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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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一眼後,狀似無意的瞄了一下身旁自閉得誰也不理會的王雄,“別再糟蹋月亮灣了,回去吧。”秦大叔在小河村不合群,人們都知道他又悶又楞又陰沈,說話還難聽。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一句話讓本就縮成一團的王雄有往地下鉆的趨勢。

“王雄!回家吧~~~”石磊走到王雄身旁幾次伸手想將王雄拉起來,都硬生生的縮了回去。石磊面對這樣的王雄已經無法做到心如止水,但是感情不是同情,不是憐憫,不能說給就給得了的。

“你想過沒有!你要是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想著念著你的母親,還有誰會在清明、忌日在她老人家墳前燒一株清香!”看著王雄無動於衷,石磊怒了,一把將頹廢成一灘爛泥的王雄從地上拉起來狠狠的甩了出去。

王雄被甩出去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的撞到旁邊的樹樁上。麻木蒼白的臉上顯出痛苦的神色,消瘦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在滿是枯樹枝的泥土地上痙攣著。沒有哼出一聲的王雄顯得那樣的倔強,但是一動不動躺在那裏卻讓人感覺沈暮的仿佛與腐朽的爛葉一起融入泥土。也許這就是哀莫大於心死。

“你——”葛援朝小叔對王雄不合作態度相當的窩火,幾次想上前給他兩記皮榔頭。讓他酸詩讀多了的腦袋好好冷靜冷靜,卻都被一旁淡定的李熙卿給阻止了。

“你可憐!我他媽比你這孬種更可憐!我爹是富農,酒後亂性將長工家的女兒給糟蹋了,於是有了我,我算什麽?!私生子還是野種?!”石磊指著癱軟在地的王雄嘶聲力竭的吼著,“要是死可以解脫,我早十八年前就去死了!可我為什麽去死,我得活著!活著向他們證明,我註定活在這個年代!”

沒人能否認他的出身!所以石磊總是那麽努力,那麽樂觀。可他背後的傷痕,也許只有在午夜無人時,自己撂起衣襟舔嗜這陳年的傷口。

“還活著就吱一聲,真是急死人了!”小叔漲紅著眼眶,急吼吼的在原地打著圈。王雄不是沒反應,他哭了,趴在地上嗚嗚的哭了,卻固執的不想做更多的解釋。

“王雄!孔夏燕找過你?!”李熙卿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石磊止住了啼哭,單薄的身體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一般無依無靠,雕敝淒涼。石磊和葛援朝怔怔的望著李熙卿,他們不明白這跟孔夏燕有什麽關系。

“小叔!爺爺有沒有明說或是暗示,這唯一的一份推薦信的名額會給誰?”我隱隱約約能夠循著李熙卿的思路找到一絲蛛絲馬跡,然而我的一句話卻讓小叔刷白了臉,失魂落魄當場。

“我——我跟孔夏燕提過——爺爺很欣賞王雄~~~”葛援朝虛脫了一樣抱著腦袋,一屁股軟倒在地。

“她拿石磊威脅你了?!”李熙卿冰冷的語氣透著冷硬。

“你——”王雄猛的擡起頭死死的盯著李熙卿的臉,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露出震驚、絕望,甚至同歸於盡的決絕。用自己的命換石磊名譽和前途的安全,王雄你這樣的執著會讓三個人一起活在地獄裏!

石磊木訥的站在那裏像根僵硬冰冷的木樁,他懂孔夏燕拿什麽威脅王雄。他想恨王雄差點毀了他,可是他沒有資格去恨眼前連命都不要,一心只想保護他的王雄。

看著場中痛苦茫然的三個男人,我心揪著疼。將發冷的身體偎依進李熙卿的胸膛,手緊緊扣住他的手臂不願松開。時間一分一秒在指間流過,從月亮灣吹過來的風陰冷潮濕,卷起漫天飛舞的枯葉在幽暗的林間漸漸消逝。

雕像一樣的秦大叔忽然動了,從身後的麻袋裏掏出一疊一疊的黃冥紙錢,艱難的走到月亮灣的湖灘前,顫巍巍的蹲下身子。劇烈抖動的手指似乎連點火的力氣也沒有,但是他固執得一遍又一遍的擦著火柴,麻木的神情泛起死寂的青灰色。似乎整個人都淹沒在無限深沈的漩渦裏,靜靜等待幽冥的吞噬。

“哢嚓——”熒熒微弱的火花閃現,在秦大叔昏暗的眼睛裏投註了絲絲人氣。裊裊的白煙帶著竄起的火舌漸漸的讓黃冥紙錢層層剝離、燃燒、化為灰燼。

“阿瓊,對不起,欠你的,下輩子還你~~~”秦大叔喃喃自語,我無法從這撕裂卻極盡溫柔的聲音裏聽出有多少思念,多少愧疚,多少悲痛。風卷起燃燒的紙錢盤旋而上,卻在即將燃盡時隕落湖面,消融在這片深沈的水域,徒留一股青煙裊裊。

“都回宿舍吧,再晚就要驚動其他人了!”李熙卿緊了緊包裹在我身上的外套,將我重新揉進懷裏對旁邊各自黯然神傷的三個男人說道。

“走吧!”石磊向依然趴在地上的王雄伸出了手掌。

王雄怔怔的望著石磊,著了魅惑似的將自己纖細的手骨放進石磊厚實的手掌心。石磊僵硬的手臂機不可查的輕顫,似乎要掩飾內心控制不住的某種覆雜情緒的激蕩,一把拉過王雄將他整個人甩上自己的背脊。

“放心吧,我爹不是那麽容易受人擺布——”葛援朝小叔淒然的苦笑,想安慰王雄卻發現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永遠不要因為害怕而放棄,沒了就永遠沒了~~~”秦大叔用樹枝將即將燃盡的紙錢稍稍拱起,火苗再一次竄了上來。似是無意的一句呢喃,讓李熙卿幾人頓住了腳步。回頭望去,秦大叔孤零零的蹲在湖邊,手裏挑起的樹枝承受著一灣湖水的懺悔。

“因為喜——喜歡呢——”趴在石磊背上的王雄輕輕問了一句,咽在喉嚨裏的“喜歡”讓王雄聲音如蚊蠅一般低啞。

“你的‘喜歡’讓對方背負的太多~~~,回去吧!”秦大叔沒有擡頭,甚至沒有任何動彈。

“謝謝~~~”王雄訥訥的嘆息。

“阿瓊是八年前的那個自溺在月亮灣的女人嗎?”趴在李熙卿的懷中看著遠處的明火越來越遠,隱隱約約間似乎依然能看到秦大叔拿著樹枝撥弄著燃燒成灰燼的紙錢。

“看來是的。”李熙卿看著前面延伸向黑暗處的泥濘小路,幽幽點頭。

“秦大叔就是當年的那個男人~~~”一念之差,鑄成終身的悔恨,這如何不叫人扼腕嘆息。

“自作孽不可活!”李熙卿冷哼,語氣相當的不屑一顧。我楞楞的擡起頭,本以為李熙卿看到如此愧疚的秦大叔至少應該同情大於遺憾,卻是沒想到他居然鄙夷。看著李熙卿嘴角的嘲諷和眼睛裏的堅定,心裏打翻了蜜罐一樣甜滋滋的。

“可是我還是覺得秦大叔可憐!王雄也很可憐,還有——”趴在李熙卿胸前親昵的黏轉著腦袋,讓臉頰緊緊的貼向李熙卿炙熱緊實的肌膚上,我喜歡這樣帶著撒嬌的親密舉動。

“還有什麽?”李熙卿曲起手指輕輕劃過我的額頭,將黏糊得淩亂的頭發擼到發髻。

“還有秦大叔最後那句話很值得深思:你的‘喜歡’讓對方背負的太多。我感覺秦大叔在講他自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但是想到縈繞在他周圍揮之不去的悲傷裏何嘗沒有一絲絲的埋怨。

“阿瓊也許在被人逼問男人是誰時,為了保護對方選擇了自溺。”李熙卿的話讓我心裏的酸澀變成刺痛。難怪秦大叔說她的喜歡,讓對方背負的太多情,太多怨。

“不要替古人憂心,已經很晚了,先睡吧!”李熙卿將我打橫摟在懷裏,拉過身上的外套將整個腦袋蓋上,擋住了深夜刺骨的秋風。

回信

我站在月亮灣湖畔,看著眼前平靜的湖面乍然掀起數十丈高的水浪。眼看著鋪天蓋地的洪水將我吞噬,心中恐懼,拔腿就想往岸邊林子裏跑。從河底伸出無數血紅的手掌將我雙腿抓住,一點點的往水裏拖。我大聲呼救,可是喉嚨像是被人緊緊的扼住。

翻天的巨浪在瞬息之間幻化成絕美的女子,白色紗袍遮擋不住她曼妙玲瓏的嬌軀,黑色長發蜿蜒盤旋身後。絕美的女子微笑的望著我,像雪峰之巔傲然開放的雪之蓮般聖潔。看著她慢慢俯下身軀,將懷裏裹著白紗的粉嫩嬰孩遞到我面前。就在我伸手接過的瞬間,可愛的嬰兒變成白森森的枯骨,那雙漆黑幽暗的窟窿像是吞噬靈魂的九幽,我驚懼的大吼大叫。

“呼哧!呼哧——”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想到夢裏的那雙幽黑的窟窿不禁汗毛直立。摸了一把額頭濕漉漉的汗水,心有餘悸的暗暗發誓晚上絕對不再去月亮灣。鎮定下來的我才發現自己正渾身赤/裸的坐在李熙卿的床上,左右翻找都沒發現自己的衣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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