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風眠第一次有了一種將事情搞砸的憋悶。

而且林雲深對自己還有一些敵意。許風眠收回了想要走過去的腳步，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走了。

沒幾天就是主持人的第一次彩排，三個老師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四個人站在講臺按照流程走一遍。

林雲深是被叫停最多的人，漸漸地老師都沒了耐心，將她的稿子拿過去卷在手心裏，想要發火但還是忍住了，其他幾個人也心領神會地互相擠了擠眼睛。

雖然是意料之內的事情，但是林雲深還是充滿了挫敗感。

放學之後，學校裏空蕩蕩的。林雲深獨自一個人鉆進了學校的大禮堂。這是月底晚會的舉辦場地，也是整個學校裏最氣派的地方。

窄小的教室就已經耗光了林雲深的勇氣，更何況是如此寬闊的大禮堂裏。

林雲深的運動鞋踩著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舞臺。

一顆心怦怦跳。

她從書包裏拿出稿子顫顫巍巍讀起來。讀了幾遍後，她感覺好了一些，越來越流暢。

直到——

舞臺側面的門咯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

許風眠走了進來，校服敞開穿在灰色衛衣外面，她看著林雲深說：“我來給你做模擬觀眾吧。”

然後乖巧地拉開座椅坐了下來。

臺上臺下，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望著彼此，無聲對視。

林雲深立馬收拾稿子塞進書包，背起來準備走人。

許風眠急了，沖著她的背影大嚷：“沒有人的時候再流暢有什麽用，到時候見到了人你還不是照樣慌。”

每一聲都像是林雲深的催命符，越說走得越快。

——

時間很快到月底，月考之後緊接著就是迎新年晚會。

晚會前兩天，四位主持裏面有一位男生因為感冒而無法參加，那人正好是林雲深的搭檔。

寧真的建議是直接砍掉這一組主持，她和另外一個男生綽綽有餘。

消息傳得很快，格外關註這方面信息的許風眠第一時間沖到了辦公室，找到了晚會負責的老師。

喘著氣，兩只手撐在辦公桌上說：“老師我願意做替補。”

老師覺得她在胡鬧：“你以為主持人那麽好做。”

許風眠思考一下：“我拿了去年二十一世紀英語演講比賽的一等獎，老師，您覺得可以嗎？”

然後許風眠被插了進去。

重新排練的時候，見到許風眠的時候，其他三個人都非常意外，尤其是林雲深。

她甚至懷疑自己見到鬼了。

老師將林雲深準備的稿子給許風眠，想要她快點熟悉，但是完全沒有想到首次參與彩排的她幾乎沒有任何卡頓，極為流暢。

當初撿到林雲深稿子之後，她就把那份稿子掃描了一份。

日常彩排慢慢熟練的林雲深站在晚會後臺的時候緊張得呼吸都變得艱難，而且修身得禮服更是將腰死死勒緊。

旁邊穿著絲絨西服的許風眠則格外悠閑自在，甚至還拿出手機玩起了小游戲。

路過的女孩子總是有意無意往許風眠身上瞟。

林雲深拿起稿子給自己扇風，她還是心裏沒底。

原本專註於游戲的許風眠突然拽住了林雲深細細的胳膊：“不用擔心，我一直站在你身邊，你不會有事的。”

林雲深被這一句話說楞了，停在那裏。

許風眠繼續安撫：“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就試著相信我吧。”說這句話的時候，平日裏懶散慣了的人顯得格外認真。

林雲深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兩個半小時的晚會，開場的時候是四個人，以單獨兩個人的形式第一次出場時，空曠的舞臺和擁擠的觀眾席讓林雲深再次呼吸艱難起來。

她覺得自己嘴巴又開始發顫，木著身子走過去的時候，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一塊柔軟的料子給貼得緊緊的。

許風眠刻意靠她靠近了些，原本由她開始的第一句話也由許風眠接了過去。

人頭攢動的禮堂裏沒有人在意到這個細節。

直到晚會結束，林雲深都沒有出任何錯，不算是多麽出彩，但總算是比較完滿地完成了任務。

林雲深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晚會結束後，所有參與組織這場晚會的學生一起去了學校外的燒烤攤吃宵夜。

孜然的香味到處亂飛。酒足飯飽的時候一群人開始聊天。

有一個男生問許風眠為什麽突然想要來做主持。畢竟她拒絕寧真的事情全校皆知。

許風眠擰開了一瓶冒著氣泡的啤酒，垂著眼睛笑：“因為我想要向一個人道歉，想要她原諒我。”

有些人笑得不懷好意，心領神會，繼而大家都露出懂了的表情。

被旁邊小姑娘科普後，林雲深才終於領悟，原來許風眠是為了給寧真道歉才會過來做主持的，也湊熱鬧地跟著大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

接近期末，學生的心在重壓之下更加躁動，私底下開始流傳一個關於“告白墻”的東西，懷春的少男少女會過去寫字。

許風眠聽到的時候非常不屑一顧，覺得傻子才會去寫，但是體育課上她還是被同學拉著過去了一趟。放學後，她一個人跑到那裏，在黯淡的天光裏寫下了“林雲深，我喜歡你”這個幾個字。

然後看著這幾個字的許風眠就笑了，她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但還是沒有劃掉。

上一次月考成績年紀第一名的林雲深被老師要求在周一晨會上做國旗下講話。

林雲深再一次認真準備了演講稿。上臺的時候比之前要好很多，但是依然做不到揮灑自如，讀稿子的痕跡非常重。

她看著早晨操場上昏昏欲睡的人，越讀越沒底氣，然後中間卡殼了一下。

旁邊的老師註視的目光投過來，但很快被其他的事情給吸引了。

因為人群裏有一個人帶頭鼓起掌來：“講得真好！”

不知所以地同學還以為講話結束了也跟在後面鼓掌。

林雲深的演講得以繼續，再一次讀稿子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朝自己笑的許風眠。

——

不久後，剛被當作優秀學生典範的林雲深很快又成了問題學生。

有學生向教導處舉報，說林雲深在談戀愛，並且公之於眾，告白墻上的話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雖然沒有切實的證據，但是學校在這方面抓得嚴，很快林雲深的媽媽也趕了過來。

林雲深站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在眾人逼視的目光下低頭認錯，手指被自己捏紅，她媽媽哭著打她，求老師不要追究。

原本沒有影的事情成了板上釘釘的惡名。

許風眠沒有顧及老師的阻攔沖進了辦公室，向所有人鞠躬道歉。

“這件事情和林雲深沒有任何關系。那個話只是我和朋友打賭輸了的懲罰，他們隨便選了一個人，就挑了當時考了第一名的林雲深同學。”

惡劣慣了的許風眠再一次被班主任擰回去教訓，林雲深的危機解除。

旁晚快要放學的時候，重新成為好學生的林雲深搬著練習本去辦公室，在門外看到了正在罰站的許風眠。

林雲深壓低聲音問她：“你今天說的都是真的？”

許風眠搖頭：“有真有假。”

林雲深繼續問：“哪些真，哪些假？”

許風眠：“打賭懲罰是假的，寫喜歡你是真的。”

林雲深覺得自己遇到了比被人誣陷早戀更加荒唐的事情，她居然被一個女生表白了。

——

期末考試前，許風眠還是會不時出現在林雲深的面前，但是林雲深都是能躲就躲。直到年前的英語作文集訓營。

附中的老師挑了幾十個學生參加市級英語作文集訓營，獲得一等獎的人可以參加省級比賽，對於後面的提前批次的錄取會有幫助。

林雲深和寧真都參加了。林雲深各科都拔尖，寧真只有英語可以拿得出手。

許風眠雖然年級不高，但是因為去年已經拿過省級比賽的獎，今年就跟著負責老師過去給本校的學生做輔導。

訓練營的流程是參加一周的市級優秀教師的輔導訓練，最後交上一篇完整的英文作文，平時成績和最後的作文各占成績的一半。

林雲深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許風眠，白天上課的時候盡量離許風眠遠一點。

晚上吃完飯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林雲深聽著英文聽力在操場上繞著塑膠跑道走圈。

埋頭往前走的時候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許風眠手插著口袋站在路中央，不像一個正經人。

她伸手拿掉了林雲深耳朵裏的耳機：“為什麽總是躲著我？”

因為你是一個危險的極端分子。林雲深在心裏說，次數不多的幾次交往，她就發現了她和許風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和許風眠這樣的人走近了，她的人生就會變得不可控起來。

林雲深害怕這種感覺。

此刻許風眠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一樣。

她別過臉：“我們本來就不算熟。”

原本灼熱的眼神暗淡下去，許風眠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都和你道歉了，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操場上的風太大，林雲深沒有聽清對方的話，匆匆忙忙跑開了。

後面的輔導，許風眠也變得懶散起來。最後一天交各自作文的時候，許風眠坐在桌子前面百無聊賴地敲桌子玩。

每個人在旁邊桌子上拿一個白色信封將稿子塞進去，在信封表面寫上自己的名字學校和聯系方式，然後交到許風眠面前的桌子上。

寧真來得比較晚，正好上一批信封用完了，老師出去拿新的。在等的時候，旁邊的女孩笑著讓寧真把她的作文給自己看看。

“反正我已經交了，我現在看看應該沒事吧，讓我見識見識你們這些學霸的厲害吧。”一周下來，附中最有希望獲獎的就是寧真和林雲深。

得到允許後，女孩子興高采烈地拿過來，掃了一遍後，讀出了一句原文：“這句寫得也太厲害了，我更沒戲了。”

正在旁邊無所事事的許風眠聽到這句話後眼皮掀了起來，這個長句子是她常用的語法習慣，而且這句話是她趁著林雲深不註意的時候添上去的一句話。

待那個女孩走遠，在寧真準備信封的時候，許風眠走到那份文稿前面仔細看了看。

她冷冷笑了一聲：“現在抄襲都這麽張狂 ，直接用別人的原稿。”

背對著她的寧真背部一凜，站起身子，看許風眠：“你什麽意思？”

許風眠懶得和她繞圈子：“這是林雲深的稿子。”

“你有什麽證據？”

“和我講證據？”

正巧這個時候沒有找到自己稿子的林雲深正跑過來想問老師可不可以給自己多一點時間重新寫一份，沖到教室就看到寧真和許風眠。

許風眠一只手捏起文稿紙放到林雲深面前：“確認一下，是你的嗎？”

林雲深看著自己消失的作文，又看到一邊別過臉的寧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英語作文比賽是寧真唯一有希望獲獎的比賽，她比任何人都要在乎，甚至不惜偷自己辛辛苦苦熬了好幾夜改出來的稿子。

她很生氣，但是她卻沒有辦法。

他爸爸無數次和她說過，寧真從未享受過的父愛被自己一個人獨占了，所以有些事她要讓著寧真。

那麽這次讓一個比賽的獎項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畢竟寧真是沒爸沒媽的可憐孩子。

林雲深苦澀地笑了笑：“不是我的。我的沒有寫好，這一次我就不參加了。”

許風眠怔住，林雲深的表情明明那麽沈痛，可為什麽要說出這種輕描淡寫的話。

寧真試圖拿回作文：“沒事的話就不要耽誤我交了。”

林雲深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的肉裏，轉身離開。

許風眠輕笑了一笑，拿著作文紙，坐回到椅子上，揚起眉毛看著寧真：“既然是你花了一周時間寫出來的作文，想必你應該很熟悉，那你告訴我第三段寫了些什麽內容，現在就說。”

寧真毫無疑問地楞在原地，一句都說不出來，她倉促間拿出來，根本來不及細看。

許風眠抽了一個信封將文稿紙裝進去：“不要逼我把這件事嚷出去，讓其他老師知道了，真要仔細查，你可不只是拿不到獎這麽簡單了。”

兩個人心知肚明，作弊是一個學生最大的汙點，一輩子都洗不掉。

寧真沒有辦法交了自己的原稿。許風眠在信封上寫上了林雲深的名字。

寒假結束前，林雲深收到了組委會寄到學校的獲獎證書，一等獎的獎狀明晃晃的。

她在集訓營的群聊裏找到許風眠的聯系方式，給她發了一句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兩天的量兩個人就會經歷變故別離然後he。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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