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44)

關燈
你準備周全,那結果肯定會更糟糕!”

“龍長老,我想多補貼一些財物給他們家人。”李隨雲想了想道。

“放心吧!他們是因公殉職,家族會按照規矩,厚待他們的家人。”

龍長老見她仍定定看著自己,慈愛地摸摸她頭道,“好了,如果你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多給他們一些財物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有時給太多錢財,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反而會惹來一些麻煩。家族對如何撫恤犧牲子弟,早有一整套的規章。”

“好吧。”李隨雲不再堅持。望著山坡下蒼莽的樹林,她不由想起當初那慘烈激戰,忍不住恨恨地問:“龍長老,襲擊我們的,都是些什麽人?”

她不明白自己哪來那麽多仇家?這些人為什麽一定要至她於死地?但是,不管怎麽說,她都一定要替自己和死去的族人報仇!

龍長老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搖頭道:“目前還沒查清楚。不過,應該是幾方的人。”

李隨雲想了想道:“躲在碧水河中,準備偷襲我們的,應該是一批人吧?碧水河那麽冷!我記得李衛曾說過,‘除非是高級武者,要不長久呆在河裏,肯定會被河水凍僵’。難不成,這些人全是高級武者?”

“不錯,全是高級武者!”龍長想到自己當初檢查這批穿水靠刺客的屍體的心情——那種如墜冰淵,渾身發寒的感覺。

二十多個高級武者啊!而且人手配備一套鋒利金輪和見血封喉的武器裝備。主使人顯然是存著以完全壓倒性的實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雲兒及隨從誅殺滅絕的險惡心思啊!

李隨雲聞言,自然也想到了這些,臉色變得很難看,恨恨地握拳道:“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失手吧?”憶起當時情景,急急地抓住龍長老道,“我記得,一些刺客中了我們的迷藥彈,昏迷跌入水中——”

“丫頭,放心吧!”龍長老拍了拍她的手,“我們怎麽會想不到這些?這些刺客素質極高,肯定是那種大家族養的死士,很多一見勢頭不秒,就服毒自盡了。”

“死士!?那怎麽追查?”李隨雲驚異。

龍長老冷笑道:“那些昏迷的刺客落入我們手中,便是想死都難了。”拍了拍她肩膀,勸慰道,“好了,丫頭,這件事肯定涉及很廣。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他眼中殺機濃重,“竟敢在安鎮公然刺殺我們族人,他們真以為我們李家是吃素的嗎?”斬釘截鐵地保證:“丫頭,你放心!我們李家絕不會放過那幕後主使之人!”

家族恩怨,會不會有文家的人在其中作怪呢?李隨雲見他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只能悻悻地說:“好吧,這些就讓你們操心吧!還好,李衛沒事。要不,我——”

“我沒事。”一只雪白修長的手,刷的拉開帳篷。

龍長老見狀急了,忙扶住他肩膀道:“你這死小子,不好好休息,蹦出來幹嘛?”

唉,果然跟他先前想的一樣。這傻小子要是沒事才怪了!

李隨雲不如龍長老動作快,見他已經把李衛送入帳篷,忙追了進去。她瞧見李衛穿著白色中衣,坐在黑色厚羊毛毯上,黑色長發披拂肩頭,越發顯得臉色蒼白,白得幾近透明。

她眼中頓時一熱,差點滾出淚來,嗅到帳篷裏凝神香的氣味和他身上濃濃的金創藥味,心中更是沈重難受得要命,渾身力氣似也被瞬間抽出,一下走不動了。

“小姐,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李衛見她這般悲傷,掙紮著想站起來。

龍長老強按住他道:“別動!你難道想讓身上的傷口再裂開?”對李隨雲招呼,“丫頭,過來看好他!”

現在傷心也沒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李衛!李隨雲這般想著,感覺身體裏又有了些力氣,往李衛慢慢走去。李衛也一直在看她。兩人熾熱的目光在空中交纏繾綣,恍若這世界只有他們倆。

眼見這對小情侶眼中只有彼此,龍長老感覺自己在這完全是多餘的,便讓李隨雲在李衛身前坐下道:“好了,你守著這小子,讓他好好休息。千萬別讓他亂動了!”然後,離開了帳篷,把空間留給他們。

現在,倆人離得這麽近。李隨雲從他敞開的中衣看到精壯的胸膛,驚恐地發現上面纏了好幾圈布條。她本來準備了好多道歉的話,可盯著這些染血的布條,卻瞪大眼什麽都說不出了。

李衛註意到她視線,低頭一看,輕描淡寫地說:“只是一些皮外傷,沒有傷到要害。”輕握住她的小手,“小姐,別擔心。過兩天我就好了。”

李隨雲聞言擡頭,發現他平日透亮的雙眸,現今卻暗淡無光,心中不由一痛,渾身禁不住顫抖。

李衛感到她雙手不斷輕顫,只覺這輕顫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觸動他心,一時再也說不下去了。唉,他又讓她擔心了!

他只能緊握住她手,低頭望著那白嫩發顫的小手,想把心中的憐惜都傳給她。她也低下頭來,定定看了倆人交握的手一會兒,心中陡然生起一股力量。然後,從他的手,看向他的臉。

他臉色蒼白如冰雪,眼眸卻更顯得墨黑。她定定地望著他,在他眼中瞧到自己的影子,在那一剎那,神奇地感應到他虛弱的精神,異想天開地想把自己的精力傳給他.......

倆人此時心如琉璃般明凈透徹,完全沈浸在某中難言的境界中了。這狀態跟他們平日雙修時很像,卻又有些不同。他們的精神似融合在一起,隨著某種玄妙的頻率共振,隱隱合著天道規律。

倆人似變成一個小型黑洞,四周的靈氣還沒匯成旋風,就被他倆吸去了。而這些靈氣進入他們身體後,卻沒有在經脈中運轉,而是全匯聚在眉心附近,變成團粘稠的迷霧,籠罩了他們的臉。

若有人的目光能透過這團迷霧,就會驚駭地發現:此時,李隨雲雙眸亮得就似兩團燃燒的火焰,其中隱隱閃現清亮的綠光。而李衛本來暗淡無光的眸子,就似被充了電的燈泡一樣,緩緩地亮了起來.......

“不等了,咱們先吃吧!”李世安久等李隨雲不至,大聲宣布開飯。他註意到秦歡有些黯然的神色,勸慰道,“李衛昨日受了些傷,我四妹自然不放心他。等下,她就會出來的。”

這時,一個鷹衛進來跪下稟報:“少將軍,外面有一位賢王府的管事求見。”

“有說是什麽事嗎?”李世安大聲問。

鷹衛道:“他說有要事求見秦歡,白玉堂兩位少爺和四小姐。據下面人報告:他隨行著三頂大轎子。擡轎的十二位轎夫,全是武功高手。”

☆、王室別院(三)

一百二十一節

龍長老離開李隨雲和李衛的帳篷後,並沒有走遠。他站在附近高高的山坡上,暢快無比地仰望廣袤的藍天。

因為,他在李衛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攀登武道巔峰的希望。唉,這個年輕人不但根骨絕佳,悟性驚人,還有有一顆堅韌不拔的心。在精神那般虛弱的情況下,他也能闖過種種幻覺,不失自己的本心。這才是攀登極峰的不二法寶呀!

對此,他真是唏噓不已。雖然,他自己離先天也僅差一步了。但是,他很清楚:這從後天跨入先天的這一步簡直比登天還難!更何況,他已經老了,身體開始走下坡路了,離著那道夢想之門只會越來越遠。

可是,只要看到李衛晉升先天高手,變成家族的威懾力量,他就是立即死了也無憾了!而李衛那小子所喜愛的隨雲丫頭,又是那樣一個曠世的醫學天才。這倆個孩子一文一武,正是家族未來繁榮昌盛的保證啊!

因此,當他瞧到有人襲殺這倆個孩子,想要剿滅他李家未來的希望時,他真是比看到有人來追殺自己,還要驚怒一百倍啊!

雖然,如今還沒查出這批刺客到底出自何家。但是,在安鎮能夠避過他們李家的耳目的勢力屈指可數。不是文家就是秦家!他們就算自己沒有直接參與,至少也替這批刺客打了掩護。

晉國立國以來,千年裏消失的世家大族真是數都數不清了。晉國王族一方面要倚重他們李家這種大世家的力量來鎮守邊疆;另一方面也會防備、約束他們這些大世家的力量。

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只是,雙方都有顧及,做事總有一個底限。難道,對方現在敢跨過那條底線?!想到這,他眼中閃過強烈的殺機。

他正想著回去如何向族長建議,驀然感到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哪來的武尊?

他渾身一緊,眼眸微瞇,閃著危險光芒,身上黑袍無風自動,蘊含著遮天蔽日的威勢。

誰知,沒多久,他渾身氣勢就一洩,目瞪口呆望著不遠處的帳篷,好像突然傻了一樣。

楞了好一會兒,直到感到有人接近,他才清醒過來,微皺著眉頭,望了過去,然後腳尖輕點,淩空飛走了。

這時,帳篷中的李隨雲和李衛一齊閉上了眼。遮住他們臉的粘稠靈霧,一下散開了,只留下大小兩團。大的一團呈深綠色,透著動人的生機,瞬間沒入李隨雲眉心。小的一團漆黑如墨,帶著潤澤的氣息,進了李衛的眉心。

倆人雙手緊握,用同一種節奏深長緩慢地呼吸。李衛感到一股滿富生機,溫暖平和的木性內息從李隨雲掌中透出。然後,在他四肢百骸中流轉,感到渾身舒服極了,就似泡在暖暖的熱水中。接著,他身上所有傷口都開始發癢,就似馬上要好了一樣。

而李隨雲還陶醉於先前那種玄妙感覺,那時,他們的精神水□融,不分彼此,攜手沖破雲霄,俯瞰整片大地。他們的精神和周遭一起翩然共舞,然後徹底忘記了這一切,在心神恍惚間,模糊感應到某種東西。

只是,當他們想更近一步時,精神卻不繼了。如今,她雖然難以形容自己感應到的是什麽,卻清晰記得那古老神秘的感覺,著魔一般反覆在心中臆想著,不覺身體裏的內氣循著某種節奏微震,自動進行著淘粗存精的工作。

一個時辰過去了,倆人突然一起睜開眼,看到對方眼中的驚喜,興奮得緊緊擁抱在一起。

“唉呀,你的傷!”李隨雲猝然想起這事,趕緊離開他懷抱,正想低頭細察他傷勢,卻被他重新拉回懷中。

臉貼著他赤|裸的胸膛,鼻中滿是他強烈男性的氣息,她心跳得飛快,就似要跳出胸膛,渾身綿軟無力,就想膩在他懷中。

可是,她又很擔心他傷勢,因此不敢使勁掙紮,只能仰頭,軟綿叫道:“快放開我!你想讓傷口裂開嗎?”

“放心吧!傷口都愈合了。”他輕柔地吻她眉心一下,眸中滿是歡喜和柔情,就似月夜下的水波一樣動人。

“這麽神奇!”她大喜過望,捧住他臉,在他唇上輕啄一記。

“不僅如此,我的精神力還大增了!”他眼睛閃閃發亮,似在斟酌什麽,停了一會兒,才用夢囈般的語調說,“剛才,我感到了!小姐,那是武尊才有精神感應嗎?真的好奇妙!”激動得語聲都不穩了。

“不錯,肯定是那種精神感應!”她笑著點頭,對上他似要燃燒起的雙眸。

“真好,太好了!”他興奮得臉都紅了,就似一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大男孩,全不還似平日那般冷靜穩重。

她忍不住歡笑,在他紅潤的臉上使勁親一下,大笑著問:“你是不是也捕捉到那種感覺了?

“是,那種感覺!”他激動不已地說,“我有種強烈的預感!很快,對很快!我就能再次晉級了。”

歡欣若狂地望著她,喉節上下動著,“小姐,你知道嗎?我好高興!我終於穿過那道迷霧,看到了武尊的世界.......

哈哈,這個武癡!她見他眼中滿是憧憬,激動得渾身發顫,愛意無限地緊摟著他,欣喜地靜聽他的傾訴。

最後,倆人的肚子都餓得呱呱叫了。他才不好意思地停下來。然後,他們一起出去覓食,正好碰到了守在外面,滿腦子疑問的龍長老。

看見李衛神采奕奕的樣子,龍長老震驚極了,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指著他“你”了半天,就似看到了一個怪物。

“好啦,別你來你去了。長老,我們都餓得可以吞下頭牛了!”李隨雲拍著快石化的龍長老,嘻嘻笑道。

龍長老受驚過度,感到自己腦子都一團漿糊,望一下天空,發現早已過了午時,便把王族邀請的事說了出來。

“請我和秦歡,白玉堂三個,幹什麽啊?”李隨雲疑問。

龍長老搖頭:“去看看吧!人已經等了一個時辰了。”他就算有滿腦子疑問,也只能押後再問他們了。

之後,李隨雲到了李世軍的大帳,見了那個賢王府的張管事,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原來,人家專程來邀請她去參加一個醫學會。

她拿著那張精美的紫金請帖瞧了瞧,驚訝地發現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刻著醫道兩個字。但是,這兩個字卻寫得飄逸動人,似有一種奇妙的力量,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張管事見狀,驕傲地說:“隨雲小姐,快隨我們去吧!秦歡少爺和白玉堂少爺已經先走一步了。”

“可是,我明日還要參加鬥香大會,怎麽走得開啊?”李隨雲很苦惱,然後看見張管事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麽,

張管事恢覆過來,立即跌足長嘆,“都怪小人沒給小姐講清楚這醫會的重要性啊!”

然後,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小姐,這醫會每十年才舉辦一次。地點不定,人數不定,能受邀參加的無不是晉國醫界的大能啊!別說您一個才剛剛學醫不久的學生,就算是高級煉藥師也不一定能收到邀請呀.......”

聽他狂吹了半天,李隨雲真的怔住了。這哪是什麽普通的會議,這簡直是醫林大會嘛?能去的全是醫道頂尖高手呀!

她有些不安地問:“為什麽請我們去啊!”

張管事得意笑道:“如今誰不知道,你們三人是晉國如今最年輕的醫道天才啊?!”朝百花觀方向抱拳,“而且,我們家世子也為這事出了大力!您還猶豫什麽?趕緊上路吧!”

這不是要她承世子的大人情嗎?李隨雲一聽,心中為難了,有心想推拒,卻有點舍不得。況且,秦歡和白玉堂都去了。她若是不去,不是不識擡舉嗎?

張管事見她沈默不語,以為她擔心鬥香大會的事,便道:“您別擔心百花觀那邊。您做的香料完全可以照常參賽。誰叫您要參加這更重要的醫會呢?”

李世安見狀,也勸道:“妹妹,你就去吧!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啊!”

“好吧。”李隨雲答應下來,望向李衛,“我能帶人去嗎?”

“啊——!”張管事驚訝極了,望了李衛一眼,看李隨雲滿臉懇求,想了半天才道:“您要帶就帶吧。”

於是,他們就出發了。李隨雲坐在轎中感覺非常平穩,卻好似騰雲駕霧一般快,轎外的景物飛快閃過。李衛作為她的隨從,自然不能坐轎,展開輕功跟在後面。

不過一會兒,李隨雲就感到上了山,穿過了紅楓林,來到一道古樸的大門前。這時,轎子停了下來。有人上來檢查。李隨雲把紫金請帖一出示,來人立即發行。

他們又行了一會兒,在一個小院前停下來。張管事恭敬地請他們下來,讓院中的仆役出來見他們,把一切事情安排好,又給他們講了一些在園中行走的禁忌,這才離去。

李隨雲和李衛吃了飯後,決定去找秦歡和白玉堂。他們出了院門,一路行來,呼吸著清新濕潤氣息,見翠竹掩映,游廓曲折,一道小泉,繞階緣屋,明凈清透,聽見水聲潺潺,鳥語婉轉,感覺這裏環境十分清雅脫俗,和一般權貴人家修的園子風格迥異。

他們邊看邊回味。正走著,李隨雲瞳孔陡然收縮。因為遠方有個高大的藍影一晃而過,快得常人難以發現。

她運足目力,才瞧清楚那影子。只見他生得肩寬腿長,腰上插著把長刀,背上趴著一人,走得似乎並不快,可每一步都跨出很遠。

她一時看的心神顫動。那男子似察覺了她的目光,回頭瞧了她一眼。

那眼光如刀般鋒利冰冷,直劈向她心靈,嚇得她全身汗毛直豎。

她感到窒息般的危險,一下喘不過氣來,不得不停下來。

這事前後發生不過三四秒。李衛這才感覺到異常,閃身擋在她面前,疑惑地往四處張看。可那男子本就離得很遠,如今更是沒影了,他自然什麽也沒發現。

“小姐,什麽事?”李衛驚疑地問。

“一個男人,一個極危險的男人!”李隨雲低聲道。這時,她雖然再看不見那男人,可心中的印象卻越發深刻鮮明。

這男人身上有種讓她無從捉摸,高深莫測的味道,讓她既畏懼又好奇。她甚至有種莫名的直覺:這人比龍長老還可怕!

“隨雲妹妹,原來你在這啊,真是讓我好找啊!”後面有人呼喚。

李隨雲轉頭一看,原來是賢王世子,禮貌笑道:“魏大哥,您好。”

魏宗睿看了她身旁的李衛一眼,笑道:“隨雲妹妹,快跟我來。有一位長輩想見見你。”

“見我?”李隨雲有些驚訝。可是,再怎麽問,魏宗睿都不肯透露情況,只說這位長輩極為精通醫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小區網路出了一點問題。唉,都怪這連日的大雨!更新遲了一點,還請大家見諒。

☆、王室別院(四)

一百二十二節

李隨雲和世子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走進一片茂密的香樟林。她驚異地看見這種只該長在溫暖地帶的常綠闊葉木,居然在寒冷的山上長得好好的,然後驚詫地發現到這片林子的溫度似乎比外面高一些。

可是,她沒在這裏看到或嗅到溫泉,也沒瞧見任何保溫措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濕潤的香樟清香味,人走在其中不由神清氣爽。再想到剛才那個危險的高手,她感覺這個王室別院真的好神秘啊!

正走著,魏宗睿突然溫和笑問:“隨雲妹妹,聽說你受了內傷,如今可還好?”他笑起來時,總讓人想到“君子如玉”這四個字。

李隨雲聽到“內傷”微怔,繼而微笑道:“多謝魏大哥關心了。一點小傷,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沒想到,你們的車駕會碰到巨蛇啊!當時,情況肯定很危險吧?”魏宗睿很關切。

這事太覆雜了!還是不說為妙。李隨雲因此搖頭道:“我也不大清楚。出事時,我一直呆在馬車裏,聽到外面的搏殺聲,心裏緊張得要命,看不都敢看一眼啊!”

見世子露出關註傾聽的表情,她便裝出害怕的樣子道:“誰知,那拉車的馬兒驟然驚了呢?唉,那車子瘋狂顛搖,讓我猛撞在車壁上。然後,我就昏了。事後,聽他們說那蛇有多可怕。幸好,我當時沒看到啊!”

看她說得活靈活現,滿臉驚懼的樣子。李衛忍不住在心中暗笑:“小姐當時不知有多冷靜勇敢呢?!袖箭迷藥樣樣來,就連那妖道不也栽在小姐手上了嗎?”

魏宗睿聞言一臉理解,輕笑道:“真是難為你一個嬌弱女孩子了。好在你最後安然無事啊!”

“是啊,運氣還算不錯。”李隨雲笑著附和。別人這樣關心她,總歸是一片好意。

魏宗睿不再追問這事,正色介紹起醫道會來,“隨雲妹妹,今次的盛會,除你和秦歡,白玉堂三人外,共邀請了五十八位賓客。他們全是卓越不凡,經驗豐富的醫道高人。其中,就有教授你們藥劑學的嚴先生。想必,你們這次能從他們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李隨雲聞言笑道:“這樣珍貴的學習機會,我們自然會好好珍惜。說到這裏,還真要感激魏大哥您了。聽說,我們能夠參加此次盛會,您從中出了不少力。”

魏宗睿不在意地擺手笑道:“我不過是為了我們晉國醫道發展盡一點綿薄之力而已。無論什麽時候,醫道傳承的重要性總是毋庸置疑。而你們三位正是能夠繼承我國精妙醫學的難得英才,也是我們晉國醫學未來發展的希望啊!”

這人不愧是王族出身,大道理隨口拈來。而且,挺會捧人的!

李隨雲笑嘻嘻道:“魏大哥,您真是謬讚了。我們不過才剛剛起步,要繼承前輩們的高妙醫學,還需要很多努力和實踐,才能心領神會他們的深義啊!”

魏宗睿深看她一眼,大有深意地道:“隨雲妹妹,你真是太謙虛了。”

李隨雲正在想他是何意時,他親熱笑道:“不說其他,就沖你叫我一聲魏大哥,你說,這種舉手之勞,我能不幫你嗎?”

“是啊。”李隨雲這下真不好再跟他見外了。

他卻突然停下來,定定望著她:“再說,我挺佩服你。”眼眸似晨星一般清俊明亮。

這人在開玩笑嗎?李隨雲卻發現他神色挺認真,有些無措地問:“魏大哥,您這話從何說起啊?”

李衛見小姐臉上飛起一朵紅雲,再不似先前那般自若,不由暗驚:“這世子好會找人弱點!”

魏宗睿微笑道:“這真是我的肺腑之言。在你身上,我學到了很多。”他說這話時,表情很真誠,讓人絕對無法懷疑他的誠意。

李隨雲有些不適應別人這樣直白的誇讚。再說,誇讚她的人本身又那麽優秀,讓她不由有些受寵若驚。

況且,她覺得世子外面雖謙和,但骨子裏卻很高傲,不會為了討好人,說些言不由衷的讚譽,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李衛見狀,心中高度戒備,似隨意說道:“小姐,世子是佩服你在醫學上的成就。畢竟,能在你這般年紀,就能取得如此成績,實在是罕見啊!”

也是,誰能有她這般奇遇呢?李隨雲聞言釋然,輕笑道:“魏大哥,術業有專攻。我不過是專精醫學一道。而您學識廣博,據說您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韜武略,樣樣有門。要說佩服,也該是我佩服您啊!”

魏宗睿見她這麽快就恢覆從容,心中不由對李衛更註重了,口中卻輕笑道:“隨雲妹妹,這些不過是外在的技藝。以你的聰明才智,只要想學,那還不簡單?我所佩服的是你勇敢無畏的精神。”

見她滿臉疑惑,他笑著為她解惑:“你上次說如天道這般殘酷無情,尚給人留有一線生機。這世上哪有什麽是命中註定,不能改變的?”

“不錯!”李隨雲點頭。

他暢然歡笑道:“沒有改變,只是努力不夠。就算最後結局不變,只要盡心努力過,也能無憾了!這些都是你說的話吧?”

李隨雲無法抵賴,只能再點了點頭。記得上次松鶴樓午宴,見世子心態有些消極,似受了什麽打擊,她便隨口安慰了他幾句。

而魏宗睿想起她所有的事,再對照她所說的話,忍不住讚嘆:“敢這麽想,並一直這麽做的人,是何等勇敢無畏啊?”

“我只是有些固執罷了。”李隨雲失笑,覺得這人真的很難讓人討厭。

至此,先前那種隔閡的感覺在笑聲中溶解。然後,兩人又聊了些醫學趣聞,相處更加融洽。

李衛在旁邊冷靜觀察著,心中不由憂慮,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位世子的確厲害!這人不但見識廣博,言之有物,而且深堪人心之道,很懂得把握分寸。這種人要想討好什麽人,又有幾人能抵擋得住啊?唉,這實在是個讓人頭疼的對手啊!

就這樣,他們一路談笑,穿過香樟林,再走過幾個花林,走進一片火紅的楓林。

他們沿著一條明凈的小溪慢慢走著。外面秋陽正盛,他們卻絲毫感覺不到熱,因為清爽濕潤的風一路伴著他們。

入目都是紅艷一片,李隨雲心中頓有“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感概。她聞著地上白色野菊花散發的清香,聽見楓葉在清風中搖曳的輕響聲和婉轉悠揚的鳥鳴聲,不由感嘆:“真是幽美的地方啊!”

“這位長輩喜歡清靜,平常不願人打擾。”魏宗睿道,“不過,隨雲妹妹你倒不必擔心。這位長輩很重視醫道傳承,尤其喜歡你這樣年輕傑出的女孩子。”

李隨雲“哦”了一聲,心中還不是不免緊張,又有一些好奇地問:“不知這位前輩精通醫學那一方面呢?”

“所有。”魏宗睿笑道,見她驚異,補充道:“所有關於醫道的學問,針灸、推拿、煉藥、正骨,診斷等等,她無一不通,無一不精。而且她還是這次醫道大會的主講。”

李隨雲一聽,不由肅然起勁,決定呆會定要在那位老前輩面前好好表現。

她慢慢跟著世子在楓林中東饒西走著,來到了一座精巧的小院前。

魏宗睿走到緊閉的紅色石門前,輕敲了三下道:“姑姑,我是宗睿,我把她帶來了。我們能進來嗎?”

這位前輩還是個女人!聽世子這稱呼,難道這前輩是他親戚?李隨雲聞言更好奇了,卻見那石門竟自動打開了,不知這裏裝著什麽機關。

“我們進去吧。”魏宗睿轉頭道。

於是,李隨雲跟著他去拜見這位高人。誰知,當她在雅致的客廳見到這位高人時,真是大吃了一驚。

因為,她生得年輕絕美,只是眼中卻有著閱歷,神情泰然,渾身透著股威嚴和尊貴,很象久居上位,發號施令的人。

她頭上戴著白色道冠,身上穿著件白色道袍。那身道袍不但衣料不凡,而且做工講究,就連袍子上用同色的絲線繡的裝飾圖案也精致絕倫,顯出一種低調的奢華。

魏宗睿笑著替雙方引見。李隨雲才知這道姑果然是他親戚,出家修道前竟是晉國的廣玉公主,如今道號太真。天啊,這廣玉公主算起來至少四五十歲了,誰知看著卻如此年輕啊!

太真一雙靈慧的眼眸在隨雲臉上打了個轉,笑讚道:“果然,靈秀不俗啊!”指著面前的蒲團道,“你們坐吧。”讓一個清秀的道童送上清茶和點心。

“打擾真人清靜了。”李隨雲行禮後,端正坐下。世子坐在她右側。而李衛坐在她左後側。

太真擺手道:“你這孩子不用太拘束。”爽朗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熱愛醫道的年輕女孩子。現在的女孩子,很多都太貪玩了,靜不下心來鉆研學問啊!”

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沒有。接下來,這位真人就李隨雲所研制的凝神香,指點了她一下。李隨雲從沒想過凝神香的配方能夠瞞過真正的高人。只是,這香也是她多年來精心研制,並不斷改進的,自認已經做到比較完美了。

如今,她聽了這真人的指點,不由汗顏。原來,還有這麽多細節可以完善啊!她聽得不住點頭,並恍然居然還有這麽多巧妙方法!

這下子,她真的對這位真人的才學景仰了。再想起世子剛才說的,這位真人是位真正的大家,對醫道各個方面都精通。她頓時更佩服了。

她正聽得高興,案邊的銅漏刻忽然發出優美的旋律聲。太真停下來笑道:“時間過得真快!好了,我還有事,就不留你們了。”

魏宗睿站起來道:“好的,姑姑。”李隨雲只能滿心留戀地告辭。走出這院子時,她突然升起一種被人窺探的感覺。再要細察,那感覺卻一下消失了。

“等等,請留步!”有人在後面呼喚。

李隨雲轉頭一看,發現是剛才上茶的道童。

魏宗睿笑道:“白雲,有什麽事嗎?”

“是我讓你們留下的。”太真從石門裏緩緩走出,滿臉驚奇地打量李隨雲,就似第一次見到她一樣。

然後,她道:“老祖宗,想要見見這位隨雲姑娘。”

廣玉公主的老祖宗?李隨雲驚訝極了。

魏宗睿也震驚了,忍不住問:“姑姑,你可知是何事?”

太真搖頭道:“我也不知。我們還是快走吧!莫讓她老人家久等。”

☆、王室別院(五)

一百二十三節

太真拍了拍手。八個道童擡著兩頂轎子從門後魚貫而出。她對仍驚疑不定的李隨雲笑道:“老祖宗居在山巔,離這裏尚遠。”

“姑姑——”魏宗睿神情有些擔憂。

“好了,可不能讓老祖宗久等!”太真慈愛地拍拍他肩膀,輕笑道,“這是她的福緣。你這孩子,瞎擔心什麽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李隨雲見這形勢,不去是不行了!

她不由仰望上方,目測這裏到山巔的距離。嗯,就算垂直距離至少也有幾千尺吧?那位他們口中的老祖竟住得這麽遠啊!那麽,他如何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通知這位太真大人要見她的呢?

可是,太真已經上轎了,她也只能憋著這疑問乖乖坐上轎子,再想起剛才那瞬間被人窺探的感覺,驚疑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聯系呢?

“走!”太真一聲令下,兩頂轎子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