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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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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灰藍色的眼睛無聲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愷撒一手提著他成套的冰釣工具,一手牽著雷娜塔,小心地越過河灘。河水已經結冰了,光滑得像是寬闊的舞臺。世界像是靜止了。

雷娜塔突然伸出手,指向遠方指給愷撒看:“那裏。”

越過黑色的樹林,突然亮起了一絲模糊的光亮,愷撒估計了一下,大約五六公裏的樣子。

“那裏是?”

“我……還有朋友……在那裏……之前。”雷娜塔結結巴巴地說。她只能說一些簡單的詞語。長期孤身一人的環境讓她的語言能力極度退化,靠手語比劃才能完整地表達意思。

愷撒明白了,點點頭,大約是避難所發出的光亮。距離並不遠,這麽看來楚子航很快就能回來了。他在河灘邊上撿了些枯枝,攏成小小的一堆,澆上一點汽油,用煤油打火機點著了,升起一個火堆,然後牽著雷塔納坐下,“你就呆在這裏,不要亂跑。”

“我能……”女孩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白鐵盒子,小心地打開,裏面是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花朵幹癟地縮成一團,“讓它也取取暖嗎?”

愷撒有些驚訝,是一株小小的北極罌粟,和女孩發尾的黃色蝴蝶同樣的顏色,“當然可以。”愷撒幫忙把那株小花挪到離火堆稍近的地方。

冬季時魚群已經進入了半冬眠狀態,警惕性低且反應慢,稍有一些光亮和新鮮空氣就會蜂擁而來。愷撒試了試冰面的厚度,足夠支撐他行走的重量。他小心地走到河道中間,安靜地聽了一會兒,選定了幾個點,開始下冰鑹。幾分鐘後,冰面上出現了數個直徑十厘米左右的釣洞。哨兵打開折疊凳坐下,將帶鉤的餌線順著釣洞扔進河水裏。

雷娜塔眼巴巴地看著愷撒,時不時轉頭去看遠處的那點光亮。愷撒想她大概也是累壞了,也餓壞了,之前那杯熱巧克力的效用已經殆盡,不知道她一個小女孩是如何孤身一人穿過綿延數公裏的黑樹林的。

頭頂的天光已經徹底收束,氣溫直線下降。不遠處的樹林裏傳出幾聲動物的長嚎,愷撒警覺地擡頭。大約是樹林裏的狼在附近轉悠。岸邊,雷娜塔突然站起身來,厚厚的圍巾裏露出一雙驚恐的灰藍色眼睛。她猶疑了一瞬,慌張地踏上冰面,想要走到愷撒的身邊來。

“小心。”愷撒沖她喊。

雷娜塔鞋底打滑地一步步向這裏靠近,愷撒扔下魚竿站起身來。

“嘭——”冰面突然發出一聲炸響,雷娜塔受到了驚嚇,猛地停下,站在冰面上呆呆地看著愷撒。

“沒事,不要怕。”愷撒向女孩伸出雙手。這是常見的炸冰,尤其容易出現在溫度急劇變化早晨和傍晚,冰層隨著溫度驟然減薄或增厚,巨大的冰塊之間互相擠壓,發出聲響,有時甚至堪比雷聲。

雷娜塔驚魂不定。又是一聲炸響,她慌亂地註視著愷撒,突然邁開雙腿奔跑起來。紅色的圍巾松開,飄落在身後的冰面上。

“小心!”

下一秒,女孩摔倒在離愷撒不遠的冰面上,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滑動。樹林裏,動物的嚎叫聲接連不斷地傳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近了許多。雷娜塔撐起雙手想站起來,但驚惶中卻只能在冰面上不停地打轉,摔倒和掙紮的力量都砸在了冰上。

愷撒趴上冰面,向前抓住了女孩揮動的手臂。

身下的冰層突然傳來細碎連綿的碎裂聲,寒刺般紮在哨兵的聽覺神經上。他意識到自己之前打的那幾個釣洞正好就在兩塊巨大冰塊的接縫處,氣溫驟降讓冰層間的應力急劇變化,而雷娜塔的奔跑和摔倒讓冰面結構更加脆弱,他們就在那幾個釣洞形成的裂縫上方……身下的冰層開始連鎖般斷裂,冰面緩緩傾斜,兩個人即將落入刺骨的河水裏。

千鈞一發之際,愷撒用盡全力將身邊的女孩推了上去。“去岸上。”愷撒沖她喊,身體卻沿著傾斜的冰面滑落。

冰冷的河水將他驟然吞沒,頭頂巨大的冰層緩緩擺動,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像一扇噩夢之門,被意外撞開後,再次合上。

愷撒極力地閉氣。太冷了……哨兵敏感的感知讓寒冷在身體上產生的痛覺在比一般人加倍地強烈,像有一把寒刀從頭頂刺入,寒意在他渾身的細胞中爆炸開來。他強撐住意識,極力地思索應對的措施。突然落入冰水中極易引發冷休克。寒冷的巨大沖擊、肺部進水以及血管劇烈收縮,會導致身體保護性的切斷“非必須”的肌肉供血,數分鐘後四肢便會僵硬。

防寒服在入水的一瞬間吸滿了冰冷的河水,鎖住了愷撒的一切動作,將他向下拖去。愷撒閉上眼睛,摸索著剝掉了身上吸滿水的外套和褲子,這耗盡了他大半的體力。他用盡全力摸索著向上,觸到了之前打出的一個釣洞。氣溫下降地極快,釣洞裏的碎冰開始一點點重新凝結。他用凍僵手指試圖抓住浮冰的邊緣,指尖傳來強烈的刺痛感,分不清是寒冷或者割傷。更糟糕的是之前的釣線纏住了他。他強忍著疼痛握住了厚厚的冰層邊緣,試圖用力,但懸浮在水中的身體根本無處借力,而水的阻力更讓他的一切動作都困難重重。

天色徹底地黑了。水下是無盡的漆黑,愷撒嗆了幾口水,胸口一片灼痛。

他的意識開始緩慢地模糊而四散,耳邊時無盡的水流聲,以及冰層生長彼此碰撞的細響。更糟糕的是他的左腿開始抽筋了,肌肉在冷水的刺激下開始劇烈地痙攣。

愷撒想這樣其實還不錯,至少不難看。等楚子航發現並把他撈起來的時候,他英俊的樣子應該與平時並無二致……人在瀕死時的心靈狀態很奇妙,有人說靈魂的重量是21g,那自己的這21g大概是要永遠地封凍在阿拉斯加冰冷的河水中了……不知道雷娜塔安全到岸邊了沒有,她看到了避難所的燈光,大概可以自己回去。愷撒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唯一的遺憾是他還沒等到楚子航的答案……

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似乎有人撲入了冰水中,從背後抱住了他。

很暖。愷撒想。

***

楚子航在漆黑的松樹林中穿行。

他的步伐很快,因為清楚地知道必須在天色完全變暗找到避難所的位置。女孩留下的腳印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好在她做的標記還算清楚。林中傳來窸窣的聲響,接著是幾聲動物的叫聲。他被樹木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周圍的情況,楚子航不得不停了下來,凝神諦聽。大概是雪林裏的狼,似乎還離他很遠。

他越過一片倒塌的樹林,微微轉過一個彎,前方隱隱約約亮起了橙色的光亮。

是人類活動的燈光,他很確定。應該就是雷娜塔提到的避難所。楚子航松了一口氣,用指南針記下了方位,開始往回走。

回程比去程容易,他抽出愷撒的獵刀,劈開擋路的枝條,劇烈運動後身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汗。他思考著回到車上後必須馬上換掉被汗浸透的貼身衣物。否則一旦身體活動恢覆正常,體溫降低,潮濕的貼身衣物會吸收大量的熱量。

不知道愷撒那邊怎麽樣了,楚子航想。

老實講楚子航自己也沒想通他對愷撒究竟是什麽感覺。他並不討厭愷撒,甚至非常在意愷撒的感受,否則離開加圖索家的那天他根本不會猶豫、也不會向施耐德尋求意見、更不會選擇去找愷撒。從夢中那個十四歲男孩的眼神裏,他讀懂了愷撒心底關於母親的那種深沈的、從未顯露出的悲傷。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甚至非常、非常地相似……

但他無法分辨這種感情是不是喜歡,而他們各自哨兵和向導的角色又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楚子航擡頭,來時的位置隱約升起一點煙和火光,大概是愷撒升起的火堆。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腦海中突然微妙地一顫。是一聲幾近無聲的、長綿亙遠的低音。像雪崩那一聲不起眼的顫動。

有什麽東西斷掉了。

楚子航楞在了原地,他從未經歷過這種奇異而微妙的感覺,無法理解和形容此時的感受。

隨即而來的是決然而徹底的崩塌。悄無聲息,振聾發聵。

他突然反應過來,發自本能地——

“愷撒!”

## Chapter 11 溫度

楚子航連跑帶滑地滾下斜坡,巨大的驚悸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他什麽都聽不到了,世界霎然靜默無聲,恰如驟臨的黑夜。他從一叢即將熄滅的火堆旁經過,飄忽的火光照亮了水面破碎的浮冰,以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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