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沒睡，林司慕只是賴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靈魂出竅一般地放空。

明明讓自己什麽都別想，腦子裏卻總是浮現從前和許瑤相處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自來熟卻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友善。

他看著她像個含苞待放的少女喜歡著傅卓啟然後又陪著她失戀。

哪怕他頑強抵抗卻也無法阻止她一步步闖入他生活裏然後越占越多的分量。

小白癡還總是喜歡語言調戲他，搞得他滿臉通紅落荒而逃。

交往後更是毫不掩飾地垂涎著他的人。

那麽一想，他在轉來S大後的日常裏都瞥見了許瑤的身影。

心臟怦怦直跳，就連單單想起小白癡都讓他覺得溫暖了起來然後不由自主地質疑自己這幼稚而荒唐的決定。

林司慕的手機一整晚都靜悄悄的，直到半夜淩晨一點，許瑤的信息猶如一碗苦瓜汁強行灌入他的喉嚨裏。

{小刺猬不要逞強！累了就要睡覺，處理不完的明天再繼續！晚安！}

盯著手機一閃一閃的熒幕，他沈思：她是想假裝沒看見沒發生，當作什麽都不知道？這就是她所謂的都原諒嗎？

再次已讀不回，林司慕把口腔裏那股苦澀吞回肚子裏，壓縮成無人可觸及的禁忌區，等待哪天它會自行消解又或者就這樣永遠地收藏著。

把手機往旁邊一甩，林司慕閉上眼，卻發現原本只是在腦海裏的影像竟越來越放肆，囂張得仿佛小白癡就真真實實地在他身邊一樣。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趴坐在他大腿上的重量，睜開眼只見那張熟悉的臉龐就近在咫尺，摟著他的脖子可憐兮兮地問道：“慕慕，你為什麽不要我了？”

沒有逃避，林司慕盯著她回答得認真：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與其你將來後悔，還不如我先放手。

嘟著嘴，“許瑤”委屈地嚷道：“可是我們說好不分手的！你為什麽要把我甩給其他男人？他們不好的！”

避開“許瑤”的視線，林司慕訕訕回道：那是你說的，不是我。

被林司慕的回答惹怒，“許瑤”氣極地捶著他胸膛：可是人家都說會一直喜歡你的！你是不是不相信？！

林司慕微微歪著腦袋，看著“許瑤”氣鼓鼓的小臉，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

不相信。

確實不相信。

可是他覺得這樣說會傷了小白癡。

他們是多麽地喜歡對方啊！

他那麽喜歡她，怎麽忍心看著在艷陽天漫游的她被他拖下常年滂沱大雨的地底呢？

當那些原本捆綁他的嘲諷蔓延到她身上時，她還會一樣喜歡他嗎？比方說她的朋友都極力反對她和一個殘缺的啞巴在一起呢？

如果有一天他因為說不了話而導致她受到傷害了呢？比如說出了車禍還是遇見搶匪了，他卻出不了聲尋求協助。

又或者他在職場上被歧視所以混得不好，他該怎麽給她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呢？怎麽保證他養得起並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們的寶寶呢？

這些黑暗的，難堪的場景都不是小白癡喜歡他就可以解決的不是嗎？

擡手沿著那撫摸過千萬次的臉部柔和線條輕輕劃著，林司慕眼裏的悲傷泛濫成災：小白癡，你到底明不明白？

“許瑤”低垂著腦袋，不吭聲了。

原本鮮亮的影像逐漸黯淡，越變越透而林司慕腿上的重量也慢慢消失。

接著“啪”的一聲，“許瑤”就像到點就消失的玻璃鞋和南瓜馬車一樣消失不見，留下林司慕發楞著“獨守空房”。

清晨，縮在客廳等了林司慕一夜的許瑤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響，門把一轉，她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推門而入的果然是她想念了一整晚的小刺猬。還是同樣一件襯衫，只是皺了。而後者一臉驚訝，明顯沒想到許瑤會在這個時刻出現在客廳裏。

許瑤二話不說就沖上前抱住了林司慕。擡頭看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時更是心疼地撫上那雙疲憊而憂傷的眸子：“一整夜沒睡？你們老板太變態了！”

林司慕沒吭聲，許瑤又接著自顧自地說：“慕慕，要不畢業後你跳槽來找我算了？還可以順便預防大野狼把你的女朋友拐走了。”

聽見許瑤特地強調“女朋友”三個字，林司慕還是沒來由地顫了一下。

輕輕推開許瑤，他頭也不回地回房：【我去洗澡。】

習慣了在許瑤面前無需躲躲藏藏地掩飾自己的情緒，林司慕一時忘了要克制一下，把房門摔得響亮。

看見許瑤通紅的雙眼，他花了一整夜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又全亂套了。

幹嘛為他這樣一心想丟下她的渣男哭啊？

許瑤還沒想好該對林司慕說些什麽才好就見他已經再次穿戴整齊準備出門：“這麽快又要出去了？！”

看了許瑤一眼，林司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掩上門離開。

門掩得上，但亂七八糟的壞心情可掩不了，又或者說林司慕內心已經煩躁抓狂得連平時文藝開朗的面具都懶得戴上了。一整天在公司裏就面無表情地渾身散發著寒氣，讓人不敢靠近。

至於許瑤這個小太陽則像是被烏雲遮住了光芒一般，全天下來小虎牙和惹人憐愛的一對酒窩都不曾現身，雙眼紅腫得連臥蠶都不明顯了，化妝也遮不掉。

可是她才不會就這樣放棄！

說好了她會一直喜歡他的！

尋思了一上午，許瑤向徐良提出了提早下班的要求並承諾之後會補上那兩個小時。

“發生什麽事了？”徐良當然看得出許瑤今天的不對勁。

什麽事？要不是他那天信口開河，挑撥離間，說些有的沒的鬧得小刺猬害怕了，她和司慕又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不想把責任全推到徐良的頭上，許瑤有些牽強地笑著：“王主管無需操心，我就處理點私事而已。”

瞇眼盯著許瑤，徐良最終點頭答應：“好。”

林司慕，你太小看我許瑤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許瑤目光堅定地在林司慕實習公司的那一站下地鐵，並給他發了消息：

{慕慕，昨天沒接到你，今天你的變態老板不會又讓你加班了吧？！}

{再通宵要暴斃了哦！}

{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啦！}

{我們去吃晚餐好不好，肚子餓了！}

{今晚你要是再不回家我就陪你睡公司！}

被許瑤的信息轟炸，林司慕的手機頻頻響不停。

從樓道下來，他無處可躲，只是無奈地看著許瑤朝他飛奔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親了一口，也不管旁人是不是會起哄喊羞羞。

他記得第一次對小白癡甩了臉色後就是她主動前來和好化解尷尬的，當初她也是這樣守著他，堵住他的去路逼他留下來面對。

“想死你了！”許瑤笑得甜蜜，自然不做作的舉止神態讓人看不出昨天他倆其實經歷了一場撕裂心臟一般的無聲戰爭。

“司慕，我們去上次那家日本餐廳吃飯好嗎？你昨天那麽忙一定都沒好好吃飯。”林司慕不點頭也不搖頭，許瑤就當作他答應了。

一路上，林司慕不牽她的手，許瑤也會主動挽著他手臂，抱得緊緊的，深怕他忽然跑了。

往常總是從他碗裏夾走食物的許瑤今天卻不斷給他夾菜添肉：“你們老板是不是趁著最後幾天想把你壓榨幹凈啊？”

林司慕不答反問：【他讓你提早下班？】

“嗯。”許瑤點頭。

【理由？】

“我沒找他算賬已經不錯了，他還好意思為難我嗎？都是他搞出來的爛攤子，我在替他擦屁股欸！”許瑤憤憤不平地邊吃邊抱怨。

【你知道跟他沒關系。】

“不跟他有關系跟誰有關系？你嗎？還是我？”許瑤嘲諷道。

【不是他也會有別人。】林司慕瞟了許瑤一眼後低頭繼續默默吃飯。

許瑤不悅地哼了一聲，依舊自顧自地說話，回程時也我行我素地像一只樹賴掛在林司慕身上。

忍不住甩了甩手臂，林司慕冷著臉：【你是沒骨頭嗎？】

“沒。連骨氣都沒有。”許瑤毫不猶豫地自嘲。

【站好。自己走。】林司慕冷著臉把手抽了回來。

許瑤又哼了一聲。

她想她是有點明白了“愛他就是變成另一個他”的意思了。明明這種孩子氣的哼哼聲以前只有小刺猬鬧脾氣還是不悅時才會發出的。

知道林司慕最受不了她扯他的衣擺，許瑤就故意拉住他腰際的襯衫。

林司慕低頭瞪著許瑤而後者無所畏懼地瞪回去：“怎麽了？手不許牽，胳膊不讓抱，衣服還不給拉了？”

【就不給！】明明心裏想把她推倒好好疼惜一番，林司慕卻硬氣地回嗆。

“你要敢甩開你信不信我摸其他地方？！”許瑤恐嚇道，眼神在林司慕身上亂瞟。

【我還不知道原來你喜歡二手貨？】林司慕冷笑。

“不是第一個但我可以是最後一個呀！”許瑤朝林司慕辦了個鬼臉。

【不要臉！】

“確實不要臉，因為我只要你。”

就這樣，無論林司慕如何給她甩臉色還是惡言相向，許瑤總可以用著玩笑打鬧還是甜死人的告白扭轉局勢，讓他又氣又急，偏偏還無處可發洩。

作者有話要說：

許瑤：來吧司慕，還想怎麽作死？你鬥不過我的！( ?? 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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