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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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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玩兒得盡興,蕭諫卻忽然聽到一陣隱隱的腳步聲,他慌忙潛到丁無暇身邊,低聲道:“老丁,有人來,快躲起來!”扯著妹夫游到水中一沙汀邊的蘆竹中藏了起來。悄悄探頭去看,看到河對岸二十餘個身配刀劍的黑衣兵士,正沿著岸邊疾行。

他凝神看了半晌,低聲道:“老丁,像是敵人!”

丁無暇道:“敵人也很正常,我們如今離敵人實則已經很近了,可能是出來探路的吧。”

蕭諫道:“出來探路也不錯。你等著,我去捉一個過來問問。衣服借我穿穿。”強行扯下他的上衣胡亂裹住自己,便欲潛水而去。

丁無暇驚道:“你你你……他們人多!田田,你衣服還沒穿好啊!春光……那個……外洩了……”卻一把沒拉住,他已經入水不見了蹤影。

蕭諫鉆出水上了岸,就那麽衣衫不整地展開輕功攆了過去,悄悄悄悄趨近了那一幹人,縮在一叢灌木後,伸手撿起幾枚石子,向著一片雜樹彈了過去,先是無聲無息,接著聲音越來越響,“嗤”地一聲彈進了樹叢,果然一群人忽然站住不動,聽領頭之人喝道:“誰?”

他接著向另外兩叢雜樹彈出石子,那群兵士判斷不出石子從何而出,領頭的兵士一聲輕喝,眾人開始分散尋找。蕭諫瞄準一個落單的,展開輕功跟了過去,從後面出手如風,將他無聲無息地放倒,直接扛上了肩,手中的石子不停地彈出,擾亂了敵人在暗夜中的聽力,接著反身借著一叢叢矮樹溜之大吉。

丁無暇見他果然扛了個人游水過來,又驚又喜,道:“弄過來,嚴刑逼供!蕭諫,你會給人上刑嗎?”

蕭諫搖頭道:“我不會,我不擅長,還是你來吧。”

丁無暇為難道:“我也是天生良善,不擅長此道。”

兩人正在客氣地互相推讓,孔融讓梨般很恭親友愛的架勢,卻聽岸上一個粗啞卻帶著濃濃諷刺之意的聲音道:“扔過來,本將軍最擅長嚴刑逼供!”

蕭諫一哆嗦,失手將那人撲通一聲扔入水中,他連忙快手快腳將人撈起,擡眼去看,夜色中,月光下,卻是楊寶楨將軍高大威武的身影聳立在岸邊。

蕭諫心中暗道壞了,只得手上用力,將手中之人給拋了過去,被楊寶楨伸手接住。他將人倒提在手中,唇角噙著一絲冷笑,看著在水中呆呆不動的蕭諫和丁無暇,片刻後冷哼道:“還不上來,等著本將軍親自下水請你們嗎?”

兩人均是衣衫不整,也只得就這樣上了岸,趕緊過去搶著穿衣服。幸而暗夜深沈,勉強能遮得幾分羞。等穿戴整齊了,楊寶楨道:“回營!”

待回轉營地,丁無暇跟著楊將軍往軍帳走,蕭諫便想裝糊塗借機回到自己的營帳,剛沒悄悄溜出兩步,便聽楊寶楨道:“蕭諫,你去哪兒?”

蕭諫賠笑道:“屬下打算去……方便一下,楊將軍有何吩咐?”

楊寶楨道:“方便?先忍著,過來!”蕭諫只得跟著他進了中軍帳,高淮卻還沒睡,竟然衣冠整齊地在裏面就著燭火看書,見眾人進來,便將書本放下,瞥了蕭諫和丁無暇兩眼,道:“怎麽帶他們倆過來了?”

楊寶楨道:“讓本將軍給逮現行了。”將抓來的人放在地下,一腳踢開了他被蕭諫封住的穴道,那人驚慌失措,被兩個兵士用刀架了起來,聽楊寶楨叫道:“來人,給他上刑!”竟是不先問話先上刑。

呼啦啦進來一群人,副將親兵皆有,這般當著諸人的面一番刑訊逼供下來,那俘虜便說自己是趙國的兵士出來探查敵情的。楊寶楨隱隱覺得不對,道:“你不像趙國人!打!”兵士用皮鞭一番痛打,那人被打得滿地翻滾,卻咬牙不語。搜他身上,也沒什麽東西。這般僵持了片刻,蕭諫忽然在一側道:“他一定是北燕人。”

楊寶楨奇道:“你怎麽知道?”

蕭諫道:“我家裏廚上給我蒸包子的蕓娘,她夫君就是燕國人,說話就這口音。”

楊寶楨忽然斜著眼看著他冷笑:“你家專門有人給你蒸包子嗎?嘿嘿嘿,今天為了獎勵你,我把他的腸子掏出來也專門蒸包子給你吃。”拎刀過去,便準備在他的腹部劃個小口,然後將腸子一點點扯出來,人卻一時片刻又死不了。那兵士想是聽說過這個酷刑,臉色大變,立時就說了實話,竟然真果是北燕的兵士,至於為何來到了此地,他卻又說不清了,只說是聽從上級的命令跟著來查探地形的。

楊寶楨道:“拖出去斬了。”轉頭看著高淮道:“我就說嘛,咱的兵力並不輸給趙國,卻為何這次如此被動?原來北燕也過來插了一手,難道他們不怕大殿下乘虛而入?”

高淮微笑道:“他們害怕我皇兄,所以幹脆避其鋒芒,聯手過來欺負咱們,這也很正常。畢竟突破了黃河防線,對趙國北燕都有利。”

楊寶楨接著冷笑,道:“是啊,如今趙元采和魏明臻可是大舅子和妹夫的關系。人家民間俗話不是說嗎,小姨子有半拉是姐夫的,這大舅子有半拉也許就是妹夫的。兩人合該好好親熱親熱才是。”他這陰陽怪氣的話,蕭諫和丁無暇聽在耳中,尷尬無比。

楊寶楨的眼光卻忽然間就轉到了蕭諫和丁無暇身上,道:“現在輪到你們兩個了。說罷,半夜三更的出去幹啥?”

蕭諫聽到他第一句話,心中一跳,以為他要給自己兩個上刑,待聽到第二句,方稍稍放了心,道:“稟將軍,天熱,我們想去河裏洗個澡。丁無暇本來不去的,是我硬拉了他去。”

楊寶楨道:“洗澡?你們半夜溜出去洗澡?還是有什麽別的不可告人的勾當?”

蕭諫只得道:“沒有別的勾當,就是洗澡而已,不過屬下都……及時回來了,並未影響行軍進程。”

楊寶楨微笑,卻有幾分咬牙切齒的猙獰意味:“未影響行軍進程?你以為行軍是兒戲?若是大軍十幾萬人都這麽半夜三更地亂竄,本將軍卻沒這空閑四處去逮人。來人,把這倆人拖出去,一人二十軍棍!”

蕭諫一聽頓時急了,他有內力在身,挨打倒也不怕,可這丁無暇從小比蕭窈還要嬌弱,若這二十棍下來,可不要去了半條命?忙攔在前面道:“楊將軍,丁無暇他真的是我硬拉他他才去的。他這二十軍棍,也算在我身上好了。”一邊說,一邊拿求救的眼光看看高淮,夢想著他能幫腔說話。未料到高淮伸手又拿起了自己那本書,裝模作樣地看起來,很顯然是覺得他該打,打算置身事外了。

丁無暇伸手扯扯蕭諫的衣服,低聲道:“蕭諫,求饒沒用的,咱倆就一塊兒挨吧,反正也死不了人。”蕭諫斷然道:“不行!就算死不了,卻把你打得進了房間不中用了,我妹怎麽辦?這棍子,我替你挨了!”

高淮的書“啪嗒”落在書案上,在燭光中轉過了頭去不敢看這二人,想是拼命忍住了笑。楊寶楨卻不加掩飾地怪聲大笑起來:“蕭諫,你幾時聽說挨軍棍會挨得不中用了?要這麽說,本將軍早就不中用了,家裏的三男兩女五個孩子卻是別人替我生的?況且,難道你就不怕自己被打得不中用了?”

蕭諫道:“屬下又沒有娶妻,中用不中用有什麽當緊?不過挨打歸挨打,屬下卻也有一個疑惑,楊將軍半夜三更的,卻孤身一人到河邊去幹什麽?”

楊寶楨一聽,忽然間眉目煜煜生輝,鮮活靈動地高興起來,伸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道:“不慌著打你,待本將軍好好給你批講批講。至於本將軍為何到河邊去,實話說了也不妨,這天熱,本將軍悄悄去洗個澡而已!沒想到咱們英雄所見略同,竟然尋到了一個地方。”他手一伸,及時做了個手勢打斷了蕭諫張口欲言的話,接著道:“你必定要說,為何將軍洗得,屬下就洗不得?這說來話長了,本將軍這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毛病,已經有幾十年了,龍騎軍上上下下都知道,沒有人敢置一詞。至於什麽原因呢?告訴你也無妨,本將軍這權利,是挨軍棍得來的。”

“本將軍剛入伍,就跟著謝將軍混。那時候也是五六月天,天熱,本將軍天生是個講究幹凈的人,好天天晚上溜出去洗澡。結果常在河邊走,早晚要濕鞋,這就被人一狀告到了謝將軍那裏。被謝將軍讓人按住打了二十軍棍。還是被扒光了打,那個丟人現眼啊!那個無地自容啊!可是棍傷好了以後,本將軍想反正打也打過了,人也丟過了,幹脆這就接著洗去吧。然後就又去了,結果又被打了二十軍棍。我就是這死不悔改的性子,傷好了接著去。這般反反覆覆弄到第十八次,總共挨了三百六十軍棍,這要擱一塊兒打,早死過去幾回了。謝將軍他終於失去了耐性,我這將才難得,他又舍不得因為這點小事殺了我。最後發了話,他說他對我絕望了,他不管我了。後來本將軍混得好,位高權重,在龍騎軍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再也沒有人敢管我了。”

楊寶楨笑吟吟地看著蕭諫:“蕭諫,你若能也和我一樣挨夠三百六十軍棍,不管是分開挨,還是一塊兒挨都行,本將軍就也把這可以溜出去洗澡的權利給你。或者你啥時候混得風生水起,戰功卓著,把本將軍擠下去,你同樣可以在龍騎軍中橫著走路沒人管,別說洗澡,殺人都行!如何?”

蕭諫默不作聲地聽著,半晌方道:“屬下無法和將軍比,屬下不想挨那麽多軍棍,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軍功可立。這就先代我妹夫的軍棍一塊兒領了,以後不敢了。”

楊寶楨道:“這就對了,豎子可教也,千萬別學本將軍這般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瞧你有擔當有情義的模樣,還抓回來這麽個敵人,帶來這麽個有用的軍情,本將軍也非不通情理的人,你妹夫的,那就免了他,省得他不中用了。來人,把蕭諫拖出去,二十軍棍。”

蕭諫聽他說得有理,便搖身化作了識時務的俊傑,大義凜然地跟著行刑的兵士出去了。丁無暇急得頓腳,卻也不敢上去阻攔。

他被按倒了痛打,一聲聲悶響傳入帳裏,丁無暇聽得心驚肉跳,卻聽不到蕭諫半聲呼痛之聲,要出去看看又不敢,楊寶楨卻是一臉心滿意足之色,得意洋洋地道:“這世家子弟的臭毛病,非打改了他不可!特別是蕭潤那老東西的孫子,更不能輕饒!哼哼哼,老子我就是這麽熬過來的,如今輪到他們了!”

高淮轉頭看看他,打斷了他的話:“楊將軍,到如今洛陽城裏一點消息沒有,也不知王嬰是如何兵敗了。我們必須派人去探查清楚,看北燕究竟有多少兵馬在這裏,我估計,比我們預想的要多得多!況且,他北燕派出的人已經潛入到這左近了,我們也須動作快一點了。”

楊寶楨道:“實則我心裏是打算蕭諫去的,他雖然是個貳臣之後,但反應快,武功又高,幹這偷偷摸摸的勾當最合適。偏生又打了他,這恐怕有好幾天要動不得,那就先派韓凜去吧。”

高淮心道:“做什麽老是把貳臣之後四個字掛到嘴上說?你既然想用他,剛才又何不忍著別打他?”便道:“那就讓韓凜去吧,把人馬分成小股,便於及時撤退轉移。”轉頭向著丁無暇道:“你今晚去看著你的妻兄,這是藥膏,給他用上。”隨手扔了一瓶大內禦用的療傷藥膏過去,丁無暇連忙伸手接住,聽著外面也打完了,這就趁勢告退,趕緊過去照顧蕭諫。

蕭諫被弄回自己的營帳,他挨軍棍時暗運內力護住了自己的筋脈,也就是個外傷,不過疼得厲害。趴在那裏一頭頭冒冷汗,丁無暇小心翼翼地要給他上藥,蕭諫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毛病,上什麽藥?幾天就好了。”

第二日,他被安排趴在一輛破車上跟著行軍,高淮在行軍途中騎馬過來,問道:“還疼不疼了?”

蕭諫恨他昨晚不替自己說話,傲嬌起來,把臉伏在臂彎裏裝睡。高淮不以為杵,策馬跟著車走,微笑道:“你若是老老實實地不挨打,還有好事等著給你幹,這一挨打,全完了。不過,我……還是想使喚使喚你,等你好了罷。”

蕭諫一聽立時不裝睡了,道:“什麽事?你說來聽聽?”

高淮道:“你的輕功不錯,等你好了,悄悄和我出去再看看敵情,雖然韓凜去了,但我還是想自己再看看。”他思忖來去,緩緩地道:“我第一次帶著人馬出征,沒有經驗,有些事情,還是自己弄清楚了放心。”

蕭諫忙道:“我明天就不疼了,明天一定不疼了。”

高淮道:“那藥你用了沒有?”蕭諫不敢說沒用,便道:“用了用了,藥效很好的。多謝三殿下!”

高淮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那藥很大的薄荷麝香味兒的。一般用過了老遠都聞得到,我離你這麽近,怎麽沒有一星半點味兒?你究竟用了沒有?”蕭諫無話可說,半晌只得道:“那還是你離得遠,要不你過來趴上來聞聞?”話一出口,忽然覺得不對,自己先漲紅了臉。高淮楞住,沒想到好心過來探望他的傷勢,反倒被他調戲了。當下冷哼一聲,打馬而去。

蕭諫尷尬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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