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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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會議開下來,王蔓成功從各個人手裏搜羅了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後會議結束的時候,何雯扯起僵硬的笑。

“王蔓,你覺得怎麽樣?”

“那就先暫時這樣吧。”王蔓笑得安然自若。

結束後,一群人紛紛出去,沒有多一刻的停留。

幾個同事趁王蔓不在的時候聚在一起說小話。

“家裏沒有個幾百個保姆伺候,做不來這麽糟踏人的事情。”

“何組那麽好說話的人硬是被她氣得臉都僵了。”

“我們又不是銷售公司,又沒有業績要求,她這是做的哪門子妖。”

“還不是想多接觸一些人,也可以在領導面前刷個臉熟。”

一群人說得七嘴八舌,等王蔓進來之後又都鴉雀無聲,當著面還得擺出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

中午,夏溫又在洗手間遇到了王蔓,開闊的洗手臺邊燃著沈香,她打開水龍頭,擠了點洗手液在手上。

王蔓從門外走了進來,停在她身後,兩個人在鏡子裏互相看了一眼。

“我今天要了你這個組的人,溫溫,你會不高興嗎?”

今天的王蔓依然穿了一套優雅的套裝,畫著一絲不茍的妝容,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珍珠耳環的位置,嘴上雖然說著看似歉意的話,臉上卻掛著滿溢出來的得意。

大概是真的看不起她這個穿著幾百塊衣服的人吧。

夏溫看著鏡子裏自己藍色條紋的襯衫,自我感覺,看起來質感還挺不錯的。

“不在意。”夏溫說的是真心話。

王蔓也往自己手上擠了一點洗手液,嘩啦呼啦的出水聲響起來。

“沈家的情況還蠻特殊的,她雖然是一個大學教師,但其實很難接觸,不認識的人找上門她見都不會見,更是不會有好臉色,我這麽做,也是不想看你碰釘子。”

夏溫聽著其實有點想笑,沈雪嶼的壞名聲還真是人盡皆知,她眨著眼睛,實在沒有忍住眼角微微上揚。

“……我挺謝謝你的。”這的確是夏溫的真心話。

原本以為會看到夏溫氣極跳腳的模樣,結果卻如此淡然,王蔓有點意外,皺著眉頭抽了一張紙巾擦手。

——

沒幾天後,許風眠聯系夏溫去和出版社的人談談畫冊出版的事情。

夏溫原本以為最快會在長假之後,沒想到會如此迅速,她和對方約在了博物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上班中午的時間和何雯請了一兩個小時的假。

到的時候,許風眠和編輯都已經到了。

暖融融的光透過落地玻璃照在木質長桌上,編輯從包裏掏出一疊合同。

“一式兩份,作者一份,出版社一份,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簽了,簽完之後我們就可以進入編輯出版的流程,我看你的作品差不多已經成型,所以,年底前就可以出樣稿,春節前付印不是問題。”

夏溫直接楞住了。

因為這本畫冊,她之前沒有少求人,約見了好幾個出版社,無論職位大小,她都是謹慎陪著小心,即使表示願意自費,出版社也看不上她那點錢。

她看著合同上出版社的名字,是出版畫冊最好的幾個出版社之一,一般出版業界大牛的作品。

“實在不好意思,劉老師,您沒有搞錯吧?”夏溫有點意外地瞥了一眼許風眠。

“您確定你們要免費出版我的畫冊?”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編輯也有點意外:“當然不會是免費的,我們會付給你相應的稿費,市場價給您,所以也不會特別高,但是我們保證絕對不會低於其他作者。”

居然還有稿費???

夏溫有點招架不住,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詐騙犯,許風眠看著夏溫古怪的臉色大概猜出了對方的想法,於是出聲提醒她:“來之前合同我已經看清楚了,沒有任何問題,出版社也沒有任何問題。”

說完許風眠鄭重地看了一眼:“溫溫,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就是你這個畫冊不是單獨出版,是系列之一,會放在新生代畫家的部分。”

不是單獨出版,難道是會和一些畫得很差得那些人放在一起,難道是哪個富三代玩票,她被拿去湊數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以呀。只要能出就可以。”

許風眠覺得自己說得還是太婉轉了:“這個系列的主推畫師是林薇薇。”

編輯也附和著:“對的,林薇薇老師是這個系列的主推畫師,到時候會有六部畫冊一起出。”

夏溫瞪大了眼睛看向許風眠:“是我知道的林薇薇嗎?”

編輯笑了:“畫畫的人裏還有第三個林薇薇嗎?”

林薇薇是當今國內畫壇最受矚目的幾個天才畫師之一,在國際拿過很多大獎,最重要的是她是夏溫學畫以來唯一的偶像。

是她最敬佩的畫師。

而現在夏溫自己的名字卻可以和林薇薇出現在一個系列的畫冊上,這是她做夢都不敢夢到的事情。

簽字的時候夏溫的手都有點發抖。

待人走後,夏溫眼眶抖有點紅,她看向許風眠:“謝謝你,真的謝謝。”

許風眠被夏溫的這副樣子給可愛到,她摸了摸夏溫的腦袋:“別謝我,我什麽也沒有做。”

夏溫搖頭:“不可能,我知道自己的能力,雖然我很努力,但是天賦不夠,這個領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沒有你的幫助,怎麽可能做到。”

——

一周還沒有過完,又迎來了七天小長假。

夏溫原本還是準備在家裏窩上整整七天,以前夏遠不太會介意,他會獨自一個人去應付人情往來,但是今年他決定帶夏溫出去走走,多見見人。

“那些親戚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給你介紹幾個。”

夏溫被他爸爸搞得頭皮發麻,所以,當沈安安給她打電話過來邀請她參與閨蜜自駕游的時候,夏溫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當時她完全沒有懂十一自駕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景象。

假期第一天上午,沈安安就穿一身黑色皮衣出現在夏溫家的樓下。

夏溫背著一個雙肩包,手裏拎著一個小行李包就下去了,她圍著沈安安藍色的寶馬車饒了一圈。

“這個自駕,是你來駕?你家的司機呢?”夏溫問,也怪自己當時什麽都問清楚就答應了。

沈安安晃了晃手裏的鑰匙:“這是我媽給我的生日禮物,在車庫裏吃灰好久了,我得領它出去遛遛。”

“你上路?合法嗎?”

沈安安掏出自己的駕照:“剛拿到,還是熱乎的。”

夏溫覺得自己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她視死如歸地坐上了副駕駛,將安全帶系得緊緊的。

“一車兩命,你上心點。”夏溫不放心地叮囑。

不過後來井沒有往恐怖故事的方向發展,因為無論是市內還是高架上,全都積滿了車輛,宛如來了一個停車場。

沈安安甚至拆了包薯條,“砰——”的一聲在狹窄的車廂裏響了起來。

“我看這個樣子得堵很久,要不我們換個目的地吧?”夏溫問。

她們原本是想去一個熱門的周邊古鎮,兩個人都沒有去過,想借著假期去放松一下。

“估計堵這裏的大多數人都和我們一個想法。”夏溫說。

最後沈安安在最近的一個路口下了高架,去了一個少有人知的古鎮,名氣遠遠比不上之前那一個,但是勝在人少。

即使換了地點,兩個人還是一路磕磕絆絆,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

沈安安沒有來得及在網上訂住宿,到了才發現,本就不多的民宿已經被訂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一些無窗或者是非常小的房間。

嬌生慣養的沈小姐自然是不願意的。

兩個人愁眉不展的時候,沈安安突然找到了救星。

她激動地拉著夏溫的手:“剛剛上樓那個女孩子是我姐的學生!”

最後兩個人合井進了沈學嶼的隊伍裏。

沈雪嶼帶了三個學生,兩個研究生一男一女,一個博士,就是蔣川。

蔣川很早就訂好了房間,整整一層都包了下來。他原本就想著拉夏溫一起玩,中途遭到老師的斷然拒絕,現在卻又遇到了。

如果說兩個人沒有緣分,那應該沒有人會相信。

蔣川領著兩個姑娘選房間,特意給夏溫挑了一個視野最好的,興奮地領著她走上了陽臺,推開門,整個古鎮的山水人家都進入視野。

沈安安吵著要住在這裏,蔣川硬拉著她去了下一個。

到了目的地後一直在房間處理事情的沈雪嶼出來的時候才看見了沈安安和夏溫。

夏溫很自然地和她打了一個招呼,她靠在門邊,眼睛是溫和的笑意,沒有排斥,也沒有任何留戀。

沈雪嶼當時握住門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黃昏的時候六個人圍坐在民宿的院子裏吃燒烤,鐵絲架子上是火燒火燎煙熏的香味,旁邊是波光粼粼的河面,河面上停著幾個烏蓬船,遠處是一座彎彎的橋,橋邊是被夕陽染紅的野草。

蔣川將烤好的肉串第一個拿給了夏溫,引得另外兩個學生的不滿。

沈安安湊到夏溫的耳邊,笑得不懷好意:“多麽陽光的大男孩呀,不考慮把自己掰直了?”

夏溫直接往她嘴裏塞了一烤饅頭。

“我和你說過,忘記一個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找一個新人。”沈安安說著頗為挑釁地看了眼自己的姐姐。

沈雪嶼當然註意到蔣川對於夏溫過於直白的熱情。

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資格對夏溫的生活指手畫腳。

蔣川不知道從哪裏扛來一箱啤酒,撕開透明包裝紙後,給每個人都發了一罐:“燒烤配酒,越喝越有。”

逗得大家哈哈笑。

好幾罐易拉環被拉開,青白色的泡沫爭先恐後地冒出來,餘熱未散的空氣裏多了點夏日傍晚的感覺。

夏溫也輕輕抿了幾口,渾身都是舒爽,接連幾日的疲倦也好了很多。

沈雪嶼拿了兩瓶礦泉水,走到兩個人的身後,放了一瓶在沈安安身邊,另一瓶遞給了夏溫。

“如果渴了就喝水,酒,還是少喝點。”

夏溫沒有拒絕,瞇著眼睛說了聲“謝謝”。

在所有人看來,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的不自然,簡簡單單,沈雪嶼只是她閨蜜的姐姐罷了。

晚飯後,一群人商量著去逛古鎮。

和大多數古鎮一樣,這裏圍繞著一條細長的流水,兩岸是繁華的夜市和安靜的民宿。

清明的月光照在浮動的水波上,靜靜流淌。

夏溫大學學過一段時間的國畫,技法學了不少,但是那種意境她總是差了點,這一刻,她站在水邊的青石板路上,有了一點點感受。

一群人是一起出來的,走著走著就散了,以蔣川為首的幾個人都喜歡熱鬧,喜歡往人堆裏鉆。

夏溫慢慢就退了出來。

自己沿著人少的一個方向走,少有人走的路上她經過一個古老的園子,門前的石牌寫了這個園子的來歷。

晚清一個讀書人家的宅子。

江南的園子大多給人一種狹窄局促的感覺,曲曲折折的長廊隔斷出小花園。

夏溫坐在走廊邊上,想要去碰院子裏的那株紅色的楓葉,中間是一條極小的靜止的流水。

身體一歪,沒有控制好力度,差點就要倒下去,一霎那的失重感嚇得她魂飛魄散。

然後她的腰上突然多了一道將她往後拉的力量,片刻後,她就重新穩穩地坐住了。

她看了一眼腰上的手,白皙的手指虎口處有一粒褐色的痣。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了。

夏溫垂下頭:“你怎麽來了?”

沈雪嶼松開手,筆直站在她身後:“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夏溫笑容更大了:“我以前年紀更小,一個人去美國,你怎麽就不怕我不安全。”

“我英語不好,連成句的話都說不好。”

沈雪嶼的臉黯然了幾分:“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夏溫手劃著木質的柱子:“哪裏還有以後。”

沈雪嶼剛想說點什麽,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卻震動起來,她拿出來,昏暗的園子裏燈光很暗,手機屏幕顯得更亮了。

夏溫隨便掃了一眼,就看到“江念”兩個字。

手機的震動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沈雪嶼接起來。

”有事嗎?“

夏溫趁著這個空檔自己出了園子。

江念:“沒什麽,我記得回國前,你問我要了林薇薇的聯系方式,我今天遇到她了,說起你。我記得你對藝術沒有任何興趣,怎麽想要聯系她。”

“是一些私人的事情。”

江念懂得沈雪嶼的潛臺詞,沒有再問下去,換了一個話題:“聽說你出去玩了,什麽時候回來。”

“過幾天。沒事,先掛了。”

掛完電話,轉身的時候早就沒了夏溫的影子。

出了園子,夜色更暗,她不敢一個人往暗處走,朝著亮光沒走幾步就和大部隊匯合了。

一群人在蔣川和沈安安的提議下進了一家酒吧休息。

來了酒吧,就沒有不喝酒的道理。

兩個碩士看起來文文弱弱卻能喝得很,舉著杯子頗為感慨:“科研狗真不是人多的日子,現在發文章越來越卷,還遇到一個超級會push人的老板,不喝點酒日子怎麽過下去。”

沈安安和夏溫都樂了。夏溫也想要喝點,總覺得身體哪裏有點堵得慌。

沈安安不讓:“你不能喝。”

“剛才喝了一點啤酒,也沒有什麽。”

夏溫主意一向比沈安安大,幾個人高高興興喝了幾口。酒吧裏音樂變了調子,輕緩變得跳躍,被酒精麻醉的人都開始有點神志不清。

霓虹燈閃爍著光,夏溫的臉紅撲撲的。

蔣川坐到夏溫旁邊,問:“再喝點?”

夏溫瞥了他一眼,黑發如瀑,滿眼盡是風情,蔣川覺得自己整個人的神都晃了一下。

“好呀。”

“下個月我們學校有校園藝術節,你要不要來參加?”

夏溫腦袋迷迷糊糊的,沒聽太清,就聽到最後那句“要不要”,一向好脾氣的她便點了點頭。

“要呀。”

晚上幾個人準備回去的時候,蔣川想要去扶喝醉的夏溫,被沈安安給攔住了。

“你想繼續在我姐的實驗室做下去就不能摻和夏溫的事情。”她還友善地給了他一個好意見。

蔣川有點莫名其妙。

夏溫個子不矮,但是骨架小,體重很輕,但是醉酒的人喜歡鬧騰,沈安安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繞道另一邊打了一輛車回去。

後座上的夏溫腦袋抵在玻璃上。

一直沒有緣由地笑著,但卻是一種不達眼底的笑。

車子停在了民宿門口。沈安安扶著夏溫上去。

醉漢還殘存一點自我意識:“我沒醉,我可以。”

跌跌撞撞上了電梯,直達三樓。

密閉空間裏,夏溫靠在沈安安的肩膀上:“我腦袋疼。”

“我就不該讓你喝,讓我姐知道了又該罵我了。”

電梯到了,夏溫的房間在右手邊走到底,走廊的燈整夜都是亮著的,遠遠地就看到盡頭那裏站著一個人。

對方看到兩個人走近。

沈雪嶼走過來從沈安安身上接過了醉倒的夏溫。

“你怎麽總是帶她去喝酒?”

沈安安覺得自己有點無辜,每次都能被自己姐姐撞上,她不敢再多留,人交出去就回自己房間了。

沈雪嶼將人扶進了房間。

夏溫軟倒在雪白的床單上,臉埋進床單裏,黑色的長發更加鮮明。

沈雪嶼擰開了一瓶水,扶正夏溫的身體,看到嘴裏一直在嘀咕,就湊近聽了一下。

“勾三搭四,沈雪嶼,你這個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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