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麗雯走了，葉可可也走了。

咖啡廳裏的時間短暫地停頓了三秒鐘，大家又轉頭看向別的方向，開始聊自己的事情。

現代社會，誰有那麽多閑情逸致關心他人？八卦聽聽也就得了，沒必要出來做和事佬。

江明霧一臉高深莫測地走到秦楓面前，遞了一張紙巾給他。

“擦擦吧。”她說。

“哎。姐。”秦楓這才反應過來，來的是江明霧。

“我看你也沒心思吃飯了。”江明霧說，“跟我聊聊怎麽回事？”

咖啡廳眾人的耳朵，又豎了起來，什麽情況，怎麽剛走一個孕婦，又來一個幫腔的，這倆都走了，又來一個這樣冷眼的氣場美人兒？

這小小少年，年紀倒是不大，桃花債倒是挺多的？

秦楓實在不想接受註目禮：“回去說行嗎？我，哎，總得洗洗臉吧。”

自家姐弟也沒什麽好避嫌的，江明霧走在前面，率先按下了電梯。

“走吧？還楞著？”

秦楓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本以為可以找個由頭先打發了江明霧，讓自己好好捋捋，卻不知江明霧也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

“哎！不對！”回到房間，秦楓這才後知後覺，“她懷孕了，關我啥事啊？我又沒碰過她。內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江明霧諱莫如深：“你沒碰過她？”

秦楓頭點得像撥浪鼓，伸出兩根手指直指著天空：“我發誓，我仔細想了又想，我沒跟她上船。我也是有原則的好嗎？一開始就想好要抽身的，怎麽可能和她上船？我又不是那種饑不擇食的……”

最開始秦楓也有些猶豫，他同丁麗雯最多也就是打個啵、摟摟腰。確實也有時候飲過酒、甚至也喝醉過，但是他沒有斷片。他仔細想了又想，始終覺得不可能。

沒有上過船，怎麽可能懷孕？又不是聖母瑪利亞，能夠處子生子？

這麽看，要麽孩子他爹是別人，要麽根本就沒有孩子，是那丁麗雯的信口雌黃，就為了賴上他。

一定是這樣的，秦楓點點頭。

“那你慫什麽？”江明霧冷冷，“沒做過的事情你認什麽慫？”

江明霧有些怒其不爭，要是秦楓爭氣，當場就把這個事情給懟了回去，她會挨葉可可那一巴掌？

哼，說到底，葉可可竟然又為了丁麗雯打她？

江明霧心中一口惡氣，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更加濃郁。臉上那一個巴掌火辣辣地疼，葉可可當時生氣，手上用了死力氣。

用了死力氣掙開她的懷抱，用了死力氣扇她巴掌，用力死力氣逃開她的身邊……

江明霧真是氣死了。

兩天不見的小磨人精，竟然在這裏遇到了，還讓她跑掉了。

江明霧的心情壞得很，將那壞得很的心情都抱怨在秦楓的身上。

“我那不是為了確定嗎。”秦楓看見江明霧生氣，也不敢出大氣，討好地搓搓手。

“不過那娘們兒是誰？幹嘛平白無故潑我？姐，你認識？”

江明霧坐下，看看外面的風景，這地方是市中心的高點，雖然不是最高，但是風景獨好。

“我對象。”江明霧說，“你不是很想見見？是不是，很夠味？”

秦楓像是觸電了，一蹦三尺高。

“不是吧姐，你喜歡這樣的？”真是，真是品味奇特。他本來還在憧憬能夠收服江明霧的是怎樣一個人間絕色。但是現在看來，不是人間絕色，是嗆口小辣椒嘛。

半小時後，剛被秦楓從黑名單裏放出來的丁麗雯，傳來一張圖片。

是一張早孕b超單，上面清清楚楚顯示丁麗雯已經懷孕40天，胎心胎芽俱已可見。

一張b超單上面的，是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已經有了最原始的心臟律動。

秦楓將那b超單顛來倒去看了兩三遍，最後求助江明霧。

“姐，這是的吧？”

江明霧一把將手機仍在秦楓的臉上：“你不是說沒碰過她？”

秦楓那引以為豪的高挺鼻梁上，明天肯定會浮現一個烏青塊。

“是啊！我指天發誓。”秦楓差點跪下了。要真懷孕了，還真是有些難搞。

江明霧看看b超單上的醫院擡頭，隨手給撥了個電話過去。嗯嗯啊啊了幾聲，又掛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她接到對方的回覆。

江明霧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秦楓：“查了記錄，確實懷孕了，40天，也就是說是在上月末和這月初期間懷的。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破腦袋了，沒做過的事情要我怎麽想？”秦楓真是太冤了。要是大夏天能飛雪，明天本市就該下大雪，不，現在就該立刻下雪！他真是比竇娥還冤枉。

但是秦楓想到一茬：“上個月底開過一兩次趴體，在縱情之都喝得爛醉，我都是被人擡出去的。”他說，“丁麗雯也是，你要說這個時間點她壞得孕，那肯定不是我的，指不定是被誰占了便宜去。”

“幾次派對？都有誰？”江明霧也卯足了勁想挖出真相，丁麗雯肚子裏的種是誰的她還真不在乎，但是不能這樣不明不白被打了一個巴掌。

“就那幾個狐朋狗友，圈子裏混的，又不是真談戀愛，我都沒叫熟悉的，就往下隨便找了幾個。”

“名單。”江明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事情有了眉頭，有線索，這事情，就能辦下去。

江大小姐商戰沒花這麽大力氣，追查丁麗雯肚子裏孩子的爹倒是花了大力氣。

參與趴體的那些人好些丈二和尚，怎麽聽說秦楓甩了丁麗雯，怎麽這時候江大小姐又來摻一腳？

江大小姐的禦用苦力錢建雄，在江明霧面前是條溫順的京巴，在外可是只狼，橫眉冷對，臉一板、嗓子一上來，好些個人就慫了。

錢建雄大馬金刀往那兒一坐就是大半天，原先以為是有免費活動來的男男女女個個推三阻四地還是把事情給講清楚了。

轉頭，葉慶瀾就把事情透給了葉可可。

“大姐，你那閨蜜，叫丁麗雯的算是涼涼了。她懷孕了，想奉子和秦楓結婚來著。現在黃了，孩子不是秦楓的。這事你知道不？這可是一個大笑話，好大的八卦呢！”

葉可可按著腦門，聽葉慶瀾把事情初步給還原了。

當時，丁麗雯同秦楓是在談戀愛不假。他們的戀愛主題就是吃喝玩樂。秦楓可勁地花錢，買衣服買鞋買包，還嫌不夠，可勁地消費。

繁花盛開、縱情之都，包場是時常有的。願意花錢，花錢如流水，自然就有成堆的所謂“朋友”簇擁著。錦上添花、使熱鬧更加熱鬧。

有一天也就喝高了。秦楓也喝高了，叫人給擡回去的。

丁麗雯沒有秦楓的庇佑，在聲色夜場就是一具等著被撿的屍體。可不，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丁麗雯陰溝裏翻船，她被人睡了。

可能還不止一個人睡了。

但是丁麗雯喝大了，她什麽都不記得，只知道自己醒來是在酒店，房錢已付，對象不明。

是秦楓嗎？

一定是的。

丁麗雯致電秦楓。秦楓還是那樣體貼入微，他仔細地叮囑丁麗雯：“宿醉最頭疼，你多喝熱水。”

“對了你餓不餓，我給你點外賣。”

一定是秦楓。

丁麗雯於是篤定。她不動聲色，想著成年人發生點關系也沒什麽，不做措施也沒什麽，甚至懷孕也沒什麽，反正他們是沖著結婚去的。

事情在慢慢發酵，等發現的時候一發不可收拾。

珠胎暗結，又不是結在男人的肚子裏。秦楓揮一揮手，只需要做個親子鑒定就能夠撇清自己的責任。

“現在親子鑒定，懷孕三個月就能做了。”葉慶瀾滿不在乎，“也不知道她肚子裏的是誰的，不過當時有份參加的也就那幾個。”葉慶瀾掰著手指數給葉可可聽。

葉可可將手機往丁麗雯那邊側一側，讓她自己也好好聽聽。

“餵，大姐，你還在嗎？怎麽不說話？”葉慶瀾是個聒噪的，得不到回應，便沒趣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葉可可掛斷了電話。

丁麗雯張大嘴巴，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她呢喃著，這時候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麽能夠變天鵝的醜小鴨。

醜小鴨之所以能夠變天鵝，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天鵝。

而她，只不過是一只鴨子，一只打扮得再好看的鴨子也不過是一只鴨子，同天鵝之間有著物種的差距。

丁麗雯捂著嘴，她時至今日才明白，她的人生、她打腫臉充胖子的、看似光鮮亮麗的精致生活，在那些人眼睛裏，不過是一個笑話。一個茶餘飯後能夠打一通電話說一句：“你知道嗎？內個誰變成一個大笑話啦！”的笑話。

真是一個笑話。

丁麗雯捂著嘴，無聲地哭了。

葉可可從手機銀行裏轉了五千塊錢過去。

“麗雯。”她蹲下身，給了丁麗雯最後的同情，“這些錢拿著，去做了吧。”她說，“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好好談個戀愛，以組建家庭為目的，不要再參加那些無聊的、浪費生命的派對了。好嗎？”

好嗎？行嗎？她會嗎？

葉可可看了跌坐在休息室的丁麗雯，她不知道。

她對她仁至義盡，不論是朋友的角度還是同學的立場。接下來，是靠丁麗雯自己的了。

誰都沒有辦法替別人做出決定。

只有自己做出的決定，才能無怨無悔地走下去。即使走不動，跪著爬也要爬下去。

但是，這已經無關她葉可可了。

她最後看了丁麗雯一眼，轉身離開。將時間和選擇，都留給了丁麗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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