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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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下了一整夜的雨,將整個城市都淋透,天亮的時候放晴,陽光熹微。

夏遠出院的時候,沈雪嶼一大早就過來了,車子停在樓下。

外面的風不小,夏溫攏了攏衣領,將收拾好的行李往樓下拿。夏遠自己走下來,坐到了後座上。

夏遠輕輕咳嗽了一聲:“給你添麻煩了,我們自己打個車也是一樣的。”

沈雪嶼搖頭:“不麻煩。”說著有點不放心夏溫一個人在上面,推門下車。

電梯裏擠滿了人,等的時候足夠上下樓走個來回,夏溫拎了一個旅行包走樓梯下來,轉彎的時候正好遇到從樓下上來的沈雪嶼。

夏溫驚訝:“不是讓你在車上等著嗎?讓我爸爸看到又要說我。”

沈雪嶼默了默,知道夏溫的顧慮,沒有說什麽,她拉過夏溫,將手裏拿過來的棕色長圍巾給她圍上。

原本還鉆風的脖子立馬被捂了一個嚴實,夏溫的的小臉被圍巾遮了一半,兩只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一眨一眨看著沈雪嶼,眼睛瞇著笑起來,像小小的月牙。

對方隨意地就抽走了夏溫手裏的包,轉身往下面走,夏溫兩只手往前扒拉:“你這人怎麽這樣呀。”

醫院大廳裏都是往來的人,大多是往裏走,夏溫追著沈雪嶼往外跑。

靠近車子的時候,沈雪嶼又將手裏的包還給了夏溫,依然是不動聲色的表情,好像剛才的事情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夏溫看著手裏的包怔了片刻,也不知道沈雪嶼在國外是不是選修了表演專業的課。

車子開到學校外面,教師公寓在學校後面,需要從學校外墻繞一圈。

夏遠拉低了車窗,給正在開車的沈雪嶼講解這幾年學校的變遷:“這棟教學樓你在讀的時候地基還沒有建,現在都送走幾屆學生了,你還記得經文樓嗎?”

在這裏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夏遠年紀大了,最喜歡和畢業的學生聊聊校園的建築草木。

沈雪嶼手握著方向盤,註視前方,但還是偶爾扭頭回應夏遠的話,簡短點評幾句,兩個人倒也交流得很愉快。

車子平穩停在樓底下。

快要下車的時候,夏遠熱情地招呼沈雪嶼上樓吃飯,沈雪嶼抿唇,第一反應是看像一旁的夏溫。

對方挑了挑眉,眼神裏有點警示的意味。

沈雪嶼笑了笑:“學校還有點事情,下次再登門拜訪。”

父女兩個站在樓道口看著黑色奔馳倒車前進,直到開出小區門口,兩個人才回頭準備回家。

上樓的時候,夏溫一手拎著行李,一手去扶夏遠。

夏遠悄無聲息地瞥了眼夏溫,就是那種上課時候瞥一眼在底下做小動作的學生那種眼神。

胸有成竹中帶著點對小動作的不屑。長期學生生涯讓夏溫對這種眼神天然犯怵。

風從樓道口的窗戶灌進來。

夏遠:“你剛才幹什麽對沈雪嶼使眼色,不讓她來家裏吃飯?”

夏溫不得不佩服老教師敏銳的觀察能力,實在是無微不至。

她幹笑幾聲:“家裏一周沒住人,你請人進來吃灰嗎?”

以攻為守的策略,夏遠思考了片刻還是接受了,點點頭:“下回得補上。”

——

晚上夏溫約了許風眠一起吃宵夜,地點就定在學校外面新建的商場裏。

九點多的時候,商場依然明亮溫暖,夏溫將圍巾解下來放在手裏,沖身後擁擠的店面要了兩份炒酸奶。

服務員小哥給了她一張取號單。

許風眠過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棕色大衣,走路帶風,惹得周圍的小姑娘頻頻扭頭。

她打量了一下夏溫手裏的兩份炒酸奶:“你請客也太窮酸了吧。”

夏溫塞了一個草莓味的給她:“不吃就滾。”

兩個找了一個商場中間的休息區坐下。

深秋商場的暖氣還沒有開,酸甜冰涼的酸奶冰得兩個人表情扭曲。

許風眠背靠墻壁,伸長了兩條大長腿,問她:“叔叔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身體沒有風險了,但是以後得生活要非常註意,藥不能停,不能勞累,總體算是平穩了。”說這話的時候,夏溫自己也跟著松了口氣。

許風眠看她:“你真打算把那幅畫給投出去?”

夏溫年少無知的時候曾經給沈雪嶼畫過一幅畫,那個時候她還陷在無知無覺的熱戀中,畫筆生澀,但是卻一腔熱情。她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不眠不休,連按時吃飯都做不到,最終畫作成型。

當時的大學室友後來說起還害怕,怕夏溫暈死在畫室裏。

夏溫點點頭:“你不是說那是我最好的作品,可能我這輩子都畫不出第二幅嗎?”

過去的幾年時光裏,許風眠幾次三番勸夏溫把這幅畫投出去或者找個私人買家給買了,套現一筆。

許風眠點頭:“你要是早賣了,也不至於宵夜只請我吃個炒酸奶。”

夏溫有點不踏實:“真有那麽好嗎?”畢竟見過這幅畫的人沒幾個,也就許風眠總是念叨。

許風眠用冰冷的手指戳了戳夏溫粉嫩的臉頰:“這樣吧,你把畫給我,賣出去之後,你七我三怎麽樣?”

夏溫笑著踢她:“我給正在出畫冊的編輯了,讓他給編到我的畫集裏。”

許風眠皺眉:“那人靠譜嗎?他比我和你熟嗎?”

“你不是搞金融的嗎?”

許風眠瞥她:“你的畫也是商品。”

兩個吵吵鬧鬧,夏溫醞釀了好一會,嘴巴裏咬著木質小勺子,問:“雲深姐要來我們博物院裏,你知道嗎?”

林雲深要過來的消息夏溫這兩天才知道的,以人才引進的形式進來,起點很高。

許風眠被夏溫小心翼翼的樣子給逗樂了:“知道一點吧。”

夏溫被許風眠輕輕松松的表情給弄迷糊了,不過她也沒有多問,許風眠這樣的人不想說怎麽問都沒有任何用處。

許風眠將吃完的小盒子捏緊丟進一邊的垃圾桶。

“溫溫,你和沈雪嶼和好了。”一句話幹凈利索。

夏溫攪拌酸奶的手抖了抖,她發現身邊的人,無論是她爸還是許風眠,甚至沈雪嶼,一個二個都是人精。

她幽幽地看了眼許風眠:“你……怎麽對別人的感情這麽門清?”

被內涵的許風眠扯了扯嘴角,站起來背靠在玻璃扶手欄桿上,拿出一張紙巾擦拭指尖的水珠。

“我的工作除了看數據就是看人臉色,你這種小姑娘的最容易看出來。而且那幅畫簡直就是你少女青春的印記,你能把它拿出來,說明你已經放下了。”

夏溫剛想懟她:“你怎麽那麽懂我,就不懂……”嘴巴開開合合。

許風眠伸手提了提小姑娘的下巴,合上了她的嘴巴:“我是不懂林雲深的心思,不用你提醒。”

然後她頗為好奇地回坐到夏溫身邊:“說說,沈雪嶼到底是用了什麽高明的手段?”

夏溫不高興了:“還手段,就不能是真心換真心?”

許風眠切了一聲:“如果可以我至於落魄至今?”

夏溫低頭看著手裏融化的酸奶:“以前我深信沈雪嶼心裏沒有我,現在我開始慢慢接受,她愛我這件事情。”

她覺得自己說得不太清楚,不過又好像很難說清楚心裏的感覺。

許風眠想起之前在酒吧裏遇到沈雪嶼時對方落魄的樣子,想想沈雪嶼也是一個聰明人,不愛的時候那麽決絕,愛的時候卻又畏首畏尾,會一個人躲起來難過,卻不知道到夏溫面前買個慘。

畢竟以她對夏溫的了解,是一個非常心軟的人。

作為一個旁觀者和夏溫的好友,許風眠覺得多年後的沈雪嶼的確比以前順眼一些。

許風眠若有所思:“不得不說,沈雪嶼比你那個什麽傻逼相親對象可是要好太多。”

——

一場細雪之後,時間滑向年底,氣溫越來越低,常青的松樹上掛滿晶瑩的冰花。

夏溫和沈雪嶼的關系不再像以前一樣僵著,忙碌的工作之餘,偶爾會一起聚餐吃飯,溫和而不激進。

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日常讓夏溫的心越加堅定起來。

元旦前,博物院又將捐贈者們請到了一起吃了頓不算鋪張的宴席。何雯讓夏溫去請沈雪嶼。

捐贈者名單裏有一些人幾乎不參加博物院的活動,沈雪嶼就是其中一個人,這被她們視為蠻難搞的一個,而且還有之前的那件事情。

兩個人有次吃飯結束回去的路上,夏溫和沈雪嶼說起這個事情。

毛茸茸的雪融化在了窗玻璃上,雨刮器左右搖擺,沈雪嶼系上安全帶,點頭:“可以。”

幾乎是沒有怎麽思考就答應了。

夏溫坐直身體的時候忍不住浮想聯翩了一下,她害怕自己會自作多情,就問了一嘴:“這段時間,不忙嗎?”

沈雪嶼:“忙。”

你接近年底大部分人都進入一陣忙碌之中,沈雪嶼他們當然也不列外。

“那你還參加?”

博物院作為邀請方當然做好了對方不接受邀請的心理準備。

沈雪嶼看她一眼:“可以不參加嗎?”

夏溫聽這話感覺是自己給她定任務似的,她說:“最好是參加。如果別人來請你,你會參加嗎?”

沈雪嶼:“不會。”

夏溫心怦怦跳:“……”

作者有話要說:  沈老師是開竅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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