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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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政務上的事還是要慢慢來的。”簡亦軒爺爺瞧這現場氣氛有些幹澀,便急忙站出來打圓場。雖不常在小河村居住,可明眼人都知道,這個錢梁明在文革期間做了太多的齷齪事。如今他下了臺,小河村人沒把他扭送進監獄,讓他下半輩子在鐵窗裏度過已經是格外的開恩了。所以他居住的房子誰高興盡心盡力的去裝修,再加上這人不受待見,村裏沒一個人願意進他家門的,久而久之,就出了今天這樣的事故。“是我不讓磚瓦工進我的家門,不——不關你們的事!”錢梁明擰著脖子,恨恨的說道。那別扭的樣子,好像跟全世界的人都不對付似地。而事實上,從文革結束,錢梁明便被徹底的孤立了。年輕父親怔怔的望著替他求情的錢梁明,雖然這語氣讓人相當的不痛快。

“我可不是替你葛和平求情,我只是實話實說。就算你們能讓錦鴻痊愈,我錢梁明這輩子也不可能原諒你們老葛家。”似乎覺察到眾人望向他古怪的眼神,錢梁明氣急敗壞的說完決絕的話,便頭也不回的走進院子。

“他似乎沒有以前那麽可恨了。”爺爺看著錢梁明在亂石飛濺的院中深一腳淺一腳艱難的走著,倔強決絕的背影就像是個賭氣發狠的糟老頭兒,真有些讓人罵也不是,笑也不是。

“人是會變的。何況經歷了大悲大喜,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簡亦軒爺爺眼瞼有些濕潤,我想他一定是想起曾經在獄中度過的那段艱苦歲月。從希望到絕望,從絕望再到希望,就好比從生到死,再由死到生。人這一生有如此傳奇的際遇,其實“他”的本身就已經再無憾事了。

“但願如此,咱們進去吧。”爺爺嘆息的搖了搖頭,挽起身旁簡亦軒老爺子的手,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院子。亂石疊嶂,裹足難行,堅實的布鞋底被堅硬的石頭咯得腳底板酸酸的疼,一不小心都有可能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尚未粉刷的毛坯房裏空空蕩蕩,除了生銹的鋤頭和破了洞的竹筐,再無其他。屋外雖然正值寒冬,卻也是陽光明媚,可屋內卻是潮濕陰冷,四面透風。如此惡劣的生活環境,比起文革期間,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看著滿墻壁□的紅磚頭,年輕爸爸的臉是一陣陣臊臊的紅。他不是不恨錢梁明,可他從沒有想過用這樣的方式去報覆一個人。

“爹,你不該去找他們的。”錢梁明輕輕推開右側的房門,一股潮濕的暖風迎面撲來,雖沒有一般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身上難聞的氣味,可這膩膩嗒嗒的感覺落在人的皮膚上,便感覺胃裏一陣陣的不舒服。可當我走進房間,看到床上的病人,似乎只在瞬間身上濕暖的氣體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讓人不能忍受。

房間裏的布置簡陋卻整潔,薄薄的碎花被子被洗得發白,起了毛球,卻依然讓人感覺幹幹凈凈,似乎上面還殘留著太陽的味道。床上靜靜依靠著的人一如十三年前見到的,灰褐色的頭發軟軟的梳在腦後,雪白的皮膚下能看到細細的血管,骨瘦嶙峋的身體似乎難以承受一條被子的重量。

當他那雙灰褐色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甚至能從琉璃一樣水潤的眼瞳裏照出自己的影子。他身上的汗毛很稀少,雖是骨瘦如柴,卻讓人感覺光潔的猶如瓷器般易碎。就連他的嘴唇,也淡得幾近蒼白。

“我已經做不到了。”錢梁明苦笑的走到唯一的兒子面前,慢慢蹲□子,將掉在床榻上的破舊書籍撿起來,重新放到錢錦鴻伸手能及的地方。面對錦鴻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錢梁明微微別過頭去。錢梁明已經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日漸消瘦下去,他的心開始變軟了。

聽到錢梁明的話,錢錦鴻平靜祥和的臉上沒有感動,沒有驚訝,甚至連淡淡的眉毛都沒有抽動一下,仿佛本該如此的樣子。緩緩的從床鋪上支撐起身體,瘦弱不堪的手臂輕輕顫抖,輕蹙的額間漸漸冒出了汗水。一旁的錢梁明想上前攙扶,最終還是放棄了。

“那就麻煩大夫了。”只是些微的動作就耗盡了錢錦鴻全部的體力,軟軟的靠在身後灰黑色的墻壁上,微微敞開的衣領裏胸骨分明的雪白皮膚刺痛人的眼睛。可他那雙清澈見底的褐色瞳孔裏,充溢著淡淡的感激,只一眼便讓人覺得連靈魂都洗滌般的輕松與寫意。

“應該的。”簡亦軒爺爺不愧是一院之長,面對如此靈秀之人,依然盡職盡責的望聞問切,一絲不茍,絲毫沒有被打攪的跡象。這讓直視著他的錢錦鴻第一次略帶疑惑的重現打量眼前的大夫。

120

120、因果循環 ...

站在門邊邊上的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原來此君亦是凡人也。也許是看多了驚訝、疑惑、感嘆的目光,所以對簡爺爺的“無視”反而有些好奇。還保留著好奇心的人,那麽他就跟那些神神叨叨的“神跡”扯不上半點關系了。

“從脈相上看,緩緩沈沈,虛虛實實,乃畏寒體虛,陰侵——”簡亦軒爺爺好像是地地道道的西醫,還是美國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沒想到他把脈還真有點老中醫的架勢,只是不知道他半路出家的中醫管不管用。不過瞧這說了四句半我沒一句聽得懂的架勢,估計還是有些水準的。

一旁皺著眉,也跟著搖頭晃腦的暴躁爺爺按耐不住了,急吼吼的嚷道,“老簡,你能不能整一句大夥兒都聽得懂的!”第一次錢梁明沒有對爺爺發號司令的口吻產生厭惡感,還頗為讚同的點著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他兒子瘦弱不堪的手臂。

“體弱虛寒,先天不足,後天無繼,故而有早衰的現象。”簡爺爺又仔細查看了錢錦鴻的舌苔跟瞳孔,一絲不茍的面部表情沒有給在場的病人和家屬顯露太多的信息。檢查完身體,簡爺爺細心的給錢錦鴻把身上的被子拉好,然後扭身對錢梁明說道,“咱們出去說吧。”

“不用了,大夫,還是在這裏說吧。”錢錦鴻的突然插話,讓錢梁明頓住了腳步。簡亦軒爺爺只是拿認真的眼神緊緊盯著錢梁明,似乎想從他的臉上得到確切的答覆。這是作為一名醫生的仁慈之處,有的時候病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對他的治療反而不利,不管這個病人表現的有多堅強。但是如果家屬執意要求,那簡爺爺也絕不會阻止。

“簡醫生,你直說吧。”錢梁明考慮了足足一分鐘之後給出了簡爺爺確切的答覆,這中間錢梁明沒有看他兒子淡然的目光。他似乎總是害怕與他兒子的視線相遇,我想他是愧疚了。

從以前錢梁明的行事風格看,這個人心狠手辣,不顧後果,而且絕情絕愛,如此冷酷無情的人自然看不到身邊需要照料、需要關心的兒子。可是人最可悲,也是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人是會變的。變了的錢梁明,他想補償。

“情況很不好,他的身體各項功能正在一點點的衰竭。如果置之不理,他的結局有可能死於心悸,也有可能死於腎衰竭,當然也有可能變成植物人。但是如果積極的配合治療,以目前的醫療設施也無法保證痊愈。”簡爺爺的話讓錢梁明瞬間蒼白了臉,而床上的錢錦鴻至始至終沒有任何的變化。他似乎早就預料,他會是這樣的歸宿。

“老簡,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他還年輕,這樣的判決對他而言太殘酷了。”爺爺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看著躺在床上,只比和平爸爸年少八歲的錢錦鴻,身為人父的爺爺心揪不已。可是他也明白,連妙手回春的簡大院子都束手無策,那在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治好錢錦鴻的醫生了。

“算了,不用麻煩,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錢錦鴻說的很隨意,好像那不是他自己的性命。這讓站在床榻前的錢梁明在瞬間繃緊了身軀,緊握的拳頭劇烈的顫抖著。我想此時此刻要是換做爺爺,這一拳一定紮紮實實揍上了錢錦鴻羸弱的身體上。可是錢梁明在連續深呼吸之後,緊握的雙手無力的垂下,連他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暮暮沈沈的腐朽之氣。

“你這樣的病人雖不多,卻也不少。命是自己的,拿這個報覆一個人其實很愚蠢。”簡爺爺慢條斯理的拿起口袋裏的手帕擦拭,他這樣的舉止是相當的不禮貌。一貫知性守禮的簡爺爺從不讓人難堪,這一次簡爺爺有些生氣了。他是醫生,他痛恨對生命不負責任的人。

看到錢錦鴻顫動著嘴唇似乎要說些什麽,簡亦軒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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