女秘書蘇珊一臉討好地走進錢建雄的辦公室。錢建雄堂堂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開始腦殼疼。

“我幫不了你，我自身難保，我泥菩薩過江……”還沒等蘇珊開口，錢建雄已經舉白旗投降，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蘇珊的工作是秘書，與江明霧直接對話。蘇珊平素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什麽時候用這樣諂媚的笑對他。

事出古怪必定有妖。肯定是吃力不討好的、和小江總有關的差事……

蘇珊有點生氣：“你這樣還想讓我介紹新來的露西給你認識？你做夢吧！”

錢建雄有點慫，於是為難著問道：“這次又是什麽事情？”

蘇珊眼睛一亮，將手中的文件夾遞給錢建雄：“這是葉氏這次遞上來的方案，你幫幫忙，給大小姐送去，說些個好話促成了才好。”

這個蘇珊最近同葉氏的一個銷售經理走，就是建立了戀愛關系，男朋友請她幫忙，無論如何在江明霧面前美言幾句。

蘇珊沒好氣：“我能進入江明霧的眼嗎？我在江家集團不過是個做邊緣部門的小嘍嘍……”

但是到底心疼男朋友，還是接了方案托人送上去。

錢建雄本來已經松動的口，在聽到“葉氏”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再次皺得緊緊的。

“姑奶奶，這不是讓我往槍口上撞嗎？”

“哼！新來的露西可是香餑餑，等著介紹的人好多呢……”

“行行行，我去還不行嗎？”錢建雄烈士斷腕，接過了女秘書的文件夾，他想，江明霧最近心情應該平覆了吧？再說難聽些，還能吃了他不成？不就是送個文件的事情嗎？

錢建雄敲響了江明霧的辦公室大門。

江明霧頭也不擡，用餘光瞟了他一眼：“說。”

“那個啥。”錢建雄有點犯怵，江明霧的心情似乎還是沒有好轉？但是想到露西那張青春洋溢的臉，還有屁股後面跟著的一群蒼蠅，錢建雄鼓起勇氣，“葉氏……”

江明霧的筆尖頓住了，她擡起頭，面上依舊是看不出的喜怒哀樂。

“葉氏葉小姐遞來一個方案，您要不看看？”錢建雄心裏頭打鼓，還是硬著頭皮將那話說完了。

江明霧用眼神示意：“放下吧。”

錢建雄如同扔掉個燙手的山芋，將那文件夾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明霧的桌子角落上，然後火速地關門離開。

江明霧看著那文件夾挺久，這才伸手接過來翻了開來。

是一個項目，乏善可陳。但是，這是葉氏葉小姐遞過來的。

會是可可嗎？

雖然心底的理智告訴她，怎麽可能是葉可可，葉可可早就不要你了！但是依舊忍不住抱著十二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江明霧想，葉氏的葉小姐也不過只有三個，三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她呢。

她不願意見她，但是她總要回家的吧？況且，她費盡心思讓她給她優待的合同，不就因為要在葉氏揚眉吐氣嗎？

江明霧打電話去秘書室：“給我約葉氏談項目。”

接電話的正巧是蘇珊，她受寵若驚：“是是，我立刻就去辦。”

錢建雄等在邊上：“蘇珊，說話算話，將露西介紹給我。”

“知道了知道了。”蘇珊喜笑顏開，“要是成了，我等著吃十八個大蹄髈。但是現在，先等等，讓我把這個事情做了再說……”

江明霧說是風就是雨，約了葉氏的項目負責人詳談，就在次日。

次日，江明霧已經盡力顯得自然了，但是精心打扮的妝容，和精心挑選的衣服，甚至是特意理過的發都出賣了她。

會晤約在十點鐘，江明霧想，如果是她，無論如何都要留她吃飯。□□地處繁華的金融商業街，附近有幾家非常好吃的高檔茶餐廳，清淡不油膩、服務也是最好的……葉可可定然會喜歡。

但是當江明霧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她的心頓時跌落到了塵埃裏。

葉慶瀾站起來，喜笑顏開：“江總。”她說，笑得甜甜的，叫得膩膩的，“好久不見，那日一別，竟然也有兩個月了呢！”

江明霧的臉色沈到最底下，兩個多月了，她竟然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見到葉可可了？

“怎麽是你？”她毫不客氣。

“我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呢。”葉慶瀾渾然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質問，只是喜滋滋將自己精心制作的方案遞給江明霧。

“您看看，我保證這個方案能夠讓我們雙贏，我們葉氏提供最優質的人力物力，就為了促成這次的項目……”

江明霧根本沒有看的欲望，她撥動著手指上的指環，那個由葉可可親自挑選買單，送給她的鉚釘造型的戒指。

“在你家的那一餐飯吃得很盡興。”她說，轉移了話題，“葉小姐也很迷人。”

“怎麽敢當。”葉慶瀾有些嬌羞，“您才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她還真以為她是誇獎她。

“爸爸媽媽身體都好嗎？哥哥姐姐們呢？”

“都好，我父親經常提起您。”葉慶瀾還渾然不知。

“哦，是嗎？替我問好。”江明霧有條不紊，她的理智和鎮定似乎只在葉可可的面前失效，除此以外，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完美的江明霧。

“我同可可是朋友，她的妹妹，我自然也是要照顧的。”江明霧說，不動聲色地叫人送來咖啡，“請品嘗一下，我親自挑選的咖啡豆，可可也很喜歡這個味道。”

“真的好品質！”做生意葉慶瀾不在行，但是吃喝玩樂她是老手，咖啡香氣四溢，一聞就知道是極品中的極品。

“可可最近忙嗎？我想約她逛街都約不到人。”江明霧說。

“可可？我大姐？”葉慶瀾飲一口絲滑香醇的現磨咖啡，“說起來我也好久沒見到她，也有個把月了吧……說起來，也是電話也不回，微信也不回的……父親還為此生了老大的氣……”

江明霧的臉色更加深沈。

她說：“哦。”然後禮貌地送客。

“您好好考慮呀，我們拿出絕對誠意的。”葉慶瀾還在努力，怎麽江明霧似乎對她的項目不感絲毫興趣的？

江明霧很失望，失望得都不想工作了。

長久以來，工作是她的唯一樂趣。

江明霧驅車在城市閑逛，一不小心，竟然開上了一條熟悉的道路。是通往市中心loft小公寓的那條路。

中午時間，街上並不擁擠。這條路江明霧曾經每日往返，每每往這個方向開的時候，總是心中充滿著幸福。

無他，有人在家等著而已。

江明霧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樣矯情，竟然開始留戀一棟房子帶來的溫暖。空空蕩蕩的房間而已，左右三五十平方，甚至沒有她的浴室來得寬敞。

但是，因為那是她同葉可可曾經住過的地方，遂連回憶起來，都散發著溫暖的微醺。

她想，會不會錢建雄說的是對的？

葉可可無家可歸，說不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會不會她一打開門，葉可可躺在飄窗墊上正在看著一本古舊的書？她會不會詫異地問道：“你怎麽才回來？”

又或者，她在煮湯，一邊在廚房忙碌，一邊抱怨：“我還以為你忘了我，你看，這許久不回家。我要好好懲罰你，罰你吃光光！”

江明霧想，她該如何回應？

以微笑，以擁抱，以體貼，以……歉意。

她願意致歉，只求她的回歸和笑顏。她已經不在執著所謂的原則和輸贏。

葉可可會在家嗎？會不會她累了就回家？她曾說過，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個小小的公寓，曾經慰藉過她漂泊的心。

會不會曾經的溫暖，能夠抵消她一時間固執犯下的錯誤？會不會，葉可可依舊對她懷著情誼？

會不會……

江明霧用指紋鎖打開房門，開門的一瞬間，是忐忑的。

——不會。

屋子裏沒有葉可可，只有空空蕩蕩的黴塵味道。

江明霧的心，跌落到谷底。

這個公寓長遠沒有人居住，垃圾桶裏，甚至有上一次離開時候被遺忘的垃圾，已經發臭發黴，散發出非常難聞的氣味。因為門窗緊閉，雖然沒有招來螞蟻蚊蟲，但是一派蕭條破敗。

沒有人居住的房子，不是家。

江明霧鼻子一酸，她沒有回來。她真的不要她了。

江明霧走到落地窗前，將厚重的窗簾拉開，開窗通風。陽光灑進房間，給小小的公寓鍍上溫暖的顏色；清風徐來，帶走黴味和塵味；秋天的太陽不耀眼，微塵在光束中跳舞。

江明霧擼起袖子，著手將公寓中的垃圾處理了。

仿佛還嫌不夠，她想，是不是可可回來看到這樣一房間的淩亂和灰塵，於是不願意住下。於是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江大小姐擼起袖子開始整理房間。

掃地、拖地、擦拭桌椅書架上的灰塵。

洗碗、擦廚房、將夏天的薄毯換成秋天的薄被。

江明霧將垃圾打包放在門口，準備一會扔到樓下的垃圾桶。打開門的時候，有人在門口正欲敲門。

“你好，請問葉可可住在這兒嗎？”來人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女子，長發波浪、精明幹練，她是職場女性。

“是。你是？”江明霧只覺得她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你是sunny？”李芳華做hr這麽多年，識人認人是強項。

“是。”

“我是可可的朋友，我叫李芳華。”她說，“我們見過面記得嗎？青石街，燒烤店……”李芳華提示江明霧。

“是。”江明霧有些印象。

“既然沒找錯就行了。”李芳華探探頭，想要看看房間裏面有沒有葉可可，“可可呢？”

“我們剛旅行回來，家裏太亂，可可去超市購買食材。”江明霧面不改色地扯謊。

“哦？原來你們去旅行了？難怪電話不通。”李芳華點點頭，將手中一個袋子遞給江明霧。

“這是可可訂購的，通知取貨很久。我趕著出長差，想著還是來送一趟。”李芳華不疑有他，事實上，李芳華太忙了。都市職業女性，忙碌已經成為了常態。

她想了想，又叮囑道：“你千萬不要看哦，等可可回來，直接交給她可好？”

李芳華隱約記得，這應該是葉可可訂購的戒指？求婚用的？本不應該提前曝光，但是李芳華是在太忙了。能夠抽空替她簽收並保存，已經是仁至義盡。

李芳華想，反正是求婚用的，驚喜遲早要知道。

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反正最後都是大被同眠滾一滾嘛。

“我要先走，我趕著晚上的飛機。”李芳華說，“替我向可可問好，等我回來，我們一同約飯。”

她如風一樣地走了，留給江明霧一個禮物。葉可可最後留下的禮物。亦或者是葉可可不要了的、丟棄了的禮物。

也未可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