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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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的一條紅色圍巾。

飛奔中他脫掉了自己的防寒服,抽出懷裏的獵刀撲向冰面。大塊破碎的冰面上分部著數道裂痕。楚子航試了試,沒有辦法直接掀開。獵刀在這種厚度下毫無作用。他看到了愷撒丟在一旁的冰鑹,抓在手中,砸碎了眼前的冰塊,然後挪開一個缺口,深吸一口氣鉆入了水中。冰冷的河水刺痛著身體,他覺得渾身的血都凝成了冰渣,寒冷和黑暗好像把一切生機都隔絕在外,他花費了數秒才熬過了渾身針紮般的刺痛。低頭,一叢金發在黑色的河水中泛著幽暗的冷光。

他緩緩地接近了金發的哨兵,從背後抱住了他。好在愷撒已經脫掉了身上的防寒服,這讓一切變得略微簡單了一些。他掙紮著托著哨兵升上水面,肺部的缺氧讓楚子航眼前發黑,少量的冰水滲入氣管和肺部,針紮一般地疼痛,極度的低溫讓肌肉開始輕微地痙攣。

破開水面的瞬間,楚子航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氣流湧入他的肺部,他劇烈地咳喘著,將愷撒一點一點推上冰面,然後自己跟著奮力翻了上去。

但現在不是停留的時候,結冰的河面並不安全。楚子航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將毫無知覺的愷撒推過冰面。岸上的火堆即將熄滅,他將全身濕透的哨兵推到火堆旁,零星的火光灑了一點點暖色,映在愷撒濕透蒼白的臉。

溺水加上極寒,最棘手的情況。

楚子航渾身濕透,水滴順著身體砸在阿拉斯加經年的凍土上,也砸在同樣全身冰冷的哨兵身上。他托高哨兵的頸部,連續的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後,愷撒開始劇烈地喘咳,側身排出氣管內和肺部的進水。

楚子航松了口氣。世界從無聲變得有聲起來,渾身還是冷的,風一吹刺骨的疼。但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他小心地拍了拍哨兵的臉,“愷撒。”

愷撒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回應。楚子航抓過哨兵的手,指尖發白且冰冷,四肢微微顫抖。

典型的低溫癥。

在幾近零度的冰水中,就算有氧氣,普通人通常也只能支撐十分鐘左右。他不清楚愷撒在水裏泡了多久,但他知道沒有時間了。一旦身體的核心溫度持續走低,大腦及全身器官的功能便會逐漸削弱,長時間低溫後,人最終會死於緩慢的神經麻痹,

夜晚降臨,寒風帶走了地表僅剩的溫度,火堆只剩一點零星稀疏的亮色,突然撲簌一聲熄滅了。楚子航拖起愷撒一側的肩膀,踉踉蹌蹌地帶著哨兵回到了越野車上。

***

楚子航將愷撒擡上了副駕,發動越野車,把熱空調開最大。他用獵刀剝開愷撒完全濕透的衣物。哨兵的皮膚在冰水中泡得發白,四肢冰冷,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握了握愷撒的脈搏,得到了某種令人安心的信號。楚子航替他放平了座位,然後渾身滴著水翻到越野車後部,翻出幹燥的厚毛毯,將愷撒整個裹住;又找出發熱貼和藥品放在一旁。接著剝掉自己的衣物,擦幹身上的水,一同擠進了毯子裏。感謝他們之前搞的車輛改裝,讓他們可以挨著躺在一起。

註射過兩支楊氏酮後,愷撒的體溫開始緩慢回升。楚子航貼著他,用手揉搓著昏迷中哨兵僵硬冰冷的胸口和四肢。

等待愷撒醒來的時間漫長而荒蕪。擋風玻璃上的霧氣聚成水滴落下,然後又凝成白霧。他將手貼在愷撒的左胸,數著規律的心跳,試圖讓大腦放松下來,但沒有用,混亂繁雜的思緒像潮水漫過腦海。嗆了水的肺部使得每一次呼吸都無比疼痛。但疼痛給了他某種真實感。

他想起小時候,那個叫楚天驕的男人還在的時候,總會在天黑之前把在外面撒丫子瞎玩的自己拖回家。男人說,人不能在外面看著天一點點變黑,否則小孩會不念書,大人會沒心思幹活。很長的時間裏,楚子航都沒有在意過男人的說法,以為不過是不讓自己太晚歸家隨手扯出的借口。他一個人行走在外的這些年裏,看過無數次的日出日落,天亮天黑,也從未覺得絲毫的不安。但此時,他坐在林間的越野車裏,旁邊是昏迷的愷撒,四周黢寂無聲,天色沈沈轉暗,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緩慢地消散……身上的溫度,腦中的想法,自己和哨兵之間稀薄的聯系……像是一個隱喻;自然、龐大、無可抗拒。

他覺得自己大約是無法抵抗了,疲憊讓他不得不屈從。他的手垂在愷撒的胸口,感受著依稀的心跳和稀薄的體溫,跌入了漆黑的昏沈中。

***

他在未知的夢裏感到不安,那些冰冷漆黑的水流似乎又回來了,裹挾著他,將他向下拉扯。太奇怪了,他能在夢境中感覺到真實的溫度。

零碎的話語傳到他的耳中。

“愷撒已經在那裏趴了三天了,沒關系麽?”

“小孩子就是這樣的,會多愁善感一些,不過總會長大。”

“我覺得他還是很依戀母親的,為了和那女人交流,他甚至學會了手語。”

楚子航皺眉,他不喜歡這些人談論愷撒的語氣。

然後是摩托車的轟鳴聲,金發的少年騎著微型哈雷出現在他眼前。改裝過的銀色四排管冷光熠熠,噴射出灼人的熱浪,車輪急速旋轉,駛過長長的走廊,撞開了厚實的木門,一躍而起,重重碾過擺滿酒瓶、鮮花、水果、燭臺和水晶玻璃器皿的餐桌。在混亂的尖叫聲中,十三歲的愷撒呲著牙,驕傲地俯視這些男男女女,目光中寫滿了諷刺。

場景切換。女人舉起長斧劈開木箱,露出全新的、閃亮的微型摩托,然後撫摸著身旁男孩的頭頂,“騎上它就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了,愷撒,給媽媽看看!”

不知名的山麓,蒲公英的從山腳一路蔓延。微風吹過,白色的小傘雪一般飄落。夢中的男孩長大一些了,還是那個女人,俯身湊近男孩的耳邊,“愷撒,用心去聽。”

零碎的記憶和片段一一閃過。

他看到九歲的愷撒囂張地擰著油門把手,淩空飛越過整個花園,落在勞斯萊斯轎車頂上,在閃亮的噴漆上留下傷痕般的輪胎印。

他看到十四歲、獨自一個人的愷撒收到了他的生日禮物,一對定制的沙漠之鷹,象牙柄上雕刻著墮落的聖天使,臉上卻沒有多少欣喜。

他還看到愷撒和某個面目相似的男人爭吵,手中的漆桶潑向墻上裝裱精美的名畫,深紅色的液體流淌在淺色的地毯上;出海,白色的帆船顛簸在黑色的浪裏,海水撲在臉上,打濕了金色的頭發;離家,一個人騎著完全版的哈雷摩托行駛在荒蕪人煙的大陸上,腰裏別著他十四歲的生日禮物。

然後楚子航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看到自己遠遠地坐在賭場的吧臺邊喝著一杯姜汁汽水,周圍人都面目模糊,只有自己眉目清晰。吸管攪動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空氣中有隱約的機油和硝煙的味道。

……很奇怪的感覺,在別人的夢裏、用旁觀者的視角看到自己。

之後是極快的閃過。他看見自己對愷撒說“我需要你幫忙”;地下室裏身體的熱度和很淡的肥皂味;潮濕的浴室和滿地的水流;加圖索家深色的帷幔和窗外黯淡的月色;以及自己那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瞬息之後,漆黑冰冷的河水再次裹挾了他,只餘頭頂的一點光亮。成縷的金發在眼前漂搖,而身體隨著水流緩緩下沈……

“愷撒!”

楚子航突然坐起。

天亮了。

陽光透過層層的樹木照射進擁擠的車廂內。車內一片淩亂,汽車的發動機還開著,空調吹出的熱風撲在臉上。楚子航頭發半幹,身上的毯子滑到一邊。

“所以我一開始沒說錯。你果然是來睡我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楚子航側頭,愷撒·加圖索蜷在座椅的另一邊,潮濕的金發軟塌塌地垂下;嗓音帶著剛醒未醒的沙啞;藍色的眼睛微微睜開,瞳孔中閃著微弱的光。

楚子航摸了摸他的脈搏,松了口氣,撐起膝蓋鉆到越野車後部,翻出幾件幹爽的貼身衣物扔到哨兵的臉上,“穿上吧。”

人沒事了,收拾一下就能接著趕路。食物還算充足,但防寒用具可能需要補充。楚子航在心裏計劃著,同時從儲物箱裏翻出半袋的吐司,拖出半幹的外套和鐵質水壺,打算下車燒水生火。

但愷撒那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楚子航心中疑惑,回頭問了一句,“怎麽了?”

“楚子航,我看不見了。”

## Chapter 12 共鳴

“楚子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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