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關燈
手術後,夏遠的身體逐漸恢覆起來,夏溫為此請了一周的假。

一開始,夏遠醒過來的時候,高級病房的開銷讓他有點受不住,催著夏溫就要換地方。

“你哪裏來那麽多錢花在這裏?”

辛勤了大半輩子的他對此刻的生活感到罪惡。

夏溫勸他:“我最近有本畫冊出版了,手裏有筆錢,你就給我一個孝順的機會吧。”

連哄帶騙,夏遠總算是安心住下了。夏溫給她爸爸按著被角,其實到底花了多少錢,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是沒有想過還沈雪嶼的錢。

夏溫拿熱水壺正在燒水,白色的水汽夾著著出氣聲噴湧而出,她收到了沈雪嶼給自己的信息。

長長的一張表格上都是國內在腦溢血方面的專家醫院。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想要提錢的心收斂了不少。

病房和手術的錢可以算清,可是沈雪嶼投註在裏面的時間和精力呢?

正在病床上拿著一本雜志消磨時間的夏遠摘下了眼鏡,看了看正在倒水的夏溫,問:“雪嶼,今天過來嗎?”

夏遠醒過來第一個看到的人不是夏溫,而是沈雪嶼,當時夏溫正巧出去了。

他認識沈雪嶼,甚至對她的簡歷如數家珍。因為對方的照片常年掛在高中學校的榮譽榜上,是近幾年的著名校友,也是所有理科老師的驕傲。

畢竟沒有幾個物理老師可以教出一個貨真價實的科學家,夏遠很遺憾當年沒有成為沈雪嶼的老師。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沈雪嶼實現了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他自己雖然曾經有一顆做科研的夢,但最終受限於物質與天賦。

夏遠也記得夏溫和沈雪嶼之間的聯系,因為中間有一個沈安安,也曾經在幼年的時候,沈雪嶼幫助過夏溫。

但是幼年時期的一點點不算牢固的關系會讓沈雪嶼在他們家陷入困境的時候伸出援手嗎?

他對於沈雪嶼的出現有點意外也有些疑惑。

夏溫遞過來一杯溫水:“她今天實驗室有點事情,過不來。”

夏遠點頭:“她們這些人肯定是很忙的,我們的一點小事,就不要麻煩她了。”

在夏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夏溫其實就大致猜出了夏遠的心思。

趁著夏遠休息的時候,夏溫拿著手機出了房門。

她先給沈雪嶼發了一條微信:“今天就不要過來了。”

對方很快就回了一句:“明天出院的時候我再過來。”

夏溫抿唇:“好。”

然後她又聯系了羅平,約他晚上下班的時候在咖啡廳見面,這還是手術那天後,兩個人的第一次聯系。

羅平答應了。

這次見面,夏溫早到了半個小時。還是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咖啡廳,下班後的人潮和周末一樣擁擠。

羅平來的時候,夏溫將菜單遞過去:“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今天我來請客。”

他下班的時候正好遇到領導開會拖延了一會,趕過來的時候有店匆忙。商場裏開了足夠暖和的空調,羅平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對於夏溫的邀約,他有點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同時還夾著一些忐忑不安。

過去的一周裏,兩個人心照不宣沒有聯系,他同時也約會了幾個相親對象。

多見一個人就多一個選擇,這算是現在相親市場的一條規則。

然而,所有相親對象沒有一個讓他滿意,這些女孩都比夏溫對自己熱情,但是她們都沒有夏溫好看有氣質。

人就是這樣,遇到一個特別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都變得有些意難平。

這個時候夏溫的信息就來的很及時,羅平是抱著一股沒有由來的自信和樂觀過來的。

今天的夏溫依然是素面朝天,這些天的奔波和憂慮讓她的白皙的臉上平添了愁容,臉瘦削了一些,卻顯得更加溫婉動人,讓人想要保護。

她端起冒著熱氣的咖啡,抿了一口,說了正式談話的第一句話。

“謝謝你這些天的幫忙。”

頓了頓後,說了第二句:“我們兩個的關系到此為止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夏溫的臉上是淡然的笑,細看還有一股松弛和輕快。

剛剛還掛著笑意的羅平如墜冰窟,夏溫的表情更加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他立馬想到了什麽:“是因為那個女人嗎?”

羅平沒有說名字,但是兩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沈雪嶼。

夏溫將咖啡杯放下,她沒有想到羅平會說這種直接的話,本以為會平淡開始平淡結束。

但是她也懶得隱瞞:“是因為她。”

羅平怒睜著一雙眼睛,站起來,椅子被推後,與地面摩擦,發出刺啦一聲響,周圍幾個人投來了短暫的目光。

“你瘋了,你們讓我惡心。”

一個世俗社會的直男對於兩個女人的關系也想不出什麽的好話。

夏溫擡頭看著有些失態的羅平,整個人出乎意料的平靜:“也許是有點瘋。”

這句話並不是說給羅平聽的,而是說給自己。

曾經的她認命的相親約會,逼迫自己去適應所謂正常的生活,可是她很痛苦,現在她瘋了,瘋得只聽得見自己心裏的聲音,她卻像是獲得了新生一般。

如果這就是瘋了,她覺得感覺還挺不錯的。

兩個不歡而散,但是夏溫還是好心情地送上了自己並不太真誠的祝福:“祝你下一次相親成功。”

收到這個祝福的羅平臉黑得像一塊碳,快速抽掉衣服和包揚長而去。

——

出了商場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四周的燈亮起來,流光溢彩。

這個時候,她接到了沈安安的電話。

“叔叔好點沒?”這一周沈安安也來過好幾回,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往病房裏堆補品。

夏溫點頭:“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明天就出院。”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們家,哪像我家呀,所有團圓的日子一定雞飛狗跳。”

夏溫剛走到地鐵口的步子停了下來:“怎麽了?”

“今天是我姐的生日,我媽和我把我姐喊回來吃飯,我爸又和她吵了起來。”

這幾天的忙碌讓夏溫忘記了沈雪與的生日,她捏緊手機問:“還好吧?還像上次一樣動手嗎?”

“這倒沒有,就是我姐有點慘,好日子硬生生成了喪氣的日子。”

掛掉電話後,夏溫臉上的愁色更濃了,她想到無所不能的沈雪嶼其實也有自己力不從心的時候,每個人都有自己斬不斷的東西。

大多數人是可以給予溫情的血緣,而對於沈雪嶼而言,那卻是這輩子都無法割裂的痛苦。

每次看到她的父親,沈雪嶼都會想到自己因為因他抑郁而死的母親。

一股難忍的郁氣堵在了夏溫的心頭。

想開之後的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

快十二點的時候,沈雪嶼的車才開進她公寓樓下的停車場。深夜的地下車庫亮著幾盞大燈,她開門的聲音格外響亮,回聲悠遠。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電梯,隨手按了一個數字,然後拎著包站著,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眼眶。

從沈家出來之後,她又回了實驗室。

沈灃的惡言惡語對於她而言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至於生日,本就是可有可無。

夏溫不讓她去醫院,實驗室是唯一她想到的去處。一開始工作,再看時間的時候整棟大樓裏只有零星幾點光了。

公寓是一梯一戶的設計,電梯門出來就是光潔明亮的走廊。

她有些頹喪地走出來,然後就楞在了那裏。

深灰色的門下坐在一個睡著的小姑娘和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

夏溫將帆布包墊在地上坐在上面,雙手抱住身體,腦袋歪向一側,長卷發堆在肩膀上。

她睡得不算安穩,夢裏眉頭還是蹙著的。

夏溫睡得不深,這幾天身體和心理的壓力讓她坐在地上都變得昏沈起來。

電梯開合的聲音讓她清醒過來,她揉著眼鏡,捏了捏酸硬的脖子,然後就看到了站在自己不遠處的沈雪嶼。

兩個人的眼中都印出了彼此。

沈雪嶼的話卡在喉嚨上。

夏溫眉眼彎起來,笑:“你回來了。”

說著話的時候就要扶著門框站起來,剛站到一半,夏溫發現她的腿麻了。

一張臉變得皺皺巴巴,沈雪嶼連忙過來抱住她的腰,將人架了起來。

夏溫差點就要雙腿懸空,她雙手放在沈雪嶼的肩膀上,聲音軟糯:“你輕點。”

一句話像是陽春三月的風,吹散了檐尖未融的冰雪。

一股莫名的情緒堵在沈雪嶼胸腔上,她輕輕嗯了一聲。

沈雪嶼伸手按亮了公寓的密碼鎖,夏溫離得很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一串數字,沈雪嶼將兩個人的包都丟在地方,專心將夏溫抱進去。

夏溫長睫毛翻動了一下,那串數字是自己的生日。

很沒有創意的一件事,不過夏溫的心跳還是快了一拍。

借著黯淡的月光和窗外的萬家燈火,夏溫被沈雪嶼扶到了開闊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她看著對方原路返回去拿剩下的東西。

夜晚幽暗的光會催生人心裏某些隱藏的東西。

沈雪嶼拎著東西,開了燈,她走過來,將包和蛋糕放到了夏溫面前的茶幾上。

夏溫將蛋糕打開,鋪滿白色奶油上原本鮮亮的水果此刻有些耷拉,她催著沈雪嶼給自己找火,自己則將細小的蠟燭插滿了蛋糕。

蠟燭被點亮。

沈雪嶼關了燈。

再次陷入幽暗的房間卻沒有了剛才的清冷,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沈雪嶼的臉上一片茫然空白,她有點手足無措,一言不發地看了眼夏溫。

對方則有點不開心,拿出手機後神情更加沮喪。

“怎麽了?”沈雪嶼的聲音悶悶的。

夏溫拿出手機,明亮的屏幕上時間已然過了12點。日期變了,又是新的一天。

“都已經過了。”聲音滿是委屈。

沈雪嶼按滅夏溫的手機,剛想說沒有什麽大不了,她不在意這些。

夏溫快速擡頭,眸子裏是蠟燭晃動的小小火焰,又濕又軟:“沒關系,我們還有明年。”

沈雪嶼閉了閉眼鏡,一股酸意沖上她的眼眶,她聽到自己聲音有些不穩:“嗯,我們還有明年。”

作者有話要說:  貨真價實的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