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可可從七點便開始蹲點，金碧輝酒店挺大，但是客房不多，自助餐廳就那麽點地方，葉可可占據有利地形，所有進來的人都必須先接受她的註目禮。

從七點到九點，她不斷喝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

五星酒店的服務員素質不錯，全部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人上前打擾。葉可可出門前隨手取了房間的稿紙，塗塗寫寫，不知不覺好多字，密密麻麻像是天書。

終於在九點之後，葉可可看到秦楓姍姍來遲。

他頭發鋥亮、衣著光鮮、周身散發出有為青年的氣質。曾經發生的腌臜事情，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心情。葉可可在暗處，秦楓在明處，由是他的一切行為舉止都是真實反映。

這個秦楓才是真正的秦楓。

他這餐飯吃得很快，二十分鐘，一個三明治、一杯黑咖啡還有一些蔬菜沙拉。並不像一般的游客，窮兇極惡地大量取餐。

中間出了一個小插曲，一名中年女性帶著兩個孩子，都是貓嫌狗厭的四五歲。中年女人顧不過來，兩個小孩一直打打鬧鬧，其中一個一不小心打翻了牛奶，全部灑在秦楓的褲腿上。

周邊客人為止肉緊，那是一條高定的西裝褲和一雙鋥亮的牛皮鞋，誰都能看出價格不菲。

中年女人致歉，連聲說不好意思。一邊將那打翻牛奶的小女孩拖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陣謾罵。

小女孩委屈：“不是我打翻的，是弟弟……”

“你是姐姐，你為什麽同弟弟打鬧！就是你的錯，你還不道歉。”中年女人壓低嗓門，但是全場都能聽見。

小女孩委委屈屈，低聲嘀咕，中年女人揚起手，眼看著就要一巴掌呼上去。

小女孩已經放聲大哭。

秦楓連忙擺擺手：“左右要送去洗了，不礙事。”

他沒有追究小孩子的責任，甚至將餐巾紙疊成小兔子的模樣，遞給被母親責罵的小女孩。

秦楓很有紳士風度，吸引了自助餐廳中為數不少的女性。其中不乏有靚麗美女。

現在是早九晚五的上班日，能夠在這個時間住在金碧輝酒店的，起碼都不是工薪階層吧？如果不是出差的精英人士，便是前來旅游的闊綽客人。

有女士投來讚許的目光。但是秦楓渾然不覺，他禮貌但是不殷勤。穿梭在自助餐臺前的靚麗美女，沒有一個能夠引起秦楓註意。

葉可可觀察到，除了對那個備受指責的小孩露出微笑，他甚至沒有擡眼看過任何一個人。

他同丁麗雯口中敘述的那個秦楓完全不一樣。葉可可難以想象，這是一個會在地鐵上同丁麗雯搭訕，又用紅色法拉利送她回家的男人。

呵，都是表象。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紳士，背地裏是那樣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葉可可尾隨秦楓，默默記住了秦楓的房間號，1901。然後錯身，她消失在拐角處。

秦楓只覺得這個女客跟著他有點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女客就是“前女友”丁麗雯的同學，他們曾經同桌共飲。

秦楓回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同時致電江明霧。

“我的琴，怎麽樣了？”他只關心他的琴，上好的小提琴，一把就要好多錢。

也不是買不起，但是他那個老派的父親覺得男人學音樂不像話，斷了他的高額消費。

秦楓無奈，只能撿走偏鋒。碰巧遇到這個任性多金的堂姐需要人效犬馬之勞。

於是秦楓照著劇本走，已經將講明的劇本全部走完。而且走得幹凈利落。

“已經送往英國，你回去之後便能看到。”不知道是否錯覺，總覺得江明霧興致闌珊。

“霧姐兒，能不能問個私人問題？”秦楓有些好奇，“那個丁

麗雯是挖了你墻角？還是勾搭你對象？你要這樣搞她？”

按照經濟條件，丁麗雯根本不可能同江明霧有任何交集。於是秦楓大膽揣測。

江明霧一滯，被人戳中了心事，卻瞇著眼睛不回答。

還真是，兩邊都占了，所以她才這麽厭惡這個女孩，用了歪門手段也要將她搞得身敗名裂。恨得牙癢癢的時候，江明霧甚至動過讓人直接消失的主意。

但是隨即又想到葉可可那一臉義正言辭的樣子，江明霧悻悻作罷。

這個葉可可啊，說好聽了是善良，說難聽了是聖母。那個丁麗雯像個吸血鬼，吸了她多少錢，浪費了她多少的心意。她這不是替她出氣？她還有臉同她生氣了？

說實話，江明霧不能理解葉可可的邏輯。

她說她之所以生氣、之所以同她爭吵，無關乎丁麗雯，是她江明霧觸犯了她葉可可的原則？

原則是什麽？她的原則難道不就是愛她嗎？葉可可只需要愛江明霧，眼睛中、心中、腦海中，全部都是江明霧。這才是她的原則。

別的什麽正義感、善良度、是非、黑白，全部都是浮雲。都無需在意！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丁麗雯。葉可可事到如今還是沒有放下丁麗雯。

否則，她丁麗雯就是路人甲，她就是被人坑、被人騙、還不出錢被人追債，又同她葉可可有什麽關系？

葉可可越是關系丁麗雯，江明霧就越是厭惡丁麗雯，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才能解恨。

“收錢做事，哪裏這麽多廢話。”江明霧才不會將細節透露給秦楓。

“好奇唄。”秦楓撇撇嘴。

“別好奇，我倒是想知道，你事情辦得幹凈嗎？”

“幹凈啊！”秦楓立馬精神了，“我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個徹徹底底的渣男，分手得又含糊又幹脆的……嘖嘖，那小公主估計在家裏蒙著被子哭呢。”

“錢呢？”

“嗨，她一個工薪階層，能有多少錢？前前後後給了我五六十萬？但是話說回來，我們在她身上花的錢也不少，衣服鞋包的開銷、夜店包場的消費，單就這兩樣也就差不離了。”

“明天，叫借錢給她的小額公司去她單位鬧一鬧。”江明霧閑閑道，“也不要殺人放火的，給點顏色就行了。”

“得嘞！”秦楓算是看明白了，江明霧討的債不是金錢，是要這個丁麗雯小姐名譽掃地啊？

不過，花錢的是爸爸。江明霧為什麽這麽做，她不說，秦楓也便不再問了。他倒是還有好奇的事情。

“我聽我媽說，你上次帶了個對象去她那兒？據說挺可愛的？趁著我走之前，介紹我認識？”

秦楓便是秦落菲的兒子。秦落菲，便是南市那位可愛的“阿姨”。

江明霧於是又想到在南市，她同葉可可是那樣你儂我儂。那簡直是一段旖旎到水清沙幼的好時光。

江明霧的心情，於是又差了些：“你是皮癢是不？還是要我告訴你媽，你花了幾百萬買了一把琴？好讓你爸飛去英國給你砸了？”

“爸爸。我叫你爸爸。我錯了。”秦楓認慫，他那個父親一門心思要他回家經商，恨不得要他立刻休學。

“我晚上請你吃個飯，算是給你踐行。你收拾收拾，也準備著買機票走了吧。”

喲，這是惹了她不高興，下逐客令了？

秦楓摸摸鼻子，自討了沒趣。

那一邊，同樣沒趣的還有葉可可。

她猶豫再三，斟酌再三，還是致電李芳華。

“你是說丁麗雯懷孕了？是秦楓的？秦楓是你的小情人派去接近丁麗雯的？現在丁麗雯是被人騙錢騙色連打胎的錢也沒有？”

嘖嘖，這要是拍成連續劇，下邊肯

定一水的彈幕說不可能。李芳華今天聽了一個大八卦，嘴巴張大，簡直能夠塞進一個鴨蛋。

“我應該把秦楓的行蹤告訴丁麗雯嗎？”葉可可問，“一方面不相同丁麗雯過多接觸，一方面又覺得這件事情多多少少因我而起。”

“可別什麽事情都往身上攬。”李芳華不以為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你別覺得是你害了丁麗雯，她要是根正苗紅，能跟秦楓搞到一塊？你想想同學聚會時候她內個得瑟勁兒……”

午休，李芳華躲在廁所隔間裏同葉可可講電話，門外有人敲敲門：“李芳華，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李芳華出門擺擺手，隨後又躲進了廁所隔間：“既然知道了，不處理也不行，這樣吧，我把消息透給她，你就別出面了。省得她知道了又賴上你。我是又怕你心軟對她體貼關懷，又怕你腦抽金錢支持……你要是有錢，給我多好？我也缺錢啊！看中的路易威登的包包也舍不得買……”

李芳華掛了葉可可的電話，便致電丁麗雯。

“人就在金碧輝大酒店，我一個客戶正巧也住那兒，我偶然看到的。至於你怎麽做，別跟我說，我不在乎，也不想知道。我只求你有事沒事，少惦記著我和可可。”

丁麗雯在電話那頭聲音哽咽：“我該怎麽辦？我……”

“丁麗雯，你快三十的人了，自己做的事情總要自己負責。你該怎麽辦？我又不是你，我怎麽知道你該怎麽辦？”

到底是青梅竹馬認識這麽多年的，即便心存不滿，但是李芳華也是心地善良的人，她嘆了口氣，多說了幾句話。

“要想死得明白，沖上前去揪著秦楓的頭發問，你這個狗。娘。養的為什麽上了我又不負責任；”

“要是想認栽，就請一個禮拜假去醫院做了，再回頭又是一條好漢！你放心，你不說我不說，可可也不會說，誰都當這事不曾發生。”

“好了，現在決定權在你，你自己考慮。”

李芳華說話，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不再為這事掛心。

她太忙了，下午有一個招聘會，完了還要處理幾個同事的離職是由，她才沒有那個喜馬拉雅的時間同丁麗雯在這些小情小愛的事情上耗著。

葉可可在李芳華將事情攬過去之後，便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停留。

她借用酒店的電腦處理郵件，郵箱裏躺著一封入職郵件。

“葉可可小姐，經過綜合選拔，我公司認為您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人才。如果您接受我們的工作性質，請您於某日早上十點整，前往我司辦理錄用手續。相關材料如下……”

葉可可盯著這郵件看了許久，終於她嘴角露出連日來的第一個微笑。

你看，生命中並不是所有事情都那麽糟糕。

絢爛的彩虹，總在不經意之間，劃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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