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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聶小倩,佳人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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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不僅僅是巧合?

雖然不想承認,但江寧也非是那等自欺欺人之輩。對著這詭異寺廟以及那看似溫和的小沙彌圓覺,自然是充滿了戒備。

以路途辛苦為由謝絕了小沙彌用膳的好意,早早的進入廂房做了副歇息的樣子。眼見得那小沙彌的身影消失在了這視線之外,江寧方是松了一口氣。

畢竟蘭若寺什麽的在他後世的那個時空也未免太過有名。而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叫寧采臣的書生,以及先前那不經意間所見到的那棵幾乎遮蔽了一方天地的槐樹,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不得不將其與所謂的倩女幽魂聯系起來。

江寧已不再是那末法之世的世俗武夫,更不是前世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可若真是如他所想那麽他所將要面對的便是一棵修行了百千年的槐樹,以及這滿院不知是敵是友是生是死的僧侶,還有那黑山老妖。

也許他並不是一個人。

指尖於腰間的劍柄上緩緩劃過,他不由得去好奇:那位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燕赤霞,他會來嗎?

燕赤霞他已經來了。

靈巧全不似那身形與外貌的腳步在散落了的樹葉上走過,並不帶半點的痕跡與聲響。黑滲滲失去了眼球的血洞裏是一派的空茫,但那耳朵裏所聽到的卻是一片僅用人的肉眼所觀察不到的景象。

所有的一切仿若畫卷般在這失去了眼球的男子心中展開,卻是好一番陰慫鬼魅之景:

破敗的庭院與雕落了的門窗相互溫存著,失去的大門的寺廟上方隱約可見那門匾上殘落蘭若寺的三字,孤魂野鬼嗚嗚的哀鳴在這青天白日間唱響。

不,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那遮天蔽日的槐樹下,流淌著鮮紅的液體。

血。

人的血,動物的血,甚至是植物的血......在這生就了一副武夫模樣的道士心眼中、鼻翼下不住的流淌著。

“蒼生何辜?”

淡淡的話語好似風吹起的漣漪間轉瞬無蹤,這眼盲了的男子並沒有拔劍而起。只是跟著那怨魂所化的小沙彌一步步走入這寺廟中。

“阿彌陀佛,小僧便送施主到這兒了,施主便好生去休息吧。”

熟悉的話語自緊閉了的門窗外響起,緊接著的是一個男子不冷不熱的回應,簡簡單單的一個嗯字,卻透露出了一種莫名的厚重與悲憫。

這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也只有那歷經了滄桑的成年男子方能表現出這種厚重與深沈。

這會是燕赤霞嗎?

熟悉的劇本一再的被大亂,江寧甚至有種分不清楚何謂真實何謂虛幻之感,可那內心裏卻是不斷的問詢著自己:

這是否便是那燕赤霞?聊齋中的燕赤霞?殺了樹妖姥姥與黑山老妖的燕赤霞?

江寧不得而知。

但那薄薄的一扇門窗之外已經有人給予了他最深沈的回答:

燕赤霞。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在寧書生通報了姓名之後由那深沈與厚重的聲音吐出,給江寧所帶來的震撼卻絲毫不亞於傳說中的晴天霹靂。

寧采臣、蘭若寺、槐樹、燕赤霞。

那接下來該出場的又是誰呢?

聶小倩?樹妖姥姥?黑山老妖?

從沒有哪一刻他是那麽的痛恨著自己的先見與無知。他知道這世態的發展以及所將要帶來的結果,可偏偏看不清這局中人各自的命運以及這一切所發生的來源始末。

前世的記憶已經太過久遠,卻又好像猶在近前。過多的版本使他不知道何真何假,似是而非間詭異的分離與重合亦使得他無法做出最真實與正確的抉擇。

所幸他並不是一個人。

而不管這故事如何發展,那書生與狐妖最後總歸大概是活著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這屋內人的種種變動,濃重而鋒利的眉目毛不自覺的輕抖,很快的揚起卻又放下。黑滲滲沒了眼球的眼光像這屋內江寧所站著的位置投去一眼。這生就一副武夫模樣卻做了一副道士打扮男子終是不耐那書生的啰嗦,進了房間。

俊臉不自覺的閃現縷縷尷尬,又望了一眼江寧所處的廂房,想及這位江兄先前一臉的倦色。這寧書生拍了拍額頭,終是回房去了。

也不知何故,自進了這蘭若寺以來他便感覺到了不尋常。莫說別的,便是連平日裏的詩文書卷也看不進去半點。眼睛一閉總會不自覺的出現一女子的模樣:

長發如雲鴉睫如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白的匹練掩映間總是不自覺的露出點點哀愁來。便好似那山野裏的精魅,只要看上一眼便會萬劫不覆般。

心頭火燎火燎的,有什麽將要蹦出胸腔。便是平日裏看來再精深有意思的學問,在那女子面前仿佛也失去了表達的力量般。竟是生不出任何沈下心來的念頭,只希望就這麽看著這女子才好。

甩了甩頭將腦中的不切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神神叨叨的念叨了兩句孔夫子所言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瞅著那天色竟然是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前院的佛堂中燈火點點。

拔弄了燈火,又自院中的庭院裏打上一桶水來洗了把臉、定了定神。那寧書生方才自行囊中抽出書來準備溫習功課。

說來也是奇怪,這寧書生本是一個勤勉閑不住的人。便是平日裏行路之時也要拽上幾句文默誦兩首詩詞,此般進入這蘭若寺來卻好像存了幾分心事思慮重重的樣子。

風吹動過檐下的風鈴陣陣的響,破落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昏黃的燭火在這夜日裏顯得分外的孤弱。

指尖緊緊握住腰間的長劍,雖屋內已是一片的黑暗,可江寧卻覺著說不出的安定。至少不管如何,他總歸不是一個人的。

而同樣的,在那燕赤霞的房間裏亦是不曾透出丁點的光亮。粗糙而滿是傷痕與老繭的指尖輕拭著那七星伏魔劍的劍鋒,滿是胡子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多餘的神色。

他在等,等那幕後者的出現。

暗上的燭火明滅,便是那素日勤勉的寧書生也不免生出了幾絲倦怠。有大風吹開並未關緊的門戶,些許陰涼。

“起風了。”

小小的嘀咕一聲那寧書生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直起身來走至那窗戶邊將門窗闔上。

“原來竟是這般晚了嗎?”

最後的目光裏劃落過那倆間並不曾透漏出絲毫光亮的廂房,寧書生搖了搖頭竟是生出莫名的恍惚。

“公子讀書辛苦,奴家前來夜薦枕席可好?”

溫柔旖旎的話語在這廂房中回響,甫一轉身便撞進了一片滿是香風的麗影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顧盼流轉間是深深的誘惑妖媚。

素手輕擡印入那寧書生眼前的是凝脂般的白。

指尖一點點的劃落,漸漸顯出那塗抹了丹蔻的指甲來。便仿佛有什麽神奇的魔力般一點點的牽引著那寧書生的目光。

秀麗小巧的眉目輕輕的憋起,仿若幽潭般勾魂奪魄的美目中不自覺的顯露出幾絲不耐煩來,卻被那眼睛的主人很好的壓將下去。

“公子意下如何?”

帶著幾許暗沈低啞的聲音不自覺的高昂起來,似是含了幾分不知名的急迫,那不知何時闖入門墻的女子帶了幾分急切道:

“*苦短,公子還是莫要荒廢的好。”

“不,姑娘你、”

似是在一瞬間回過神來,那寧書生卻是以袖遮擋了面目,側著眼睛偏向一旁道: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於姑娘名節有損。你還是快快離去吧!”

語到最後,竟然是不自覺的帶了絲絲輕叱,但這也是這書生所能說的最嚴重的話語了:

“夜入男子房舍,傳將出去成何體統!”

美目中不自覺的顯出一道亮光,久遠的沈睡了的記憶被翻將出來,又是誰在耳邊一聲聲的斥責與呼喚使得這本不屬於自己的心也在不斷的抽痛與犯疼?

“公子你、”

指尖輕掩上唇角,這錯愕與傷痛的目光並不長久,可放在寧書生眼裏卻是極為的心疼。

這個女子,就是他自踏入這蘭若寺的範圍裏來每每睜眼間所見到的那個女子。

聶小倩!

一個美麗多情而極為悲慘的女子,當然這些是現在的寧書生所不知道的。

他只是覺得這女子莫名的熟悉與傷感,仿佛每一個午夜夢回間隱藏在心底的那份說不清也道不明的野望,有什麽花朵在這一瞬間綻開開放。

但下一瞬那女子接下來的動作便打了這飽讀了聖賢之書的寧書生一個措手不及。似是在一瞬間察覺到了什麽不尋常的信息般那女子忽然間展露出一抹極大的笑容。眉眼盈盈眼波橫轉間層層疊疊的百煉無風吹動,向著寧書生的面目席卷而來:

“食色,性也。”

故意拖長了的聲音帶了些許的停頓,由這女子說來分外的誘惑性感。素白的柔胰輕撫上寧書生的面龐,看似柔弱的雙手卻好似有著極大的誘惑與力氣,竟是讓那寧采臣一時之間無可適從。

“公子便莫要推辭了罷!”

輕笑一聲,手下劃落至寧采臣胸前,微微用力竟是將其推倒與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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