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談話無疾而終，沒有誰說服了誰。

反倒是許瑤最後一句堅定的“是”一直在林司慕腦海裏盤旋。

好不容易這天許瑤的老板難得早放人，她便興奮地給小刺猬發了信息說這次要換她去接他下班。

原本林司慕想拒絕卻再次收到許瑤的信息，說已經在路上了，於是他只能對著手機嘆氣：還是如此一意孤行！

結果還沒等到許瑤，林司慕倒是先等到了另一名美女——涼思。

“司慕，雖然有些唐突，但我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涼思語帶哀求。

司慕實習的公司位於繁華大街，不僅商業公司林立，附近更是購物廣場和酒店等娛樂場所的黃金地區。

忽然被求助的林司慕有些驚訝。他知道涼思在附近的另一所公司實習，因為之前碰過兩三次面，但每次都只是微笑點頭打招呼而已。

“你……急著回去嗎？”涼思見司慕時不時扭頭張望，猶豫地問道。

想了想，林司慕搖了搖頭。

“我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就……我男友喝醉了，現在在酒店房裏，我一個人拉不動他，所以我想能不能請你幫我一起扛他……？”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要求真的很冒失，平時交情沒多好但現在一開口就有求於人，涼思著急地又補上一句：“只要把他弄上車就行！我知道這樣突然跑來麻煩你很冒昧，但附近我一時也找不到認識的人了……”

現在是下班高峰時間，不遠處的地鐵站人山人海，可林司慕還是一眼就認出他的小白癡。黑色窄裙和米黃色的襯衫，明明和其他的普通上班族沒什麽分別，在他眼裏卻是渾身閃著金光，亮晶晶的，好不耀眼。

只不過是來接他下班而已，有必要高興得這麽神采飛揚嗎？

鬼迷心窮的，林司慕點了頭：是小白癡自己說不管他犯了什麽錯都會原諒他的。

還以為林司慕嚴肅地沈默了那麽久應該是要拒絕她的涼思喜出望外：“謝謝你！麻煩你了！”

涼思說著就著急地要領著林司慕走進酒店裏，卻見後者比了個等等的手勢。

可以說是故意的，林司慕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給許瑤編輯了信息：

{臨時加班回不去，不必來找我，自己先回去。}

假裝沒看見幾米外朝他揮手的許瑤，林司慕按下發送鍵。

就這樣，許瑤疑惑地看著剛給她發消息說臨時加班的男朋友和別的女人並肩有說有笑地步入了大酒店裏。

“涼思？”許瑤盯著那婀娜多姿的背影喃喃自語。

怎麽沒聽過司慕說她也在這裏實習？同一所公司嗎？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去哪裏啊？幹嘛啊？這個涼思可是有身為“小狐貍”前科的女人啊！

林司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跟在涼思身邊踏入酒店的。

滿滿的罪惡感夾雜著悲憤不甘，視死如歸破罐破摔的心態卻又抱著那麽一點點的僥幸期待。

明明大可站在一旁，可林司慕還是陪著涼思到酒店櫃臺領了房間鑰匙，說得好聽看起來就像辦入住酒店手續的情侶一樣，說得難聽就是像去開房的炮友一樣。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對面街的許瑤，只見她一臉困惑不解傻站著。這對小白癡的腦袋來說太覆雜了嗎？一男一女湊到一起進入酒店裏還能有什麽別的意思嗎？

匆匆一眼，林司慕就收回視線，隨著涼思搭了電梯。

涼思沒說謊，酒店房裏果然躺著一個喝得爛醉的男人，意識已經不怎麽清晰。

“對不起啊，他因為工作需要，經常得陪酒，然後被灌得亂七八糟……”涼思苦笑，眼裏透出濃濃的不舍和疼惜。

看著林司慕一臉嫌棄，涼思擔心她好不容易找來的幫手會跑路，連忙補上一句：“但是你放心！他不會吐的！不會弄臟你的！”

打量著床上的男人，林司慕思索片刻，掏出了手機：{可不可以不要從正門出去？}

“欸？呃……那我讓司機把車開到旁門去？”涼思不太確定林司慕避開正門的原因，但想必是覺得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和一個女人扶著另一個爛醉的男人從酒店裏出來不怎麽好看吧！

趁著涼思聯絡司機的當兒，林司慕隨手掀開了窗簾，竟然從窗戶看見了許瑤。房間竟然面對著大街？要不要這麽巧啊？

從5樓俯瞰，林司慕看得見女孩依舊發楞，癡癡地望著酒店入口處，不知所措的模樣讓林司慕胸口發疼。

手機再次傳來許瑤的信息：{會很久嗎？我可以等你。}

【不知道。不需要。你先回去。】

狠下心，林司慕拒絕後把手機關成了靜音模式就同涼思合力把男人從床上扶起來一步步朝房外走去。

把男人弄進出租車後，涼思才想起他們都還沒辦退房，於是只好又硬著頭皮請求道：“那個……司慕，能不能再麻煩你把鑰匙還回去前臺……？或者你要繼續待著也行，反正錢都給了，不住白不住。”

沒吭聲，林司慕伸手把鑰匙接過。

離開前，涼思一再強調：“要是有什麽誤會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和許瑤解釋清楚的。”

可林司慕只是冷冷地回道：{不需要。}

原本想把鑰匙還回去並退房的林司慕想起那扇窗戶：他可以從那扇窗看見小白癡。

她還在不在那裏？

於是林司慕轉個身又往酒店電梯內走去，回了房間。

撩開窗簾，女孩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只是臉上的困惑被神傷取而代之。

下意識地，林司慕掏出手機，看見她的訊息：{要不我先吃晚餐，之後一起回去？或者我可以自己先在附近逛逛。}

明知道自己沒資格生氣，許瑤的固執莫名點燃了林司慕的怒火：要站就讓你站到爽！

煩躁而無力地跌坐回沙發上，林司慕選擇已讀不回，打算讓許瑤知難而退。

明明自己就是始作俑者犯賤的那個，林司慕還是過得很煎熬，2個小時卻也讓他給過得像是20年一樣。

即使知道自己很過分，他還是給自己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說無論他做錯什麽都會原諒他的！

眼神無法聚焦，林司慕出神地想著往常的這個時候許瑤早賴在他懷裏討親親抱抱了，可今天卻被他拋在路邊，像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

她還在嗎？

心裏介意得像是被千萬只蚊蟲在撕咬，林司慕卻強忍著掀開窗簾查看小白癡的沖動。

把頭埋在膝蓋間，林司慕發出一聲聲低吼，像是嘆氣又像是發洩般的哀嗚。

問他何苦這樣折磨別人折磨自己？

林司慕眼裏的苦澀就像一湖死水，沒有感情沒有波瀾。

要不是這樣，小白癡哪可能主動放棄他？

說好了他不想耽誤她的。

傷一次，痛一回，之後就該學乖了吧？

即使肚子饑腸轆轆，林司慕卻沒半點食欲。身心都難受得不得了，偏偏這時候耳邊還回響起小白癡輕柔疼惜的聲音：“慕慕乖！”

胃部聯通心臟忽地絞痛，林司慕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沖進了浴室，跪在馬桶邊吐了起來，仿佛他才是那個喝多了的醉漢。

吐出來就好了，把他心裏對小白癡的喜歡和愛意全都吐出來！吐出來他就不心疼了！吐出來就可以絕決地和她提分手，從此讓她擺脫自己這個失敗品！

秉著這樣的信念，林司慕狂吐了一陣才渾渾噩噩地皺著眉從浴室裏出來，肚子和喉嚨一片灼熱。

看了眼壁鐘，都7點多了，那個小白癡該回去了吧？

屏住呼吸，林司慕動作迅速地扯開窗簾，卻看見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小白癡竟然像個蠟像一樣還杵在那！

這個白癡！

神經病！

眼看許瑤沒有如他所望地離開，林司慕憤怒地摔上窗簾。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後來林司慕平均每3分鐘就掀開窗簾看一眼。

從一開始的呆呆站著，他看著許瑤等得腿酸了，沿著街邊的燈柱就蹲了下來。

“醜死了！”林司慕罵道，註意著街邊的行人是不是都在打量她。

再後來，他看著她移步街邊的咖啡廳，選擇了露天的座位，眼睛至始至終沒離開過酒店大門。

他記得許瑤平時最不喜歡就是街邊的座位了，說打擾她和小刺猬調情，怕旁人一不小心被閃瞎了雙眼，她不想背上這責任！

後來林司慕索性拉開窗簾，坐在窗邊註視著許瑤的一舉一動。他從以前就喜歡看著她，上課念書也好，看戲大笑也好，吃飯喝水也好，可是總是很快就收回目光，就像怕被察覺。

現在好啦。

愛怎麽看怎麽看。

天都黑了，怎麽還不回去？

穿著高跟鞋站了那麽久，腳踝肯定紅了！明明怕疼還要愛美穿高跟鞋！

天氣轉涼了，她穿得那麽單薄會不會著涼？

而且現在這時段很多蚊子啊，她那麽香香甜甜會被叮好多包的！到時那兩條誘人的腿就不漂亮了！

敗給自己的心軟和許瑤的執著，林司慕掏出手機的時候已經8點半。

{已經回去吃飯了吧？}

他看著許瑤明明立刻抓著手機敲敲打打，卻始終沒收到回覆。

後來，他收到短信，她說她吃了。

林司慕看不見許瑤點了什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盤碟子至始至終沒被碰過。

今晚，他們都學會了撒謊啊。

{事情沒做完，今天我就不回去了。}一不做二不休，林司慕橫豎都堅持演到底！謊都撒了，也不差撒大一點的！

{不回去？！}

林司慕看著底下的許瑤一激動，差點把水杯也打翻了。

{我要告你老板虐待員工了哦！}語氣裏滿是盡量裝出來的輕松和打趣。

林司慕低垂著眼簾，只打了幾個字：

{我自願的。}

短短4個字，卻道盡一切。

最後，林司慕借著橘黃的街燈看著收到這條信息的許瑤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

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卻又是新一輪的擔憂和折磨。這回看不見許瑤，林司慕只能自己胡亂瞎猜。

這麽遲了，小白癡自己一個人回家會不會危險？有沒有平安到家？

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現在是不是躲在被窩裏哭？

她知不知道她被拋棄了？

她會看穿他嗎還是高傲地拂袖離去？

還是如她所說都原諒？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誓這次是小刺猬最後一次作死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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