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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會有點毛毛的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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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我喜歡的那樣子。

李公公還在苦口婆心:“陛下,您已經幾天沒怎麽吃過東西了,什麽都及不上您的龍體重要啊!您的哀思奴才們都明白,但想必蘭妃娘娘在天上也……”

李公公的話似是被那人打斷了。我放下玉佩,扭頭往下看了眼。

夫君半垂著眼沒說話,沈悶了片刻,似乎有些無奈地拿起了筷子。剛往一個碟子裏伸出了一些,忽然頓了頓。

收回手,盯著某個碟子看了會兒,接著,舉筷從那碟子裏夾了一片糖藕。

他吃飯的動作是相當好看的。

依然是他那一貫略微嚴肅而沈靜的調調,玉削似的臉頰,淡色薄唇微微張開,像是每一口食物都能認真品嘗出其滋味。不會發出任何不宜的聲音,優雅從容但並不算慢,喉結隨著吞咽稍稍滑動,曾經就他那咽下一瞬的細微動靜也讓我著迷了很久。

咳咳,曾經。現在我才不會被他迷惑到像個腦子不正常的怪女人呢。

他不吃甜食,這個服侍的人都知道。禦廚們定然是熟記了他的喜好的,我估摸著,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人做這道菜放在他面前了。

不過他不吃,後宮的妃子們喜好這個的還是很多,所以廚房裏偶爾還是會做,只是不會列在禦膳裏而已。那做禦膳的師傅大約也搞不清自己怎麽今日做了這道菜,但想著既然做也做了,就一道送過來吧,大不了陛下不吃,再原樣拿回來罷了。

李公公看著他吃了一片後放下筷子,仿佛陷入沈思的樣子,戰戰兢兢地問:“陛下,是太甜膩了嗎?奴才該死,早該叮囑禦膳房的人不要送這樣的菜來的……”

會嗎?我沒放很多糖。

我因為十分喜歡桂花糖藕,所以長大後也常常自己做。

他在我父王府裏時,我做過幾次,給他嘗過。

我當時也很費解,但估計他大約是吃慣了珍饈佳肴,居然對我這個平淡無奇普普通通的糖藕很是青睞,我做了一碗,大半碗竟然被他吃了去。因他不喜歡甜膩,我做的時候,就少放了些糖漿,他似乎很滿意。他吃完吻我的時候,唇上有淡淡的香甜味道,讓我忍不住反咬回去好幾口。

進宮後這幾年都沒再做過了,也不知道水平有沒有維持原樣。

“不,不是。”他若有所思地說了句,又拿起了筷子。

李公公像是從沒見過似的看著他吃糖藕,雖然很莫名,但欣喜的表情還是一點點浮現了出來。

那位大師傅不會有我附身於他的記憶,一晃神過來做出了這道菜,只會以為是自己做的。所以我偶爾玩一玩,並不會引起靈異事件的恐慌什麽的,打破人界的和諧環境。

但這種事發生多了定會引起混亂,所以幽靈上了人身,是會有懲罰的,附身之後有一段時間會全身疲乏無力不能動彈,也不能使用靈力。持續的時間長短與附身時間成正比。

因而我軟趴趴躺在房梁上,被迫眼睜睜看著他吃了好幾塊我心愛的糖藕——真是個挨千刀的王八蛋!

不過他的性子,不管什麽就算喜歡也不會吃太多,半碟糖藕吃完,擱下筷子,他忽地問李公公:“這是誰做的?”

李公公想了想,回道:“今日當值的是劉公公。”

他默了一陣。最後起身時道,“做得不錯,有賞。”

嘿,看來這劉公公被我上了一回身,好端端還平白得了個賞賜,運氣夠好。

夫君回到他的書房裏,一刻不休,翻開了成摞的折子。

還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李公公有些發楞地回頭看著餐桌,宮女們已開始井然有序地收拾。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嬌貴的美男子真是難伺候,幾天下來好不容易賞臉動動筷子,結果統共也就吃了半碟糖藕。看那悵然滄桑的老臉,我真替這幫宮女太監們感到憂傷。

監視夫君的第二十一天。

我還是把那玉佩弄了出來。不為別的,就為那群宮女太監整天翻箱倒櫃,雞犬不寧的,簡直像要把房子掀個底朝天,實在弄得我不得安生。

這不,沈甸甸的龍床都被搬開了一角。看那小姑娘撩起袖管裙擺,費勁地扳著床腳往外挪,怪不容易的。

反正整他整了那麽多天,氣也出得差不多了。這家夥死心眼,真要弄出點病來,連累了國家百姓,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未免他們看不見,我把玉佩夾在他常看的書卷裏,雖說消失這麽多天突然出現已經十分之詭異,但我還是想努力營造個不太突兀的假象出來。這會兒,應該有人已發現了吧。

正聽得有人跑進來,邊跑邊激動地喊:“小夏,別搬了!找到了找到了!……”

那叫小夏的宮女聽見了,手上動作一放,立即跑到外面:“找到了?什麽樣的?在哪兒找到的?”

“什麽什麽樣的?就是個玉佩呀,我跟你說這可邪門了,你知道哪裏找到的嗎?那地方早就找了不下十遍——”

“不……等等,黃鶯姐……對是玉佩,但陛下說還有……”

“……啊?什麽……是掛件嗎?……你先跟我去看看再說……”

我沒怎麽註意外面那漸漸遠去的聲音,而是被一樣東西吸引了註意。

那藍色的一小抹,在龍床被搬開那一角的地面上露出個頭來,要不是與這黃澄澄金燦燦的床褥顏色差異挺大,還真不容易發現。

是我那根發帶。

我把它拎到面前。幸虧是上等料子,這麽些年經過磨損,也還挺好看的,泛著絲緞的光澤。怎麽到那犄角旮旯裏去了呢,怪糟踐的。

回想了一會兒。哦,好像是那天在他床上看著玩,玩著玩著就睡著了,不知怎麽掉到了床與帳幔的縫隙裏去了吧。

正看著這藍幽幽的緞子出神,不曉得看了多久,忽聽外間有沈穩的腳步聲,那人道,“都下去吧。”隨之有宮女太監應答退散的聲音傳來。

我不由自主地一驚,眼前的東西“啪”一下掉在龍床上,大概因為我正光明正大坐在他床上,聽見他聲音太過心虛,下意識就一陣煙溜到了房頂。唉,我身為鬼的尊嚴去了哪裏。

擡頭看看四下裏已一片漆黑,夜深了。有宮女進來請示能否收拾寢宮、整理床鋪的聲音,隨之便是搬弄收拾的窸窸窣窣聲響。我還是回自己的狗窩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挺甜噠~

還是這麽分章節比較好。

☆、女鬼

玉佩找回來以後,他的精神的確好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輕松了很多。

當然對外界來說,他前前後後處理政務面見來使什麽的,幾乎沒任何不同之處,依然冷靜睿智,看不出有何異常。

但因我時時刻刻呆在他身邊密切觀察,所以自然能發現他的這些細微變化。

所謂飽暖思□□,不曉得是不是心悅也思□□。總之出乎我意料之外,這人沒過幾天又抱著他的溫香軟玉滾在了一起,還正好被我撞見了。

是,以我這角度身份,要不撞見才挺奇怪的。

皇城裏第一手八卦怎能逃出我的掌心。

我不知道是老祖宗的話太有道理又太有威懾力,他這乖孫兒聽話得緊百依百順,還是因他母妃遺物找到了聖心大悅想慶祝一番,反正就是又滾上了。

夫君一向很雨露均沾的,我一眼看去,就知床上躺的不是上次那一位。

哼,敢無視我的存在。

這回不給你點顏色瞧瞧,我都沒臉稱自己是只女鬼。

這一晚他們比較文明,熄了殿裏的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燭臺取點光亮。幽暗清冷的偌大宮殿裏,只有那豆點一樣的燭光明滅不定。很好,環境很適宜作案。

殿內除了某些辦事的動靜外,男子的聲音不太明顯,女子的嬌吟卻相當高昂,聽著很是刺耳,“陛下!……陛下!啊——救救臣妾!……陛下!”

實在讓人心煩,我一甩袖子,那燭光忽地就滅了。

男人往那處看了一眼,動作停了停。那位娘娘可能這才註意到燭火滅了,不在意地催促道,“陛下,是風呢……陛下~快些,不用理它……”那語聲裏,三分嬌羞,七分是欲求。

規律的聲音漸漸又響起來,伴著一陣高過一陣女子情動的吟叫之聲。

我借窗外的月光,弄了個放大的人形影子出來,使其投射在屋內墻壁之上,找了個正好讓那躺在下面的妃子能看見的角度。

那位娘娘十分之投入,半睜半開的雙眼迷蒙了好一會兒,才突然看清了墻壁上的影子,眼睛驟然驚恐地睜圓了,渾身僵硬起來,哆嗦著話也說不利索,“陛、陛下~那、那是什麽……”她指著那面墻,聲音顫抖,“那、那是……”

夫君立時轉頭看去,影子已被我撤去了。

他皺眉道:“怎麽了?”

“方才臣妾看見,看見有個人影在那裏……”

夫君又回過頭,仔細看了一陣。除了窗外黑黢黢的樹影,什麽也沒有。

妃子已經快哭了,“真的!剛才真的有!那影子……影子很大,不像人的……一轉眼就沒有了……”她忽地聯想起方才無緣無故熄滅的燈,陡然睜大了眼,聲音卻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會、會不會是鬼……”

“胡說!”男人厲聲呵斥,“這世上哪裏真的會有鬼神?那些怪力亂神之事,都是些愚昧之人編造出來的。”

“可……可我剛才真的看見……”

男人看她十分驚懼的樣子,又放緩了語氣寬慰,“或許是你看錯了,或許……”他頓了頓,眼角餘光朝我所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又道,“沒什麽,你不必亂想。我們繼續。”

那一瞬間,我真有種他看見了我的錯覺,對於他心懷敵意之人,他的目光總是那麽銳利。不過看他們真“繼續”了起來,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察覺我的存在。

不得不說,夫君膽子是很大的,看上去,好像一點也沒被我嚇軟。那位娘娘倒是受了不小的驚嚇,這回花了點時間,才努力讓自己再次投入了狀態。

我冷淡地揚了揚眉,呵呵,繼續是吧……

在女子顫抖誘人的嬌吟聲裏,男子的喘息也漸漸急促起來。克制,低沈,卻帶著一絲□□的迫切。我聽過他的聲音,知道男人情動時是怎麽回事,這聽起來,怕不是正到了關鍵時候。

我冷笑一下,飄到了他的身後。黑暗中,將室外陰冷的夜風收進來,一揮手使之狠狠拂過他的後頸。我取的是窗外最為強勁的冷風,匯聚起來,保準擦過那一小塊,便教他遍體生寒。

俗話說的鬼氣森森是什麽感覺,今天就讓他感受一下。

果然,他霎時停了下來,身體僵硬了一瞬。

就在我心疑這一下是否太猛會不會嚇得他從此不能人道時,卻只見他警惕地回頭,黑暗中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什麽人?”

寢殿內外寂靜無聲,自然不會有人回答他。

那妃子正沈醉其中呢,迷迷糊糊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地縮到了角落裏,“陛下……會、會不會是鬼魂作祟……”

“這世上根本沒有鬼,”他從女人身上下來,迅速整理了衣服,往外走的同時丟下一句:“你在這裏待著,有侍衛保護不會有事。我去看看。”

隨後,我聽到他在屋外,似乎召集了衛兵,隱約聽見“刺客”“搜查”“戒嚴”……等幾個詞。

我在裏面站了會兒,低頭看看自己透明的身子。真不好意思,本姑娘正是那只“根本沒有”的鬼。想跟我鬥,還是省省吧。

過了一陣,他沒回來,倒是有侍衛和宮女進來,將那驚魂未定的娘娘送了回去。那娘娘被宮女扶下床時,像是終於得了救一般,走路時還緊抓著宮女的手不放,匆匆離去,看上去像是對這龍床再沒半分留戀了。

☆、對話

世界一下清靜了許多。我無聊地在殿裏轉了幾圈,服侍君王的宮女動作迅速,很快已重新鋪好了床褥,還很得我心地換了嶄新的一套。我不客氣地躺上去,不久,有點打呵欠。

弄不清楚是幾更天的時候,殿門又被推開,侍從散去,他走進來,帶進了一身秋夜的寒氣。

大概是被我這一攪,他也沒多少睡意,徑自走到了書案後,挑亮燈火,端坐下來凝神翻開一本略顯陳舊的奏章。

他喜歡今日事今日畢,但總有些不那麽緊要的事情,需要慢慢花時間定奪。

精力不錯呀,玩了女人又搜了“刺客”,還能大半夜的在這裏看奏章。

我本來正準備給他騰出來位置讓他就寢,已經爬下了床,沒想到他居然不睡。於是,索性飄過去,大模大樣坐在他的書案上,居高臨下看他。

攪黃了他的好事,我也一點不心虛。看見他那白玉似的秀氣臉蛋,還很想輕佻地摸一把。

他指關節抵著眉骨,略偏過頭,聚精會神研讀奏章思索問題的樣子,卻並不是個柔弱書生的氣質,反而極具君王與生俱來不怒自威的態勢。

越是這樣,越是看得我心癢難耐。

連日來心憂於內而勞碌於外,又辦公至深夜,到底有些撐不住,眼下看得出淡淡的青黑陰影。

我不由自主就取了墨滴,在鎮紙下的一疊生宣上寫下幾個字:“陛下,您還好嗎?”

剛寫完的那一瞬間,他並未註意到,然而不過須臾時分,他若有所覺地,目光微動落在那張紙上,怔了怔。

我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寫道:“真不好意思,打擾了您的好事。”

若說剛才那幾個字他還可以認為是先前有誰寫了放在這兒的,那麽眼見著第二行一筆一劃顯現出來的墨跡,多少……我覺得還是有點震撼力的。

他緊盯著那頁紙,張了張口,半晌才道:“……是誰?誰在玩見不得人的把戲?”

沒想到,他也有聲音略為不穩的時候。

我為難地想著……我是再嚇一嚇他好呢,還是……再嚇一下他好呢?XD

“尊貴的陛下,”我輕輕在他頸後又掠了一道涼風,“您認為這是人能變出的把戲麽?”

他身軀略微僵硬,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冷得不能再冷:“你究竟是什麽人?”

“陛下這個問題……我不太好回答您。”

他別過頭不再看那頁紙,視線落在奏章上,沈默許久,雖然我知道他此刻多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又寫道:“您信這世上有鬼嗎?”

即便他不願意看,還是不可避免地用眼角餘光瞥了眼那行字,他微一啟唇,我猜他是想一口否定的,然而哽了片刻,還是默了。

“……不太好回答,是什麽意思?”

因為你這問題問得就不對。“陛下,您確定我能被稱為‘人’嗎?”

“……”

我想了想,我做人的短短二十來年做得那麽失敗,還是不提也罷。

於是寫道:“不是我不願告知陛下,實在因為小人自己也記不清了。大概是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小人早就沒有前世的記憶了,在這宮裏已游蕩好多年了,還請陛下見諒。”

“剛才的,是你?”

“是我。”

他又沈默了。我敏銳地察覺,他平靜的外表下,似乎隱含著怒意。也是,任誰好事被打斷,都不會開心的。也不知他是為做了一半被我打斷而生氣,還是為我偷窺他床笫之歡而生氣……或是二者皆有。

“驚擾了陛下實在抱歉。”我假模假樣地道歉,試探著道:“要不,您繼續?”

雖然我嚇跑了他的愛妃,但是男人一個人也可以的嘛。

他沒說話,我看見他嘴角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很善解人意:“陛下,您要是覺得不好意思,我可以不看您。”

“……”

“我可以回避,我保證,”我又強調了一下,“一定不會偷看。”

和那些環肥燕瘦什麽的實在是太香艷了,要是夫君你自己一個人的話,我勉強可以接受一下。我也不忍心你一直壓抑著的嘛。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我想看你自己繼續……呸呸呸,我說的都是什麽?幸好沒有太順手就寫下來。

“不怎麽樣。時間不早了,要不陛下就寢吧。”

我就可以在你睡著的時候摸摸小臉,揩揩小油,彌補彌補我受到限制級畫面刺激的脆弱心靈。

“輪不到你來安排我。”

“……”

我怒。

活著的時候任他喜歡了就柔情蜜意不喜歡了就冷冰冰丟在一邊,現在當了鬼了還被他兇。

親愛的你很想過勞而死嗎你知道歷史上多少明君過勞而死嗎人家至少還有繼承人替他守江山你就一個兒子是庶子還只有兩歲你是讓他給別人當入嘴的羔羊呢還是指望他給你哭喪?!

……糟糕,一不小心太激動就把這段話顯現出來了。

他蹙眉盯著那已被寫得烏糟糟一團墨的紙。

“你知道月嶸?”

“陛下,我說過,我已經在皇宮裏游蕩不知道多少年了,您的兒子我還是知道的,謝謝。”

“你別動他!”他的話音驟然冰冷,雙眼危險地瞇了起來,“否則,不論你是什麽,我一定讓你後悔到這世上。”

我是什麽?我是他娘誒。我氣笑了,“哦?是嗎?你這麽說我倒是有興趣了,我等著。”

“你!……”他陡地站了起來。

終於沈不住氣了嗎?

我看見他眸色狠戾地盯著紙上那黑色的墨跡,深吸了口氣,接著,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擡眼看了看四周。他的視線直直掃過我,卻半點看不到我的身影,就像那黑夜森林中被陷阱限制了自由的獸類,看上去有些孤獨仿徨。

可惜,我因為他微一蹙眉便心憂如焚,言語之中透出一絲不愉就恨不得傾盡所有哄他開心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

如今的我,不會再心軟,也不必再畏懼於他的身份或威嚴。

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我不想跟他說話,決定珍惜時間抓緊去補個覺。

臨走時我站在屏風後,看見他久久看著那頁紙,這回沒有再去翻閱奏章,也不去休息,不知要站到什麽時候。他不休息我要休息,轉身飄出了寢殿。

☆、挑釁

說是這麽說。狠話也撂下了。

可是我跟他針鋒相對,誓要你死我活般威脅的最終對象,歸根到底,是我兒子。

補完覺智商回來以後我想明白這件事,頓時滿臉黑線。

我跟他也不是沒仇,但為了自己兒子費這些力氣和感情……傻不傻。

他似乎是誤會了我那句“有興趣”的意思,我等著他想個法子讓我“後悔到這世上”呢,他以為我要把他兒子怎麽樣。

不過我也不太想解釋。

我要真能“怎麽樣”,肯定先去把那小家夥抱到懷裏□□個夠,那軟軟糯糯的樣子,看見就想搓一搓,把他爹的那份也□□回來。不說了,越說越想。

監視夫君的第二十六天,我沒理我的夫君,果斷去看我的月嶸寶寶。

小家夥在宮女姐姐的陪同下,正咿呀學語。有太學院的先生寫了端正挺拔的字帖,在旁教他簡單辨認。

他爹智商拔群,學什麽都很快,還有我這冰雪聰明(咳……)的娘,學起東西來肯定很教先生心悅。我看他端端正正坐在小書桌前,無辜而純真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著字帖,溫柔而乖巧,很像某人幹什麽事情都極認真的調調。

我正看得心中暖流湧動,那個我不太願意見到的,非常不湊巧擠進了我視野裏。

他腳步沈穩而無聲,走到月嶸側後方,並沒說話。宮女見到他,驚慌之下急欲行禮,他一擡手制止了。

他靜看著月嶸跟著先生將一頁字讀完了,才對先生揮了揮手,示意可以稍作休息。

月嶸若有所覺,一轉頭見了他,立即面露驚喜,稚嫩的嗓音叫了聲“父王!”。下一刻,男子已輕松將他抱起,親昵的動作宛若尋常人家的一個年輕父親抱著他心愛的幼子。

他抱孩子的手法似乎很熟練。月嶸穩穩當當挨在他懷裏,有些靦腆,又有掩藏不住的濃濃依戀。

他微微側頭看著孩子,嘴角勾起極淺的弧度,卻能從心底感受到如同溫泉水流淌過血脈的熱度,仿若冬日消融冰雪的陽光。

那樣的笑容,我已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

他抱著月嶸緩緩從廊下走到池塘邊,不知低頭說了句什麽,月嶸便也擡起頭,呆呆望著那一片小池塘。

那是個很普通的小池塘,我卻一直很喜歡。春日裏海棠與杏花的點點紅英落入池中,夏季還有幾株荷花盛放在水面,數量不多,卻有我父親王府裏那一池柔美睡蓮的影子。

可惜眼下正值晚秋,只有幾片幹巴巴的枯葉飄在水面上,萬物雕零。而他倆站在小池塘前,高挑俊朗的年輕男子抱著個軟嘟嘟的男童,有朝霞落在他們的背影上,看起來竟也挺養眼的。

嗯,關鍵是顏值高。

我想起那個還未出世便隨我一起葬身獄中的嬰孩。

如果他能生下來,一定也是個漂亮可人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我都非常喜歡。

那樣的話,他站在那裏抱起月嶸,小的那個這會兒應該還只會趴在草地上,伸出雪白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抓他哥哥,而我就靠著池塘邊上的小假山,愜意地靜靜看著那一大兩小的側影,與他偶爾回過頭,含著那極淺笑意瞥向我的目光。

突然覺得眼眶一熱,有水珠從臉上滑落下來。

他看來真的很寶貝他兒子。是提防我對他兒子不利嗎?早朝一結束就片刻不耽誤地過來這裏。

讓我算算,從昨日到現在,一天一夜多,他休息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忙碌的時候還盡是對付的那些耗費心神的朝堂算計,政治軍務。

差點忘了,這人做起要緊的事情來,一向對自己是絲毫不留情的。

我傷腦筋地在他周圍飄了一圈。

等他們父子安安靜靜度過一個不受人打擾的上午,他眼見著時辰不早,叮囑侍衛兩句便出了院子往前殿走去,我忙不疊地跟上他。

“陛下,您果然很關心您兒子呀。”我用樹枝投下的陰影在路邊畫下這幾個字。

他頓時停下腳步,眸光一沈。

我那幾個字夾在樹影裏,其實很不明顯,他身後不遠不近低頭跟著的李公公完全沒註意到,他卻一眼就瞧見了。

怕不是昨晚到現在一直繃緊著神經,早就候著了?

李公公見他停,當然也跟著停下,不明就裏地擡頭用目光請示,只聽他微一側頭語音低沈道:“你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李公公立即應是,躬著身小步退去。

“我說過,你最好別碰他。”這條道上前後沒人,但他還是沈著聲音,辭色狠厲,剛才那點輕淺笑意早就不見了。

“我要是碰了又怎樣?”

我很好奇。

“……”他瞪著那行字,臉色很難看。

嗯……我想想啊,“我是吃了他鮮嫩的肉身來增強我的法力好呢,還是吸取他的魂魄補一補我的鬼身呢?啊對了,他是天子的骨血,補益效果遠超常人呢。”我在腦中搜索著民間各種關於鬼神的傳說故事。

一陣無言。我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淡下去,明明是極給人壓迫感的成年男子身軀,卻微微有種站立不穩的錯覺。

少頃,他聲音微啞道:“……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給你。你別去碰他。”

我想要你呀。唉,可惜你現在就是把自己貢獻出來乖乖任我享用,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我瞎掰道,“我最近精神不錯,法力充沛,暫時不想吃人,你兒子就當我的備用補品,暫且先存在你那裏好了。”

他輕哼一聲,別過目光,頓了頓,繼續往前走去,“我看你也不能怎麽樣,只是說說罷了,若真有本事早就沖我來了不是麽。”聲音裏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確定,也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誰知道呢。也許,我只是嚇嚇你,也許,”我懶懶地甩了甩手,看他目光隨之微側,“我還沒想好動手的理由。”鬼魂的心情連我自己都說不好,陛下您再是英明睿智,也沒辦法洞察知悉吧。

“陛下這是要去前殿和朝臣議事嗎?”

“……”

他沒理我。也許真是為了防範我,他在月嶸那裏待的時間確實挺長,按照他平常一貫日程,這會兒該去與朝臣商議早朝時留下的要務了,這才出來。我知道他肯定直接跳過了午膳。

“陛下您還未用膳,吃點東西再去議事吧。”

“……”

“陛下昨晚也沒睡,真的不休息一會兒嗎?”

“……”

我飄到他面前,隨著他的步伐倒退著飄,近距離看著他雖略顯蒼白卻依然豐神俊朗的容顏,“您看上去臉色真差。”

他停了停步子,一臉忍無可忍的表情。我仿佛看見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臉色差,你難道不知道什麽原因嗎!”。

但是本幽靈並無任何自知之心,還有那些慚愧羞恥之類無用的東西,也早就一並丟棄了,還是陰魂不散緊緊纏著他。

“別跟著我。”他像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繼續往前走,加快了腳步。

本來想起他接下來要去與朝臣議事,我是不大想跟著他的。本小女子對那些國家大事最是不感興趣了,還不如後宮隨便轉轉看個一百集宮鬥大戲……啊不好意思串戲了。

但我忽然很好奇他在心裏有事狀態不佳的情況下,和人商議政務會是個什麽表現,會不會戰戰兢兢,或者心不在焉被人逮著錯處?XD

而且那群老頭子說起事情來羅裏吧嗦的,也沒人知道他不吃不睡,萬一滔滔不絕地商議個沒完沒了,他撐不住暈在殿堂裏,人家大臣們可就罪過不小了。

我得看著點。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太忽略女主了所以都認不出她的字跡= =(其實是女主沒在他面前寫過字 )

走過路過來個花花來個收藏~~(抱拳鞠躬)

☆、梁上

“西南三省的蝗災情況略有好轉,但調運別省的儲備糧尚需時日,而當地災民已逾數萬,初步估算已有近千災民死於饑荒,大量災民正往周圍各省逃難。”

“受災當地現下治安如何?可有□□?”

“回陛下,僅有少數受災百姓為搶食物引起爭端,或流為匪寇,但因為受災地區每家每戶情況都差不多,所以基本也沒有形成什麽大的騷動。已調動周邊幾省的官衙前往管制安撫,不過目前最緊需的,還是得想辦法加快糧草及相應物資的輸送……”

……

“趙國與威遼的戰事目前仍處於僵局,以現在形勢看,威遼獲勝的可能大一些,此為南方呈來的兩軍部署圖,陛下請看。”

“這對我大朝來說倒是件好事,不過徐大人,下官前幾日聽說雲國的內亂有平息之勢。若是他們朝內紛爭平定,那麽,那位雲將軍……”

“這也正是下官所擔心的。當年那雲樅從北方率鐵騎而來,入侵我大朝,來勢洶湧帶兵神速,極難抵禦,朝中鮮有幾人能與之抗衡,後來是他國中內亂才悻悻而回。若是雲國朝中肅清,上下推崇他這威武大將軍的地位,再集中兵力卷土重來,怕是要有一番苦戰……”

……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房梁上,困得直打呵欠。

就不該指望這家夥能有普通人的反應。

好歹剛見識過顛覆了二十多年三觀的東西,多少能給點表示不?

結果他跟平時沒任何不同,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專註投入,就跟沒我這個人——這只鬼一樣。

誠然,他是看不見我,但他難道不知道我時時刻刻在監視著他嗎?

難道不覺得周圍鬼氣森森充滿涼意嗎??

不會有種多年來一直被惡鬼纏身的恐懼嗎???

我覺得我身為鬼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了動搖。

簡直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算了,要跟他生氣,我怕是早就氣得爬起來再死一次了。

只不過我沒想到的是,那群老家夥居然真的不幸被我言中——一商討起事情便怎麽也停不下來,精神矍鑠滔滔不絕,繁雜的軍務國事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令人絕望,直至太陽落山也沒商討完畢。

當然,禦座上的那人看上去一點也不絕望,絕望的很可能只有我一個——我估摸著,只要是國事要務,就算再商討個三天三夜他也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樣子,沈穩冷靜對答如流……直到精盡人亡(咳,請純潔看待該詞)。

我趴在上面俯視那些個大學士/幾朝元老/軍機大臣,忍不住納悶:你們難道看不出他臉有倦色嗎?看不出他瘦的捏不出幾兩肉嗎?你們要是把他累得病倒了,以後再找誰商議去?恐怕哭都來不及!

幾次三番,我都想找辦法打斷他們,可每每欲出手時,他們似乎又討論到要緊關頭上,神情嚴肅不容置喙,我伸了伸手,最終又堪堪忍下去。

正當我惡意揣測這幫老家夥是否暗中試圖以這種方式謀權篡位時,忽有太監進來通報:“陛下,德親王前來拜見。”

聽到“德親王”三個字時,我看見他幾乎不可察覺地沈默了一瞬,接著道:“請德親王進來。”

“陛下,”幾位老臣紛紛道,“今日之事也議得差不多了,臣等就此告退。”

“臣等告退。”

……

看來,這德親王還是功臣了。只是不曉得,他的事情又要商議個多久。

正想著,外面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壯、穿著雍容的中年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留著兩撇胡子,一看便知城府頗深,即便是笑著,那笑意也達不到眼底。

“參見陛下。”

“免禮,”夫君道,“給德皇叔看座。”

“謝陛下。”

那德親王貌似謙謹實則從容地坐在了一邊。不知為何,我看見他就覺得不太舒服。

“陛下,”德親王仔細盯著禦座上的人看了幾眼,面露關切道,“您臉色看著不太好,是否身體不適?切勿勞累過度啊。江山再是重要,也不及身體要緊啊。”

喲,最先關心夫君身體的居然是這個一臉老謀深算的親王,倒真令我吃驚。

但夫君好像並不領情,淡淡地回道:“多謝皇叔關心。昨夜睡得有些晚而已,倒叫皇叔看出來了,不妨事。皇叔今日前來有何事麽?”

“哦,”德親王自然地理了理袖子,仿佛閑話家常似的,“我們家琴兒,就是我內人那親侄女,前幾日從南疆回來了,說是很想去蘭妃娘娘墳上拜祭,以托追思之情。畢竟她母親年輕時候,跟蘭妃娘娘感情最是要好,只是如今都已身埋黃土……哎,陛下您也見過她,前幾個月宮裏賞花大會的時候,她還曾獻舞一曲呢,陛下可還記得?不知她這小小願望,陛下是否能夠成全……”

“既是悼念先人,想去就去罷。”夫君淡然道。

德親王謝恩後,看了眼夫君的神色,又道,“陛下,我們家琴兒啊,天生的一副好胚子,難為她還善解人意,半點不嬌縱。這小姑娘幾個月不見,還真是女大十八變,出落得愈發水靈了!改幾日我進宮時帶上她——”

“德皇叔,”德親王未說完的話忽然被夫君打斷。夫君顯然想繼續說些什麽,卻見他微微皺眉,同一瞬間極輕地悶哼一聲,下一刻,卻恍若無事般深吸了口氣,“你侄女並非皇族,若無要事,還是不要帶進宮來了。”

我仔細留心他的舉動,看他龍袍層層鮮麗紋飾之間,手掌慢慢上移些許,覆著的位置是……

我臉色微變。

!如果我是個男人這會兒我就爆粗口了!他在忍,他按的位置是胃!他胃痛!

哈,我還以為這人真的飛升成仙了!原來還是會痛會有知覺的?我細細磨著牙,盯著他額角極細密的汗珠,想著是讓他痛死還是直接上點力弄死他算了。

那德親王剛才正說得激動,並沒發現他霎時的不對勁。聽到他的話,楞了一瞬,又勉強扯了個笑道,“陛下,她……”

“皇叔前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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