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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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這句話之後,夏溫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沈雪嶼輕輕扯起嘴角:“溫溫比以前更聰明了。”

夏溫其實挺不喜歡沈雪嶼對自己這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模樣,這會讓她想起自己以前跟在沈雪嶼身後那個傻乎乎的樣子。

在這段感情裏,她為沈雪嶼曾經的冷漠而情傷,但也恨自己的愚蠢。

自己明擺著送上門被耍,對方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成了自找苦吃,所以到現在,她所想要的更多是和沈雪嶼的平等,而不再是仰望。

放掉扭捏後,夏溫手肘撐在桌子上,托著下巴,佯裝天真地問:“那你說,我們的關系可以讓你捐贈多少呢?”

沈雪嶼沒有想到夏溫會問這樣的問題,倒是真心實意地思考了一番。

夏溫並不想進行所謂的“錢色交易”,職業生涯還不想斷送在這裏。

“你還真想呀。這樣的話,你直接送我一個,我半輩子都不用做社畜了。”

沈雪嶼像是醒悟了一般:“也不是不行。”

這對話越來越離譜了。

夏溫趕緊打住:“這個事情需要慢慢商量的,我只是一個馬前卒,具體事宜會有高級領導和你談的。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送禮的人離開的身影很決絕。

沈雪嶼沒有能夠挽回。

——

後來,蔣川又拿著一疊材料進了辦公室,這一次來的時候辦公室裏只有沈雪嶼一個人。

他把材料放到桌面上,敲了敲,問:“老師,財務處老師讓你簽一下名字,在這裏和這裏。”

手指指了幾個地方。

“剛才來的時候系裏的老師說放假前一天下午需要開個會,問你有沒有時間。”

戴著黑色細框眼鏡的沈雪嶼又添了些清冷和書卷氣,雪白的手指按在白色的A4紙上,分不清誰更白。

“有安排了。”她答應了高中物理老師去給高三的學生做個講座。

蔣川“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的心已經被剛才的夏溫給帶走了。

字簽好之後,蔣川還站在那裏,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雪嶼作為一個雜志的審稿人,正在改一個法國人的稿子,英語水平堪憂,出現許多語病,她低著頭問:“有事?”

“嗯,就是國慶假期出游的事情,也算是我們這個小組的第一次集體出行,兩個師弟師妹今年才研一,還挺想去的。”

沈雪嶼停下手裏的筆,想了想,的確是要舉行一些溝通的工作,前幾天學校開會也是提醒老師們不要一味讓學生幹活,也要註重心理和諧發展。

她點頭答應:“那你安排吧。經費我來報銷。”

“好勒。”蔣川呦吼了一聲,但是他的目的還只是達成了一半。

“還有事?”沈雪嶼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接連改了幾個錯誤單詞。

蔣川別別扭扭:“我覺得人多才會比較熱鬧,只有我們幾個人才清冷了。”

“你可以把隔壁實驗室叫上。”沈雪嶼給出合理建議。

蔣川搖頭:“今天來過的那個叫夏溫的女孩是老師的親戚或者是朋友嗎?叫過來一起,怎麽樣?”

他覺得自己意圖表現得很明顯了。國內很多教授都很樂意幫自己的學生張羅人生大事。

沈雪嶼將手中的筆丟開,啪嗒一聲響,她擡起頭看著蔣川:“她有事不參加,還有,不要打她的主意。”

——

中秋假期前博物院的辦公室充滿了節前的喜慶氛圍,平時叫苦不疊的人臉上也掛上了愉悅的微笑。

正式放假前兩天,夏溫的部門進了一個新人。

大家眼睜睜看著一個穿著名牌套裝的女人進了人事處。

何雯開完會進來的時候,所有人一擁而上,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大家七嘴八舌:“我們部門今年不就只新招了溫溫一個人嗎?而且招聘流程時間還挺長的,她是怎麽來的。”

“還能怎麽進來的,走進來的唄。”何雯不愧是升到組長的人,覺悟就是比一般群眾高很多。

這些不該說的八卦,她都不和會其他人一起討論。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各人有各人的渠道,最後都會知道。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何雯和夏溫一起,上樓梯的時候,何雯突然問她:“今天來報道的那個人,你沒有印象?”

夏溫今天穿了一雙新鞋子,有點咯腳,走路的時候有點別扭。

她扭頭:“我應該有印象?”

何雯白了她一眼:“你第一次來筆試的時候應該見過她。”

說到這裏,夏溫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終回憶失敗:“第二輪面試時候的人我都不記得了,更何況是第一輪。”

南城博物院雖然是一個薪水極低的事業單位,但是助理研究員招聘還是極為嚴格的,要求還高到了天上去。

何雯輕聲說:“她第一輪筆試就被刷掉了。”

所以她是怎麽進來的?

看著夏溫疑惑且有點好奇的樣子,何雯才總算找到一點說八卦的熱情。她無法對著辦公室所有人說,但是和從不背後議論人的夏溫說一說還是挺能紓解情緒的。

她長大嘴巴,用嘴型說了三個字。

後臺硬。

“不過是沒有編制的,工資是你們的一半左右,待遇也要差很多。”何雯解釋。

夏溫驚訝極了:“她這是靠關系來無私奉獻的嗎?”畢竟她的工資也僅僅夠她溫飽罷了。

她再次感慨:“有錢人的愛好我是不太能理解啦。”

“對呀,她來這裏一年的工資都買不起她今天穿的一件外套。來這裏不過是家裏人希望有點事做吧。”何雯也很無語。

王蔓第二天就直接來上班了,依然穿得像是女王接見平民,三點鐘左右的時候還給所有人叫了下午茶,辦公室裏挨個送。

當時夏溫正在趕一個項目申請報告,寫到頭發昏想要休息的時候,王蔓拎著一盒蛋糕何奶茶遞給她。

“還希望溫溫以後多多幫忙,對了,我和你同年,叫你溫溫沒問題吧。”

在這種喜慶的氛圍下,夏溫也不好拒絕,她想著對方應該也對自己沒有印象了,畢竟初試的時候人那麽多,誰會在意自己呢。

笑著接受了:“大家都這麽叫我,當然可以。”

待人走遠後,對面的同事伸長了腦袋過來:“糖衣炮彈。”

下班後,夏溫去洗手間,拉上門後,才發現自己生理期來了。回來幾個月,她的日子都有點不準。

一切弄好準備出去的時候,聽到了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今天見到了今年唯一錄取的那個人了,就是叫‘夏溫’的那個,除了長相還過得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穿著一兩百塊的衣服,拿著幾千塊的工資,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夏溫覺得王蔓冷嘲熱諷的聲音比她裝可愛的聲音要順耳一點。

高跟鞋的聲音離遠後,夏溫才走出去,她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和身材。

一個人嘀嘀咕咕:“這叫還過得去?眼神有問題。”

——

下班後,夏溫沒有回自己現在住的公寓,而是回了自己的家,明天開始放三天假,她得回去陪陪她的老父親。

夏遠今年夏天剛送走一批高三學生,轉而開始教高一,任務輕松了不少。

夏溫到的時候,落日的餘暉灑滿整個校園,白粉墻被照得色彩斑斕。路上一株挨著一株的欒樹也是紅黃一片,空氣裏都是溫暖的氣息。

博物院下班的時間比較早,她到學校的時候,高中生們還待在教室裏老老實實上課。

夏遠發信息和她說了下課的時間,讓她自己去辦公室待一會。

寧靜的校園讓夏溫上樓的步子都放慢了許多,她輕聲繞過上課的教室,快速躲進了一旁的教師辦公室。

諾大的教室裏空蕩蕩的,只有中間空著的書桌上有一個埋頭在寫卷子的小姑娘。

這個辦公室裏大多是高中的物理老師,來補的作業估計也是物理。

看著小姑娘瘦弱的肩膀,夏溫生出了一點身為學渣的同病相憐,她將自己肩上的包放到夏遠的桌子上,然後悄悄地走到了那人身後。

夏溫俯下身子仔細看了一下題目。

“如圖所示電路中,電源內阻為r,當滑動變阻器向左移動時,各電壓表的數值變化情況為(  )”

她認認真真將題面在心裏默念了兩三遍,手指扒拉了幾下嘴唇,這個圖還是有點過於覆雜了。

也許是夏溫將自己的心裏說了出來,正在苦惱地咬筆頭的小姑娘被嚇了一跳,然後回頭盯著夏溫看。

一大一小,大眼對小眼看著彼此,一眨不眨的。

小姑娘先問:“你會做?”

夏溫誠實搖頭:“不會做。”

“那你看個什麽勁?”

“……”夏溫覺得很有道理且無法反駁。

小姑娘嘆了一口氣:“剛老師還和我說,這種簡單的題是個人都會做,就我不會。”她看了一眼夏溫。

“說謊,你就不會。”

她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嫌棄了???

好氣呀。

這個時候,原本安靜的門口傳來了嘈雜喧嘩的聲音。

“今天講座的效果很好呀,我們班幾個物理的好苗子都表示以後也要做一個和你一樣的物理學家。”

“還是王老師你會教,我們頂多教出一個高考物理滿分的,你卻能教出一個科學家,說不定以後還能拿到院士。”

“當年沈雪嶼如果參加高考,別說物理滿分,理綜滿分都不是問題。”

夏溫轉頭,就看到幾個老師和沈雪嶼說著話走了進來。

沈雪嶼看到夏溫的時候也有點驚訝。

“這不是夏老師家的小姑娘嗎?都長這麽大了。”其中一個老師說道。

這些老師都是夏遠多年的老同事,夏溫也都認識,乖巧地挨個打了招呼。

“現在還沒有下課,你爸爸還最喜歡拖堂,還得等一會。”一個老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接著他轉頭看一邊的小姑娘:“寫得怎麽樣了?你怎麽次次物理不及格,這麽簡單得問題都寫不出來。”

小姑娘有點委屈地碎碎念:“這個姐姐也不會……”

聲音不大,老師沒有聽見,但是沈雪嶼聽見了,然後低低笑了一下。

夏溫歪頭剜了一眼沈雪嶼。

沈雪嶼心情頗好地走上前掃了一眼小姑娘的卷子,說:“你看這個圖上的數字,是不是有點不一樣,還有就是……”

簡單幾句話說完,小姑娘眼睛就亮了。

“我知道了,答案選B。”

一旁的老師有點意外:“你不是給研究生上課,高中物理也會教?有時候題目越簡單學生越小越難教。”

沈雪嶼眼神溫柔:“曾經長期輔導過一個小孩物理,積累了一些經驗。”

曾經被輔導的小孩夏溫:“……”

小姑娘悄悄問沈雪嶼:“那個小孩是不是比我笨多了?”

夏溫驚訝地瞪了一眼小姑娘,還真是會挑事。

沈雪嶼的目光若有似無掃過夏溫,說:“現在變得很聰明,還有點狡猾。”

這個地方夏溫是待不下去了,她苦笑著一張臉和眾位老師說了再見。

出了門後,夏溫大大吐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給夏遠發信息,說自己放學後15分鐘在綜合樓前面等他,信息發送成功。夏溫不等著回覆,夏遠上課的時候不帶手機,只有下課回到辦公室才能看到。

趁這個時間她準備在校園裏逛逛。

學校的操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夏溫走進去,爬到一邊看臺的階梯上坐下來,兩只手撐在後面準備看日落。

碩大的落日掛在遠方商場的頂樓上,四周被渲染成一條彩帶,沒有遮擋的風將她的長發吹得到處都是。

“這裏還和以前一樣。”沈雪嶼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夏溫身後。

夏溫睜開原本閉著的眼睛,但是沒有轉頭。

她看著遠處的天和高樓:“還是有不一樣的,以前這裏都是工地,現在都完工了,以前的爛尾樓現在坐滿了學生。”

“時間是最奇妙的東西,原本以為永遠不會變的東西,還不是說變就變了。”

兩個人的對話慢慢變了味。

“你的物理還和以前一樣差。”沈雪嶼補了一句。

夏溫沒有忍住,回頭瞪了她一眼:“你比以前毒舌了。”

“人會變,我也會變的。”沈雪嶼說。

“溫溫,之前我問你的話,你現在有回答了嗎?”

夏溫立馬安靜下來,想起了自己一直回避的問題。

“我可以重新追你嗎?”

人工湖上的風吹得升旗臺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夏溫的心慢慢沈澱下來。

沈雪嶼今天穿得比較正式,白色襯衫外面是薄款得黑色毛衣,手臂上掛著一件棕色風衣,黑發被好好地綁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此刻她站在這裏,充滿了耐心地等待著自己的回答。

夏溫擡頭望著她:“你知道嗎?你以前從來都沒有這麽耐心地等過我,都是我在你後面追。”

“可人是會累的。沈雪嶼,我累了。”

“我不想再追著你跑了。”

——

中秋節三天,第二天夏遠帶著她回了一趟爺爺奶奶家拜了節,後面的時間她都在自己家裏窩著玩手機。

有一天夏遠破天荒進了她的房間門,並且擺出了一副要談心的樣子。

嚇得夏溫從床上坐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爸,你有話直接說。”

“這次回老家,那些親戚都問你有沒有對象,我想著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考慮終生大事了,爸爸也不是封建的人,只要是人好……”

夏溫驚恐地發現她已經到了被催婚的年紀。

節後上班後的第一個天,大家都有些萎靡,下午的時候何雯站在門口拍了拍手裏的文件。

“全都到會議室,開個組會。”

大家都收拾收拾往會議室走,夏溫撿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旁邊一個同事湊過來一點,說:“聽說是要重新安排捐贈者的聯系名單。”

夏溫低聲問:“重新安排?”

同事眼神示意斜對面坐的比較靠前的王蔓,說:“是這個新人搞得事情。”

會議室很大,座位沒有坐全,何雯清了清嗓子說:“今天喊你們來,是想商量一下後續和捐贈者聯系的事項,人員需要重新安排一下,以前都是我直接給你們分配了,今天我們先個人選擇,你們可以先挑一些有友好往來的人,這麽後續聯系也比較通暢。”

自夏溫進來這個辦公室一直都是平靜專業的氛圍,何雯也很少開大會,開也只是說一些上頭的通知或者是發福利。

大家都感受到了氣氛的不一樣,當何雯話音落下之後,沒有人真的說什麽,但凡開口了其實就是對何雯之前的安排不滿意。

王蔓第一個發言:“我是剛來的,原本不該說什麽,不過我覺得大家都是為了我們辦公室有更好的發展,碰巧那天我看到那個聯系名單裏有幾個我比較熟的,所以想著能不能幫點忙。”

夏溫旁邊的同事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瞧把她能的,仗著有點關系就敢給上級提要求。”

何雯是一個比較顧全大局的人,說:“你說說吧,我們的工作氛圍本來就是比較開放包容的,大家暢所欲言。”

“沈雪嶼沈老師和我們家就是世交,她外婆小時候還給我送過禮物。”王蔓笑著說。

何雯看了一眼名單,看向夏溫:“這是你之前負責的,要不就讓王蔓去聯系?”

這件事情夏溫答應可以,不答應也沒事,畢竟凡事有個先來後到,而且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不過夏溫覺得不必要和王蔓一般見識,同時也可以減少和沈雪嶼的來往,還可以讓何雯不至於難做人。總的看來,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也笑著答應了:“我都可以,就聽組長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沈老師就這麽被溫溫毫不留情地丟出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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