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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圖窮匕見樹妖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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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望,心貼著心臉對著臉,寧書生的臉上泛出一抹可疑的紅暈。嘴唇動了動正欲說話,卻見那女子竟然是不管不顧的將嘴唇印了上來。軟軟的帶著淡淡涼意與馨香的唇瓣緊緊的貼著,正對上的是一雙略帶羞意與懊惱的眸子,好似裝盛了整個世界般不住的惹人探尋。

喉頭滾動,想要說些什麽。敏感的手心裏卻察覺到一雙完全不同於男子的指尖在那上面劃下一筆筆的弧度。微微瑟縮了下,又見得那女子面上一派的正色與蒼白,渾渾噩噩的腦袋霎時間靈光一閃,卻是強打了精神細細辨認起來。

配、合、我

危、險

急切的神情自那美眸中傳遞過來,那寧書生的瞳孔反倒是在一瞬間放大,驚懼的目光裏所倒映到是憑空出現在那女子身後的狐尾。

長長的白練飛舞,無風自動。幾乎高至了房梁的白色尾巴自那女子身後探出來,一擺一擺舞動著。許是為寧書生不在掙紮的表現所取悅,眉眼微彎那女子露出一個柔美醉人的笑容來。點點白色的絨毛自那女子濃密的發絲間探出,小巧的墜了珠玉的耳朵漸漸顯露出不同來,竟是某種犬科動物耳朵的模樣。

妖怪!

狐妖?

狐貍精?!

面色乍青乍白,腦海中不知閃過了什麽,又或者僅僅是被女子突如其來的變故所弄弄得不知所措。寧書生並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腦袋稍稍偏移了,避開與這陌生女子的對視。卻仍然還是維持著那個並不舒服甚至帶了幾分折磨的動作。

但這女子是誰?

聶小倩!

聊齋女子中的聶小倩!

雖然誰也無法確定這是否便是江寧前世流傳故事裏的那位同名同姓的奇女子、多少宅男的夢中女神,但不可否認的是不管是身材容貌還是聰明善良她都不會下於另一個時空故事裏的那位女郎。

心中警兆大起,不由分說的板正那書生的腦袋,使其正對著自己。而後猛地松開對寧書生的桎梏,自空中劃出一方銅鏡來,看著那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由得變了臉色。面上滿是一派不敢置信:

“怎、怎麽會?我明明已經......”

剩下的話語遺落在空氣裏,嘴唇輕輕的開闔而後驀地轉過身來對著那寧書生好奇的問道:

“你不怕?”

“小生坦坦蕩蕩,何懼之有?”

暫且將諸多思緒壓下,寧書生恢覆了往日的舉止樣貌,雖面色之上仍然留有幾分驚疑不定,卻也不減其書生意氣。反倒莫名間增添了些許令人折服的意味:

“小生寧采臣,還未請教這位......”

斟酌半晌似乎並未找出甚合適的詞語,寧書生索性仍然是如先前一般稱呼道:

“請教姑娘芳名?星夜前來有何要事?”

“快!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身上白色的銀芒閃動在這昏黃的燭火間分外的顯眼,可令那聶小倩沒想到的是不管怎樣運轉周身法力都不能如先前那般完全變回普通人模樣來。臉色微變似是想到了什麽,手中白練飛快纏繞上寧采臣的手臂。目光一橫手下揮出門窗隨之破開,卻是強行將那寧采臣拉將出房間來。

“聶小倩!”

身形驟停,滿院的枯枝敗葉間有一根根醜陋而粗大的枝幹自出揚起,遮天蔽日!從四面八方向著庭院中的兩人席卷而來。

天是一片黑茫茫的,幾乎辨不清方向的虛空中卻又好似有無數人的話語喧嚷嘈雜,最終的最終匯集成一聲聲惱怒而不甘的利喝:

“你以為你可以逃得掉嗎?!”

逃?

如何逃?

無路可逃!

面色宛若白紙般沒有絲毫的血色,纖瘦的身子幾不可見的抖動著,那名叫聶小倩的女子恐懼而戰栗地懇求道:

“姥姥,我、我不是有意要背叛您的。只是我們不要再害人了好嗎?這位公子、他......”

嘴唇輕咬持猶疑了片刻聶小倩方才一狠心道:

“他是無辜的!”

“無辜?”

似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情般那包圍了兩人的樹枝突然停止了所有的舉動,從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

如墨的長發以一根發帶松松垮垮的系著,一眉一目間皆是極盡的風華與艷麗。紅衣如火,卻不同於那唐門大小姐唐元沫與曼殊沙華所化之女童彼岸,那是一種超乎種族與性別的美。

雌雄莫辨,男女皆宜。

但當他不笑的時候卻不會有任何人對此產生不屑與褻瀆,因為這人所帶給人的感覺太過危險,就好像一只沈眠的兇獸,半睡半醒間冷冷的打量著屬於他的獵物。

但當他笑了,你只會覺得更加的為某只走上了絕路的孤狼盯上般,全身上下都充滿著警惕而不可不防的心理。即便那也許是無用的,垂死掙紮。

恰如聶小倩與寧采臣二人此時的困境。

殷紅的唇角微動,開口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與那雌雄莫辯的外貌極為的不符,卻又有著莫名的和諧感。長眉微揚,卻是冷聲喝道:

“聶小倩,本宮平日裏交你的那些你都忘記了嗎?還是說你看上了這小白臉?”

臉色驀地一變瞥了眼猶似茫然無知的書生寧采臣一眼,蒼白的面容上閃過一抹羞紅,聶小倩急急忙忙的矢口否認道:

“姥、姥佬,我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

細長的眉眼挑起,寒霜四布。如火的紅衣劃落鋒利的弧度,黑色的藤蔓自衣袖中飛出,落至聶小倩身前,化作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麽,便給本宮親手殺了他!”

“姥姥我、我......”

面色愈見蒼白,嘴唇輕咬搖頭道:

“我做不到!”

做不到!

做不到罔顧他人性命傷害無辜的人!

剩下的話語雖然沒有吐出,但那神情卻無疑清晰的表達著她的意向,她聶小倩,絕不是那等害人性命的妖孽!

不怒反笑,細長的眉眼宛若筆墨勾勒般舒展開來,半晌那樹妖姥姥方才似嘆息般的呢喃道:

“聶小倩啊聶小倩,枉費了你聰明一世倒也不是一個笨的,怎生本宮平日裏來的教導便記之不住呢?還是說,是本宮太過仁慈不成?”

明明是男子的聲線,便是那細長的眉眼也可看出略顯粗糙的痕跡,可偏偏穿著者女子的衣裳,口中說著本宮本宮這樣的話語,委實詭異非常。

也不知怎麽被觸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那一直是一言不發好似丟失了魂魄的寧采臣寧書生終是反應過來,一把撐開雙手擋至聶小倩的身前指著樹妖姥姥道:

“我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今日有我在便別想傷害這位姑娘!”

覆又對著聶小倩安慰道:

“姑娘不用害怕,有小生在,必不使這妖孽逼迫於你!”

這寧書生也是個不怕死的,也不去問緣由亦或者是生死結果如何,就這麽直直的擋在聶小倩身前也不怕觸怒了那不男不女陰陽怪氣的樹妖姥姥。

聶小倩活了這許多年,自昔日未嫁先亡魂斷異鄉被父親埋在了這離南郭鎮不遠的林子裏,後來又遭逢了一系列的變故。卻是再不曾感受到這樣的對待。不管這書生魯莽也好別有用心也罷,一時之間竟然是覺著連那顆並不屬於自己的狐心也跟著暖洋洋的不再有半分的不適。

正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於唐國人而言那女兒便是別人家的、賠錢貨,若是未嫁到夫家之前便夭折了逝去了,是萬不可葬入祖墳的。聶小倩本是大家千金,父母琴瑟和鳴也是一段佳話。奈何生母早逝自家身子也是個不爭氣的,自娘胎裏落下來便一直是病榻纏綿藥石相伴,甚少有康健的時候。其父不忍閨女受苦,又兼之思戀嫡妻便一直沒有續弦再娶。奈何聶小倩終究是個福薄的,十數年來未曾出過家門甫一遠行便病倒在了這南郭鎮上,最終藥石無靈一縷香魂便這麽飛出了軀體。

唐國習俗嚴謹,對於這死了的人尤其是沒有個夫家不能葬入祖墳的女子尤其苛刻。再加上這南郭鎮上的人也有那麽幾分死板固執,竟然是說什麽也不許將聶小倩屍身葬在鎮上。

其父無奈,又惦念著自家女兒入土為安之事。沒辦法只得聽從了一游方道士的話語將她葬在了鎮外樹林裏的一千年古槐下,其魂魄塵緣未了不得入地府,也不知怎麽便落到了這不男不女的樹妖姥姥手上。更是由鬼修變成了這般狐妖模樣。

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調養成功的玩意兒竟是合著外人反抗自己,還是和一個呆呆傻傻的窮書生,樹妖姥姥自然不依!當下便冷笑一聲塗了丹蔻的手指尖輕輕劃過無數枯黑粗大的枝幹藤蔓向著寧采臣湧去,竟是打著活捉了這書生再好生折磨一般的心思。

“姥姥!”

神情淒婉的大喊一聲但見那樹妖姥姥毫無停手的意思,又見得那枝幹藤蔓帶著呼呼的聲響席卷而來,當下也不容多想袖中白練飛出,帶著銀光迎上那枝幹藤蔓。掌下架起一個透明的防護罩,卻是對著滿面懊惱的寧采臣道:

“公子,快走!”

“姑娘,你、”

“你快點離開吧,姥姥不會對我怎樣的!”

“不行!我一個大男人怎能讓你一個弱女子獨自面對此妖物!”

“小倩非是弱女子。”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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