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 自毀 毀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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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讀完秘境本源的一段記憶, 從秘境的視角向外“看”的時候,正好見到陸疚從震驚轉為鐵青的臉色。

但花辭的註意力並沒有在陸疚身上停留。

她“看”向了陸疚手上握住的天劍。

天劍似乎也“看”見了她,遙遙表達出抱歉的意思。

它是一柄劍, 也只是一柄劍。

天劍的劍。

你抱什麽歉?花辭忍不住想。

……

陸疚緊緊握住天劍的劍柄,死死盯住秘境所在的方向。

於他看來,天劍突然發出的劍氣,是有高人在作怪。

一柄劍而已。

就算是天劍門權柄的象征, 也只是一柄劍。

劍不能違背主人的意志, 除非為人所奪。

劍修之劍為人所奪, 乃奇恥大辱。

陸疚忘記了, 他是天劍門的掌教, 卻並非天劍之主。

古樸的長劍掙脫束縛, 發出嘆息一般的劍吟。

半空之中, 天劍散發出濃重的毀滅氣息。

天劍認為, 或許早在三千年前, 它就應該做出選擇了。

天劍門不再是昔日天劍門。

……天劍也不應該再存在。

天劍一直期望天劍門能夠變好。

三千年來,它保持沈默,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柄劍。

一柄沒有智慧、沒有思想、只是作為宗門象征的普通劍。

但如今, 當它走出第一步,天劍已經不能再欺騙自己。

它有靈智,有知覺, 它感到恥辱!

鎮宗之器,不應該是這樣!

它的沈默、它的執著、它勉強為天劍門維系三千年正道的榮光……是在為虎作倀!

不過是在為虎作倀!

……它早就不配做一柄劍。

半空之中, 雪亮的劍身出現道道裂痕,緩緩破碎。

下一步,是化為粉末,徹底消亡。

天劍用它僅有的意識想: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虛空之中, 一只散發著玄奧法則氣息的五色之手伸出,握住碎裂到一半的劍身,將它扯向不知名的空間。

……

花辭知道自己沖動了一把。

陸疚是化神期,還是能越級殺渡劫的化神期,很危險的,她不應該沖動。

天劍是天劍門的鎮宗之器,要自殺就自殺,關她一個五行宗名譽長老什麽事?

又不是它們五行宗的五行斧想不開。

可她就是沖動了一把。

沖動就沖動罷,一次而已。花辭心道。

這柄劍粉碎了陸疚傷害她娘親的陰謀,她哪裏能坐視它尋死?

如果坐視,她才會後悔。

“這都碎成蜘蛛網了,能救嗎?”

花辭註視劍身,沈默良久,詢問一旁的五色光團。

五色光團扭了扭身體,情緒猶疑。

它也不確定。

不僅僅劍身快要徹底碎裂,劍內的器靈也沈睡了。

一整柄天劍,從外在到內在,都散發著濃郁的死志。

花辭想了想,道:“我記得秘境裏面有一塊礦石之精?”

五色光團表示“是的”。

《養劍術》中記載有一種古老但行之有效的養劍之法,是將靈劍的劍身插在珍稀的礦石之中,讓靈劍自行吸收礦石的精華。

但現在的天劍,別說直直插進礦石裏,花辭懷疑稍微磕碰一下,就能直接碎掉。

所以花辭用心神控制礦石之精,使之改變形狀,像水一樣將一整柄劍牢牢包裹住,用以蘊養劍身。

花辭不確定地想:聽說天劍本來就是礦石之精中化出,現在應該有一種回到母體的感覺?

做完這一切,花辭揉了揉身旁五色光團的腦袋——如果五色光團有腦袋的話。

“以後找一塊更好的賠給你。”

五色光團扭捏地表示“不用”。

從契約者的表述中,它判斷,這柄劍是一柄有良知的劍;之前是它誤會人家了。更何況,這塊礦石之精的徹底形成,還是因為契約者的頓悟。

“不過,我能休息一個月,不讀書,也不放修真者進入秘境嗎?”五色光團表達它的美好期盼。

花辭:……

花辭的聲音冰冷而嚴酷:“不能。”

“那還是開放秘境罷。”五色光團弱弱地表達出這個意思。

花辭:……

花辭心裏嘆了口氣,再度“看”向秘境之外。

那裏已經沒有陸疚的身影。

花辭想了想,傳訊給他們五行宗的宗主。

“是這樣的,蒼嵐秘境想要進入宗門,現在在宗門門口,被法陣攔住了。您能跟宗門大陣的陣靈打聲招呼,讓我們進去嗎?

“剛剛天劍想要自毀,毀到一半被我撈回來了,目前在秘境裏邊。

“那姓陸的應該走了,但也可能沒走,藏在哪個角落裏偷偷觀察,要不您出來一趟看看?不出來也沒什麽的,讓陣靈只放蒼嵐進宗就行,我就待在秘境裏邊,不出來,沒有危險的。”

傳訊法器的另一頭,五行宗的宗主久久無語。

蒼嵐秘境為什麽想要進入宗門?

他們宗門的護宗大陣竟然生出陣靈了?

天劍想要自毀?被他們宗門的小長老撈回來了?

所以天劍門掌教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之前五行宗宗主以為那姓陸的是想用什麽東西威脅小長老一家。

現在看來,莫非是想將天劍之死栽贓到他們五行宗頭上?

“我現在便過來。”五行宗的宗主說。

……

陸疚確實已經不在這裏了。

這一回,有五行宗的宗主開道,護宗大陣很快便放行。

……

蒼嵐秘境的中央,聽著他們宗門小長老的解釋,五行宗宗主的心情越來越覆雜。

到最後,內心所有情緒化作一句感慨:果然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花辭你在那姓陸面前……把天劍撈了回來?怎麽撈的?”青年人一邊詢問,一邊努力忍住,盡量不讓自己的視線往一旁懶洋洋趴著的五色光團身上飄。

……怎麽會有這樣的秘境本源喲?

“就用靈力和心神。”花辭伸出一只手,比劃到一半,突然頓住,“好像也不止靈力和心神。”

到底是什麽力量呢,很熟悉……

一旁五色光團扭了扭,散發出一股特殊的空間氣息。

“哦,是蒼嵐的空間力量。”花辭接到蒼嵐秘境本源的提示,說,“我是借用了蒼嵐的力量。”

和蒼嵐秘境契約後,她心念一動便能夠出入秘境;或是從秘境的這一端,來到秘境的那一端。所以她是能夠借用秘境的空間之力的吧?

五色光團翻了個面,散發出否定的意思。

“誒?”花辭眨了眨眼睛。

青年人看不懂他們小長老與秘境本源之間的交流,但他有一定的見識。

他搖搖頭道:“修真者和秘境契約後,來去自如;但將空間之力與術法結合,應當是你自己本身掌握了部分空間之力。

“花辭當時有什麽特殊感受嗎?”

“……有一點,但當時太著急了,沒能仔細體悟。”花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回想了一番,“現在好像也用不出來了。”

“不著急,能用出來第一次,就能用出來第二次。”青年人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沒猜錯,花辭日後也許能夠掌握空間之力。”

花辭楞了楞:“可是低階世界……就像我們所在的修真界,修真者是沒辦法掌握空間之力的。難道世界快要升階了?

“就像宗主你說的那樣,近年天地間靈氣越來越盛,修真者天賦越來越好。到如今,我甚至能夠使用原本低階世界不能使用的力量。”

青年人沈吟:“世界升階……花辭寫的《飛升交換論》裏面好像提到過一部分,但沒有細說。”

“就像秘境不斷成長一樣,世界也在成長;世界成長到一定程度,便能升階。”花辭解釋說,“世界升階後,修真者的能力上限會提高,能夠掌握更高層面的力量。

“在我們的修真界,大家掌握得最多是五行之力,再有,大家憑借對天地的體悟,能夠引動大道之力、天地之力;空間之力對於修真者來說,算是禁忌之力。

“但在蒼嵐見過的一些高階世界中,空間之力只是修真者能夠掌握的法則力量中最為常見的一種;在那些世界,又有了別的禁忌,譬如時間之力、因果之力。”

一旁的五色光團動動身子,表達出讚同的意思。

青年人陷入了沈思:“時間與因果?難道掌握這兩種禁忌的力量,便能夠逆轉時間與因果?”

花辭眨眨眼睛,她也不知道呀。

但她結合現實與自己看過的修真小說中的經驗,一本正經地回答:“應該不至於讓時光倒流、因果倒置。法則本身也需要足夠的能量驅使。以修真者的能力,應該只能讓時間短暫地停頓幾秒,或者讓一件事發生的概率增大……再或許,能夠看到一部分過去的場景。”

“那也了不得了。”

“怪道有人曾經說,朝聞道,夕可死矣。”青年人沈默良久,感慨道,“如果是這樣的力量,也能夠理解。”

花辭小心翼翼道:“那宗主想要飛升嗎?”

她聽過宗主壓制修為暫緩飛升腳步的傳言,並且在靈火長老那裏證實了傳言的真實性。

如果她的一通話,動搖了他們宗主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怎麽辦?

追求更高層面的力量,再正當不過。但他們宗主要是飛升……雖然五行宗的長老們都很強。

但一時半會兒……宗門內有能夠服眾的人嗎?

“不想。”他們宗主果斷道,“既然世界可能要升階了,我賴也要賴到升階之後。”

花辭摸摸鼻子。

好吧,是她想多了。

……

陸疚離開五行宗的時候,幾乎是在逃。

那玄奧的五色之手散發的氣息,是空間之力……禁忌的空間法則。

五行之力,控制空間——有這樣的修為,該是五行宗的太上長老,眾人口中兩百年前飛升的、驚才艷艷的那一位五行之體。

陸疚沒有心情探究這位太上長老為什麽沒有飛升。

空間之力、高深到不知多少的修為……如果對方當時想要將劍尖送入他的心臟,也是能夠做到的。

對方沒有這樣做,代表沒有想要殺了他的意願。

難道僅僅是為了拿回阿離的空間戒指?

陸疚眉頭緊皺。

太弱了……他以為自己的力量足夠,但到底還是太弱了。

陸疚又想起蒼嵐秘境之外那一個眼神。

高高在上、藐視眾生的眼神。

那日回去後,陸疚以為是自己魔怔了,竟然認為一個築基會是他的生死之敵。

不過一個築基而已。

他沒有再打聽那個弟子的消息,也刻意控制自己忘記那一個眼神。

——但現在他又不由自主想起來。

他還是太弱了。

如果足夠強,他不會被一個築基擾亂思緒。

如果足夠強,那日蒼嵐秘境之外,他的一劍不會被擋住。

如果足夠強,他根本不需要逃。

陸疚緩緩下定了決心。

他要再去一趟那個地方……那個幫助他從元嬰進階到化神的地方。

也是阿離為了救他,身受重傷、靈脈寸斷的地方。

他需要提升實力。

也需要避開天劍門的風波。

陸疚隱隱察覺到天劍自毀的緣由,內心除卻可笑,就是煩悶。

毀在誰手裏不好,偏偏在他手上?偏偏在這個時候?

天劍真的毀了嗎?最好是毀了罷。

不遵從主人意志的劍,最好的結局就是毀掉。陸疚冷冷地想。

……

花辭回到煉器峰的廳內,交給娘親一個空間戒指。

花阿離見到戒指的一瞬間,楞了楞:“是——”

她曾經親自收斂師父的屍身,對於這枚空間戒指的去向,內心也十分清楚——除了陸疚還有誰?

她是打算有朝一日殺了陸疚,親自迎回師父屍身,入土為安的。

但……

“小辭不是進入蒼嵐秘境了嗎?”花阿離疑惑道。

花辭點點頭:“正好撞上了那姓陸的。”

……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花藻握緊拳頭,面容浮現殺氣,“這種畜生不如的事也能做得出來?”

一旁的白色大狗本來也同仇敵愾,聽了這話,連忙用腦袋頂了頂花藻,表示抗議。

花辭:……

花藻殺氣頓止,向白雪道歉:“……沒有諷刺你的意思。”

花阿離沈默半晌,問花辭:“那天劍……”

“得先蘊養一段時間,能不能恢覆不好說。”

花阿離點點頭:“我先暫且安置你們師祖的屍身。”

棺材是之前煉制好的,花阿離認為,她的師父應當更想回花神宮……如果是之前,就算原本師門之人並不歡迎,她也要回花神宮一趟。

現在,花阿離打算等陸疚死了再說。

耽擱上一段時日,師父會體諒的。

如果因為給師父安葬落入陸疚手中,師父也不會安心罷。

……

蒼嵐秘境的到來震驚了五行宗上下,他們的小長老……竟然拐回來一個秘境!

那可是一個秘境!

就算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秘境,那也是一個秘境!

修真史上有人和秘境契約、有人借助秘境修煉,但從來沒有人將秘境帶回宗門。

眾弟子都忍不住好奇,在百忙之中選擇進入蒼嵐秘境。

現在的蒼嵐秘境並不僅僅限制築基弟子進入,而是轉為對五行宗上下開放。

“靈植都長得好隨意啊。”

“靈氣似乎比之前濃郁了好幾倍。”

“挺好的修煉之所,但我們五行宗的靈氣也不差。畢竟秘境之內,也不好蓋住所,還是在宗門裏面修煉比較合適。”

“我突然想起上次在內務堂輪值,幫忙登記了一位客卿,客卿的名字叫做蒼嵐,不會就是蒼嵐秘境吧?”

“……既然這樣,大家禮貌一點。”

“已經很禮貌了,我特地穿了最整齊的一套法衣。”

“再禮貌一點,特別註意不要傷害秘境裏面的小動物。”

“——但小動物要傷害我啊……救命!這種大耳朵的金色靈獸是什麽,為什麽追著我跑還撲到我身上?救命!快來幫幫我!”

“金耳獸,不要看它們的眼睛!它們沒有在傷害你,它們在和你玩兒——”

蒼嵐秘境中雞飛狗跳,很是熱鬧了一段時間。

蒼嵐秘境本源發現,開放秘境並沒有想象中那樣不快樂:或許因為它是五行宗客卿,而進入秘境的都是五行宗之人的緣故,大家都很和諧,很禮貌。

沒有修真者傷害靈獸,沒有修真者過度采摘靈植……更沒有修真者在它的秘境裏面追來砍去地鬥法。

如果是原本,開放一次,秘境中怎麽也要多出幾具屍體的。

要是沒有人在秘境裏面教弟子就更好了。

靈植峰的長老正帶領新認下的輔修弟子辨認靈植。

“這是水火淩霄草,少見的水火雙屬性靈植,生長在水火交接之處。這種靈草白日吸納火靈氣,夜晚吸納水靈氣……”

丹峰的長老也在做現場教學。

“同樣是青木果,用在益氣丹和水木丹中需要的成色不一樣,前者需要九成熟的果,後者需要五成熟的果;生一分熟一分都會影響丹藥的效果。如果采用心神煉丹,又是另外一種情況……”

連強大靈獸化形的長老也進入了秘境,蒼嵐秘境本源知道對方的心思。

這是看上了它秘境中的靈獸,想要收弟子了。

收吧收吧,最好全都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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