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前臺掛電話給秦楓，稱有人在樓下等。

彼時秦楓正對著飄窗彈吉他，文藝青年，尤其是音樂青年都是這樣，抓緊一切時間顯白自己的特長。

沒有觀眾也行，顧影自憐更好，顯得沒那麽俗。

秦楓看看手表，才下午四點鐘，心中暗道，怎麽江明霧來得這樣早？

直到走到一樓咖啡廳，看見一個朦朦朧朧的背影，秦楓這才心說不妙。來人根本不是江明霧，是丁麗雯。

丁麗雯聽到聲響，站起來，死死盯著秦楓：“你敢走，我就敢報警。”她說。

秦楓攤攤手，認了輸，坐到丁麗雯的對面，伸手叫了一杯咖啡：“丁小姐。”秦楓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手指纖細、舉止優雅，簡直就是傳聞中的雅痞。

“丁小姐。”他這樣稱呼丁麗雯，丁麗雯簡直要瘋了。他們數十個小時之前還親密到可以共吃一支冰激淩。

現在，他稱呼她為“丁小姐”？

“秦楓。”丁麗雯深呼吸，“你要對我負責。”她單刀直入。

秦楓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什麽負責？丁小姐，談戀愛而已，又不是談婚論嫁。再說，談婚論嫁又怎麽了？結了婚還能離婚。”

這簡直是流氓、是渣男、是狗。娘養的狗屁混蛋才能說出的言論。

丁麗雯氣得臉色發青，她不知道是胃疼還是是肚子疼，只能按著不住抽抽。

“小姐，您喝什麽？”服務員給秦楓端上咖啡，繼而才發現丁麗雯面前的水杯已經空了。她還未點單。

“也來一杯咖啡吧。”這是秦楓說的，他記得丁麗雯這個小公主最喜歡打卡各種各樣的咖啡店，號稱喝遍本市、血管中流淌著褐色的血液。

秦楓不置可否。丁麗雯雖然喝咖啡，但是僅限於網紅打卡地和連鎖星爸爸，同江明霧那種從咖啡豆到工具全部都挑剔苛刻的不能比。

秦楓按照丁麗雯的習慣給她叫了一杯摩卡，沒想到丁麗雯的臉色由蒼白變成紅色，她站起來，將面前的水杯中僅殘餘的一丁點檸檬水，全部潑到秦楓的臉上。

水杯中的水不多，但是足夠讓秦楓丟臉了。

整個咖啡廳都在圍觀，為何這樣一個精致紳士的男性，被同齡女性潑水？桃色的八卦話題頓時充斥著兩人數米的空氣之中。

秦楓的臉色也是一變，他伸手抹掉臉上的水，有一些滴滴拉拉落在他的西褲上。

秦楓想，真是流年不利，今天的第二條褲子，嘖，還沒有到本命年吶！是不是應該去廟裏拜拜？

“丁小姐，你冷靜一些。”秦楓掏出手帕擦一擦頭發，他在英國呆久了，習慣也是英式的。即便已經很生氣，卻依舊保持禮貌和風度，他沒有提高嗓門，更沒有同丁麗雯發生肢體沖突。讓丁麗雯的一腔怒火，像是打在棉花上，軟軟地發不出力氣。

“不要咖啡的話，就換熱可可吧。”甚至秦楓還有閑情心思囑咐服務員。

丁麗雯跌坐在沙發椅上，用手掩面，開始低聲抽泣。

“le，”這是秦楓的英文名字，“我們不可能了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做錯了什麽？我願意改。”她說，那樣卑微。

曾經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現在一邊哭泣、一邊哀求，像是一只沒有人要的小狗。

秦楓於心不忍，但是他實在對丁麗雯沒有那份心思。

“丁小姐，”他堅持，“既然你找到我了，我們好聚好散。”他說，打開手機查了一下戶頭。

“你是不是經濟上有問題？但是我手頭真的不寬裕。”秦楓說的是實話，那些錢大多數是用掉了。

除了跑車是向江明霧借的，酒店和消費都是掛賬，丁麗雯打了款給他，便優先還款了。

而今，丁麗雯的那些錢所剩無幾，他還倒貼了些。

秦楓不是那種有結餘的，戶頭上空空如也。

他尷尬地看著戶頭上那四位數的餘額，秦楓有些理虧氣短，但是說出去的大話總不能立刻收回。

他囁嚅：“不瞞你，你看我的餘額，這八千塊，都轉給你了。”

丁麗雯惡狠狠地盯著秦楓，八千塊？她明明前前後後轉了秦楓何止五十萬？

“錢呢？錢呢？都到哪裏去了？”丁麗雯難以置信，幾十萬，那可是巨款。她在本市的事業單位，工資已經不低，一個月有萬把塊錢。但是幾十萬，她不吃不喝也要五六年才能攢出來。

她與秦楓認識不過三兩個月，金錢來往也不過月餘。怎麽可能花銷這麽多錢？

“丁小姐。”秦楓笑了，那樣紳士的、無所謂的、甚至是涼薄地笑道，“小到衣服鞋包、再到吃喝玩樂、大到五星酒店，難道都不要錢的嗎？”他說。

丁麗雯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著他：“為什呢那些錢要我付？你難道就沒有吃過喝過嗎？”

秦楓點點頭：“我有。”同時很認真地反問道，“你也有。所以我們要共同支付，不是很合理的嗎？怎麽，你以為我們這兩個月的開銷僅僅你的打款就足夠？”

丁麗雯的一口氣吊在嗓子眼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對啊，他們共同的開銷他們共同支付，不是很合理嗎？這麽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什麽對於丁麗雯而言是屈辱，是折磨呢？

丁麗雯忽然如墜冰窟，她忽然明白，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人同葉可可似的，甘願為沒有吃過的飯買單、甘願為不想參加的派對付款。

曾經，她被偏愛得太過於理所當然，竟然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像葉可可那樣，是傻的、憨的、是只付出不求回報的。

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好事。

丁麗雯顫顫巍巍地，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葉可可想要站起來的身子被江明霧惡狠狠地按在雅座沙發上，她們同秦楓他們的位置相距不遠，不過是在更隱蔽的靠窗角落。

葉可可來得甚至比丁麗雯都要早，她沒有現身，但是她想，總不能放任一個孕婦獨自面對渣男吧？萬一對方動粗，總要有一個人從中斡旋的。

葉可可於是靜觀其變。然後她聽到了他們不算激烈的爭執。

不，不是爭執。只是丁麗雯單方面的激動，激動得要死要活。

秦楓還是那樣冷靜淡漠，仿佛一切理所當然。是不是去資本主義國家留過學的人都這樣，習慣aa、無視人情，甚至在分手的時候將一切橋歸橋、路歸路。

丁麗雯哭得太慘。同時葉可可認為兩個月花銷幾十萬也實在匪夷所思。她想站起來同秦楓說一聲：“年輕人，不要太過分。不能騙財又騙色。”

但是她的肩膀被人硬生生地按住了。

江明霧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進來了，她坐在葉可可的身邊，將她按在沙發座裏面。

金碧輝大酒店的咖啡廳，沙發座位大小很奇怪。說是單人座吧，一個人綽綽有餘，地方富餘得很；說是雙人座吧，兩個人，即便是兩位纖細的女性一坐下，也稍顯的有些局促。

葉可可不想同江明霧說話，她想站起身，但是江明霧強勢地將她按在沙發坐上。

“聽。我不認為秦楓有什麽錯誤。”她說。

江明霧的價值觀，大概同秦楓是一樣的。一樣的aa制，一樣的界限分明，也一樣的涼薄。

涼薄得好似說一聲：去墮胎。就跟說一聲：喝熱水。一樣直截了當。

葉可可並不認同。

談戀愛有來有往可以，但是從一開始就抱著詐騙錢財的目的刺激消費就是可恥；感情世界確實不分對錯，但是拋棄懷孕的女友就是天誅地滅的渣男行徑。

畢竟除了愛情，還有一個詞語叫做——責任。

江明霧按著葉可可，強迫她聽兩人的對話。

事實上，整個咖啡廳都在聽他們兩人的對話。丁麗雯咬咬嘴唇，她在掙紮、思量著。

“這樣吧。”秦楓退了一步，“你也看到我的賬戶，我確實手頭沒有錢。但是……恩，我可以籌措一點給你。畢竟是我先提出分手的。”秦楓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況且他還不知道這樣的讓步他那個堂姐同意不同意。

畢竟江明霧的目的，是讓丁麗雯走投無路了。

“多少錢我不能打包票，三五萬我還是能夠籌到的。我出國前打到你的賬上，怎麽樣？”

秦楓想，這姑娘都能找到這裏了，也有些本事。看來金碧輝不能住下去了，要搬個酒店。好在他的機票已經買了，下周一就飛英國。

這樣的話，是不是還要去跟江明霧說說，得饒人處，讓她也別找借款公司去鬧了，省的丁麗雯到時候魚死網破，拽著他作出什麽過激的行為？

秦楓覺得，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江明霧湊在葉可可的耳邊：“這就是你這個同學的真面目。我實在不明白她有什麽臉面來鬧？你情我願的事情，非要鬧到大庭廣眾的？我要是男人，別說不愛她，就是有點子感情，我也不敢娶她。”

江明霧瘋了，她極盡刻薄之能是。她就是要葉可可對丁麗雯徹底失望。只有葉可可對丁麗雯徹底失望，她才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才能向她認錯，對她低頭，真正心服口服。

這樣嘛……她或許會原諒她的，就拿喬個三兩天，她就原諒她。到時候她們又可以你儂我儂地談戀愛。

這次更方便，葉可可既然知道她是江家江明霧也好，她們可以名正言順住別處去，寬敞些，能運動的地方也多一些……

丁麗雯紅了眼睛，她再次站起來。這次她面前沒有水，只有一杯溫燙的熱可可。

秦楓眼疾手快將那杯熱可可端走。

丁麗雯卻揪著秦楓的衣領，正手一個巴掌，反手一個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秦楓的臉上。

“秦楓，我懷孕了。”她說，說完松開秦楓的衣領，頭也不回地沖出咖啡廳。她太丟人了，丟人到恨不得死了算了。

秦楓楞在當場，江明霧嘴角的笑容還來不及消失。

葉可可站起來，反手也是一個巴掌打在江明霧的臉頰上：“玩弄別人的感情不是錯嗎？渣，他渣你也渣。你們都是一樣的，騙人好玩嗎？”

“江明霧，我覺得你太可怕了。是不是我不會懷孕你更覺得方便，可以隨便玩？可以想什麽時候分手就分手？是不是假設我……能懷孕，你也覺得墮個胎、離個婚，就跟說哈嘍一樣簡單？”

葉可可推開江明霧，路過秦楓的時候將桌上那杯溫熱的可可一把潑在秦楓的臉上。

“你也是個紳士，你對陌生的小孩都那樣寬容，我實在不明白你是怎麽被豬油蒙了心，同無聊的人玩這樣一個無聊的欺騙游戲？你的良心不會痛？你還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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