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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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我是被餓醒的,模糊不清的視線變得清晰。昏暗跳動的光線下整個房間顯得狹窄陰暗,我正躺在一張簡單得只有四只腿的床鋪上,身上蓋著補了兩三個窟窿的老棉被。所幸沒有潮濕的黴味,到是淡淡的陽光的氣息讓我感覺渾身暖暖的。

瞧著頭頂上呈現簡單三角架構的屋脊和一排排剝了皮的圓木有些歪歪扭扭,斑駁發黑的墻壁上爬滿條條蜘蛛網狀的裂縫,有些裂縫被一灘灘混雜著草屑的黃色泥巴給補上了。跟我身上的這條被子一樣,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打著補丁。

床鋪旁邊唯一的一件家具就是一張年代久遠、臺面坑坑窪窪的木質方桌,四條桌腳被腐蝕得有些長短不一。方桌旁一條長形板凳,同樣歲月的滄桑讓他只剩下三個半腿,還有半條腿下正掂著兩塊疑似土墩的泥塊。

桌子上一盞可以放進歷史博物館的洋油燈正搖搖晃晃的舔動著小火苗,濃濃的黑煙“撲哧”的冒著。

“吱呀——”頭側的門打開了,一股冷風吹了進來,桌上的小火苗劇烈的晃動。

“寶貝,醒了!餓了吧。”年輕媽媽將我抱了起來,半仰躺在她微涼的懷裏。看著眼前身材消瘦,面容清秀的年輕媽媽穿著一件臃腫破敗的大棉襖,我心中感慨:二十一世紀,她這樣的年歲應該正坐在大學象牙塔內,憧憬未來無限的可能。而現在這個年輕的媽媽正將一湯匙的熬得粘稠的小米粥汁水餵進我的嘴巴,疲倦的臉上露出沈痛之色。

“真乖~~~”年輕媽媽擦掉我滿嘴的汁水。被一個比自己年輕五六歲的女人這樣誇讚,我心中有些別扭。

“阿英你怎麽自己起來了!”推門而進的年輕父親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白色海碗,年輕剛毅的臉上隱隱的內疚。

3、大名和小名 ...

“快乘熱喝了。”年輕父親將碗遞到母親的手中,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腿上,又仔細的掖了掖被角。年輕的母親端著海碗,噙著淚水的臉上閃過幸福的笑容。我看著直忙活的男人額頭上沁出的汗水,那一刻我真的感覺這個男人是一位好父親,也是一個好丈夫,至少他比我強百倍。

“快吃啊!”男人擡起頭看著妻子端著碗,眼睛裏直掉金豆子,心疼抱起妻子的臉,一雙大手不斷擦拭著掉下來的淚水。

“你也吃!”年輕母親將碗遞了出去。

“傻話!這是魚頭湯,娘說喝這個大補,可以催奶水的!快喝吧!”男人將碗推到妻子的嘴邊,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喝下,才松開抓住的手臂,笑得一臉開懷。

“過完年要開村東頭的小賽河,到時候每戶社員能分到七八斤魚,這樣就不愁沒有奶水。”男人拿過妻子手中的碗,笑呵呵的說,“你先休息,我把孩子抱給爹娘瞧瞧,順便讓爹給孩子取個大名。”說著將我從年輕母親手裏接過。

“把我的襖子裹上,別涼著!”

“恩!你先睡吧。”

“吱嘎——”男人抱著我推門走了出去。

一出門便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透過帽檐的縫隙看到一棵有些年頭的棗子樹,寒峭雕零的樹丫間一輪清冷的彎月。

院落正朝南方向的房間內隱隱的燈火跳躍,男人抱著我徑直向房間走去。

“爹,娘,大哥,大嫂。”男人叫了一圈後看著正面朝南坐著的一位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頭上戴著一頂那個時代特有的深藍色邊沿解放帽,一絲不茍嚴肅的臉上露出點點消融的痕跡。

身旁的一位中年婦女神態祥和,爬滿皺紋的眼角喜氣洋洋的瞇著,看到男人走進來幾次想上前卻都忍了下來。

“和平,快坐!”中年女人趕緊說道。

“哎,娘!”男人看了看正前方老父親的臉色,坐到了葛建國和他媳婦的對面。面朝北的葛援朝微微擡起臉向葛和平做了個吐舌頭翻白眼的鬼臉,看到正中間老父親掃過來嚴厲的眼神,立馬又把頭低了下去。

“來,給我抱抱!”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子語氣有些僵硬的說道,明明是想抱孫子硬是把口氣說得跟命令一樣。

“取名字了?!”我應該叫爺爺的中年男人古板的問道。

“沒!這不是等爹你想個好名字。”年輕父親笑呵呵的臉上滿是羞赧討好之色。

“恩!”爺爺瞇起眼睛一副思考的模樣,臉上有些春風化雨的跡象。

“爹可是咱們小河村十裏八鄉唯一的一個高中生,認識的字一籮筐,咱爹取的名字一準差不了。”葛援朝一臉崇拜的看著眼前年的爺爺。

“就你話多!沒事多念點書,幹點實事!”爺爺唬著眼很有威勢的將葛援朝數落了一番,不茍言笑的臉上還是有些受用的露出淡淡的笑意。葛援朝虛心受教,點頭如蒜。

“建國你有好的名字嗎?”爺爺很明主的問向一旁嚴肅的葛建國,我現在發現這個爺爺有三個兒子,其實最像他老人家的就數這個大兒子葛建國。老二葛和平也就是我現在的父親倒是有些像一直默不作聲卻全身洋溢著讓人祥和溫暖的奶奶。老三葛援朝目前看就是一只十六歲出頭的野猴子。

“爹,我覺得——”葛建國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大伯母在桌子底下給他一腳。

“建國初中都沒念完哪有爹的覺悟高,爹您取的名字一準是最好的。”大伯母樂呵呵的說道。旁邊的葛建國如夢方醒,連連點頭。

“恩!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見,那我得好好想想。”看著眼前的爺爺黝黑的眼睛裏閃過得色,我心裏突突的跳著:不簡單的爺爺!絕對是家裏的一家之長,將來抱粗腿得抱爺爺的。

“倒是有個好名字卻被尤家的泥猴子占了。”爺爺不無可惜的看著我,粗糙厚實的手掌摸了摸我肉呼呼的臉蛋。

“爹,尤建軍的名字好是好,但是我大哥叫建國,我這侄子再叫建軍,鬧輩分!”葛援朝咋呼的說道。

“不學無術!”爺爺唬著臉一瞪眼,葛援朝怏怏的垂下腦袋。

“爹說的是尤建軍的兒子尤膽。”年輕的爸爸瞄了一眼恨鐵不成鋼的爺爺,弱弱的補充了一句。

“哦!葛膽!葛膽!爹這名字叫順溜了怎麽像個蛋的感覺。”葛援朝不恥下問,直接將在座的其他人笑崩了。

“援朝聽你爹的。”眼看著老爺子要變臉,一旁一直樂呵呵的奶奶趕緊圓場。

“葛大膽!”爺爺估摸了半天蹦出三個字。我心猛的一沈:這名字將來跟我一輩子豈不是被人笑死,名字叫大膽的人通常都是膽小如鼠!

“他爹,這名字好是好就是尤家孩子已經用過了。”一旁的奶奶柔聲說道。我感激的看向一旁的未來奶奶,心中發誓以後對她老人家要孝敬。奶奶看到我直溜溜的眼神,伸手點了點我的鼻子。幾次想抱過去好好疼愛,但是看到爺爺不悅的眼神,也就作罷了。

“你有好的名字?”爺爺語氣明顯的不高興起來。

“毛主席指示:趕英超美,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叫葛超美,你覺得怎麽樣?”奶奶弱弱的問了一句,看到老爺子臉色不喜,連忙改口,“那叫葛趕英呢?”我的心又一次猛的一沈:葛趕英?!還不如直接叫可卡因!

“啊~~~啊~~~”我不要!我討厭名字有時代特征的烙印!

“娃不喜歡這名字!”爺爺看著我“啊啊”的叫,一鞭子將奶奶的方案掀翻在地。

“我感覺小侄子叫的挺歡快啊。”葛援朝輕聲嘀咕。

“啊——”聲音戛然而止。周圍人奇怪的看著我,爺爺瞪大的眼睛裏慢慢爬上欣喜之色。

“腦子活泛是好事,但是還要膽大!就叫葛大勇!”爺爺高高舉起我小小的身子。

“葛大勇好啊,大氣!”大伯母嘖嘖稱嘆。初為人父的年輕父親臉色露出與有榮焉的驕傲。我心中慶幸:俗是俗了點,只要不雷人就好。

“他爹,再給孩子取個小名。”那個時代每個人都有小名,有的人終生沒有大名。

“這個你想!”爺爺維系一家之長的權威,適當放權。搖著我一雙肉嘟嘟粉嫩的小手,緊繃的臉上漸漸露出輕松的笑意:含飴弄孫之樂乃人生一大樂事。

“叫什麽好呢?”奶奶有取小名的權利,樂得老臉開了花。其他人倒是樂得自在,也就不再插嘴。

“小名得賤才好養。”奶奶嘀咕著。我渾身一個激靈想起來好像以前農村有這麽個說法,所以才有狗剩,王二麻子這樣令人噴飯的小名。

“就叫苦根吧!爭做三代貧農,永遠擁護偉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我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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