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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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堪回首的痛惜,聲音也變得悠長與蕭瑟,“因為窮怕了,也死怕了,好不容易有了如今安穩的日子,就要懂得珍惜。”

“學會珍惜是人這輩子最大的財富。”父親感嘆的拍了拍李熙卿的肩膀,掄起鐮刀麻利的向一撮麥子割去。

“學會珍惜嗎?”李熙卿喃喃自語,眼神悠遠的望向天際,黝黑的眸子裏閃過點點的內疚與暖意。

“他是想家了吧。”我站在父親的身後等著撿地上遺落的麥穗,看著情緒外洩一個人蒼涼的望著天空的李熙卿。我慶幸自己重新擁有完美的家庭。曾幾何時,我也一個人拎著一瓶酒站在高高的大廈頂樓,任憑風吹涼我的血液。

那種孤寂像是要將整個人吞噬,沒人了解那一刻的無助與恐慌,只有曾經同樣寂寞過的人才能明白:什麽叫生不如死。

“李大哥!不許偷懶!”我突然很心痛這樣的李熙卿。這個男人不適合憂傷,他應該是站在浪尖上搏擊風雲,笑談成敗的人物。所以我打斷這樣令人窒息的沈寂,看到李熙卿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感激,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孤獨而又渴望著。

“小夥子還在發什麽楞!”已經將李熙卿遠遠甩在後頭的父親回過頭,揮舞著鐮刀大聲喊道。

李熙卿蹲下腰去,左手抓住一把麥稈,右手揮起鐮刀“哢”的一聲脆性,鐮刀鋒利的刀口攔腰斬斷麥稈而鐮刀尖也深深的插進泥土裏。李熙卿有些僵硬的把鐮刀從泥土裏拔出來,重新將噌亮的刀口壓得低低的放在麥稈的根部來回的抽,像割豬肉一樣費勁。

站在身後整整撿了一簍子麥穗的我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這家夥估計重來都沒拿過鐮刀。用力或輕或重,全然沒有章法,有心上去說說,卻羞愧的發現自己還不如李熙卿。

李熙卿緊皺的額頭開始見汗,握著鐮刀的右手在空中試探性的揮舞著,似乎想尋找那種姿勢和力度才能將麥稈最大限度的齊根割掉,還要盡量避免讓鋒利的鐮刀豁口。

“哧”這次聲響小了許多。李熙卿一鐮刀下去,麥稈齊根刷刷斬斷,刀口幹脆利落,鐮刀尖輕輕劃了一下地面,帶出些許潮濕的泥土。李熙卿擦了把額頭密集的汗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淡淡的笑意。

撿麥穗撿到李熙卿身旁的我,一陣心驚膽戰的後退三步保持安全距離。這那裏是割麥子,這分明是在練習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殺人技法。瞧瞧這斜切的鋒利的切口,多滲人。

“你不能這樣,短時間你不會覺察到什麽,時間一長你的手臂會吃不消,而且一直重覆這樣大力揮出去的動作,力氣會很快的被透支。”父親走到李熙卿的身前溫和的說道。臉上沒有鄙夷或是大驚小怪,一副很稀松平常的樣子。讓我心中佩服,別看平時父親傻憨傻憨的,其實真正講到心細如塵的,連年輕娘也比不上。

父親站在李熙卿身旁從動作到力度,從安全事項到保質保量一一道來,一個講的認真,一個聽得仔細。這讓身後的我看得是如此如醉:女人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這話是一點不假。

“其實父親不是一盤青菜豆腐,而是一盤正宗的回鍋肉。”我摸著下巴中肯的重新給父親定義。

“什麽回鍋肉?!”不知道什麽時候張大柱竄到我跟前,一副饞得流口水的樣子看著我。

“我爹!”朝天翻了個白眼後,繼續將麥田裏遺落的麥穗拾進簍子裏。

“葛二叔跟回鍋肉有什麽關系,難道是今晚——”張大柱瞪著眼睛看著前面握著鐮刀上下翻飛的父親,一副猴急的恨不得現在就拉著父親回家進廚房。

“不要想啦,今晚照樣是野菜稀飯。”家裏要是有肉我犯得著吃蟬蟲嗎,犯得著為了怕事情敗露,喪權辱國的割地賠款嗎!

“寶寶我跟你說啊,我們家後屋的蠶豆都長得老高了,咱們是不是——”張大柱賊眉鼠眼的眨著眼睛看著我。

“大柱哥你這可是監守自盜。”要是讓張大娘知道了又得拿著藤條追著張大柱滿村子的跑了。

“啥盜不盜的,我娘偷偷搞資本主義私有,我這是提前把我娘錯誤的思想路線給他直接扳正了。”張大柱右手握拳高舉,一副無產階級大公無私、六親不認狀。

“叫上小膽!”既然張大柱不在乎,那我更不在乎。只要是能填肚子,王母娘娘的私人蟠桃園咱也敢進去溜一圈。

“放心,少不了他。”張大柱樂顛顛的跑去喊尤膽。

“爸爸!寶寶想去喝水。”顛顛跑到滿頭大汗的父親身邊,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純真的看著父親,故意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不時舔了舔嘴唇,一副極度口渴的樣子。

“快去吧!路上慢點。”父親很是心疼的看著我,幾次想伸手擼掉我額頭上的大汗,但是看著自己滿是泥土和麥芒刺的手掌和衣袖,也就放棄了。

“不要忘了李大哥。”李熙卿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我。

“知道了!”我甕聲甕氣的說道,心中暗恨:真是奸猾似鬼的小白臉。

“快點!快點!”張大娘家的後院裏種著滿滿一院子的飽鼓鼓綠油油的蠶豆,張大柱一邊催促著旁邊下手如飛的尤膽,一邊緊張的擡頭四顧。

“好啦!不要踩踏到根系,不要老盯著一棵采。”我趕緊低聲喝止如狼似虎的兩只,讓張大娘發現蠶豆被偷了,損失倒是小事,就怕她擔心事情敗露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來啦!來啦!”張大柱和尤膽抱著鼓鼓的麻袋從田間竄出來。

“到哪去處理這些蠶豆?”尤膽說著一臉戒備的瞧著張大柱。

“我有個好去處。”張大柱陰陰的笑著。這小子最近學聰明了,改變策略不跟尤膽玩石頭剪子布。

“那還楞著幹什麽!”尤膽率先一步走出張大柱家的院子。

“咦!這不是我家廢棄的西後院嗎?”看著周圍殘缺敗落泥土夯成的黃色墻體和茂密的雜草,我一臉好奇的打量著:以前那只羊好像就養在這裏。後來父親見事情敗露,將這面墻給推到了,以此證明自己沒在這裏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其實那時候的羊已經被外婆賣到了城裏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張大柱得瑟的搖頭晃腦。

“廢話那麽多,趕緊剝蠶豆!”尤膽將一麻袋的蠶豆“嘩啦啦”全部傾倒在地上。三個團團席地而坐,張大柱和尤膽剝皮,我將新鮮的蠶豆一個個的用繩線竄連起來。

“誰?!”我的耳朵一向靈敏。自從出了李熙卿這件事,我更加堅信自己的聽覺絕對堪比狗耳朵般洞若蚊蠅。

“沒有嚇著你們吧。”從一面殘垣斷壁後走出一位二十幾歲瘦弱蒼白得幾近透明的男人。

“你是誰?!”張大柱自認為自己是我們三個人裏頭最年長的,所以一有意外他總是第一個頂,卻常常頂不住將尤膽也一齊拖下了水。現在張大柱又一次站到了我和尤膽的身前。

“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瘦弱的男人艱難的挪著步子走到我們對面,倚靠著墻壁緩緩的坐下,身下是一摞的幹燥的稻草。看來是我們打攪到他了。

“這裏是你的地盤!”看著由於幾步路而顯得吃力非常的男人,心中的戒備也就漸漸消散了。

“你就是葛大勇吧?”男人深凹的眼眶裏居然有一雙淺褐色的瞳孔,詭異卻很妖異,讓這個相貌普通的男人多了幾分柔弱。

“恩!”看著男人手裏的一本磨得幾乎爛掉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心中詫異卻更多是佩服,拖著如此病弱的身體卻渾身透著一股淡然平靜的氣質,可見他是真的沒有因為這樣殘破的身體有分毫的自卑或是頹廢。

“都這麽大了。”男人褐色的眸子裏閃過溫暖的笑意。

“你認識我?”我可以確定從自己睜開眼睛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就從來沒瞧見過眼前的男人。男人聽到我的問話,卻只是淡笑不語的搖了搖頭,眼神重新專註到書本上。

“走吧!”尤膽拉著我和張大柱悄悄離開廢棄的西後院。

“他會不會去告密?”張大柱緊張的問尤膽,還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看他瘦得腰還沒我爹腿粗,哪有那精力管我們的事情。”尤膽不在乎的反駁。

“也是!”張大柱點了點頭。

“放哪裏煮?”張大柱問道。

“你家!”尤膽幹脆利落的回答。

“不行!”張大柱理直氣壯的反駁。偷了他娘的蠶豆還放他家煮,還真是壽星公上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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