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落木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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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多了一張相片,使空寂的屋子顯出一縷微活的氣息。

相片中的一男一女,皆是黑色的禮服,交手相握的一瞬間被鏡頭定格成記恒的影像。表情都是在微笑,可眉目間卻同是一絲哀涼,恰如暮雨手中的水晶獎杯,捧在手心總有說不出的冷意。

這張照片被暮雨放大成十八寸,然後特地去商店買了一個漂亮的相框將它掛在了臥室裏。從此以後,這間臥室就是她一個人的秘密洞窟,容不得任何人再踏足半步。

信達科技的工作很順利,公司早已上了正軌,如今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好時機能夠讓它進入快速成長期。沒有了李毓芬的阻礙,暮雨和顧凱生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公司許多大事,顧凱生都放心地讓暮雨參與,也適時地聽取暮雨的意見。

夏暮雨的名字,自那場企業家聯誼會後,終於擺脫了以往被蔚氏集團籠罩的陰影,正式與信達科技掛了鉤。甚至在那場會後,還有不少人打聽她的消息,對她或多或少表示出興趣。

暮雨或許不算漂亮,可勝在清雅宜人,再加之信達科技繼續人的身份,無論是聯姻還是合作都是值得考慮的對象。

夏暮雨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受歡迎過,諱時就是默默無名的一株路邊草,除了埋頭苦讀,就是打工賺錢。工作後更是沒有什麽艷遇,可能今生最重要的一次緣分已經來了,又走了吧。

日子忙忙碌碌,白天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在等著她,哪怕稍有空間,她也不會讓自己真正歇下來。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軟肋,她不能停,不能讓自己的大腦有絲毫的空白時間。

因為,一旦有任何空子出現,那個叫囂著,狂吼著,霸道的無比倫比的名字就會趁虛而入,讓她再一次沈淪、掙紮、痛苦不堪。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染上了毒癮的癮君子,明明知道那個人是毒藥,卻偏偏甘之若飴。

臥室裏的大照片,成了她每晚每晚頂禮膜拜的“神像”,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雙目凝視著照片中的男人,一分一秒,一分一秒……

……

在得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暮雨和蔚清正在從郊縣趕回C城的公路上。

窗外已經暮色四合,冬日的陰冷在這個沒有陽光的傍晚越加濃烈。

車裏開著暖空調,可暮雨還是經不住攏了攏大衣。

今年的冬天怎麽來的這麽早,此進不過是十一月的天氣,卻已如隆冬臘月般寒意徹骨。公路兩旁的樹木,皆是早早黃了葉片,落木蕭蕭,帶著無盡蒼茫之感。

蔚清坐在副駕位置上,接到一個電話的時候,眉頭明顯皺了起來。他故意壓低的聲音,出賣了他的緊張,讓坐在後排的暮雨忍不住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什麽事?”

當蔚清掛斷電話後,暮雨直言相問。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很不好!

“沒事……”蔚清搖搖頭,迅速將臉轉過去對著窗外。

可暮雨明明看見他眼眸裏有一閃而逝的淚光。

“是不是蔚風出事了?”暮雨覺得自己的語氣還算冷靜,一個字一個字平平穩穩的吐出來。

蔚清拼命地搖頭,可難以壓制的情緒還是讓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你告訴我實話,你不說,我自有人可以問的到。”

暮雨橫眉怒目,一雙總是和善的眼睛,充滿了質問和逼迫。

蔚清從後視鏡裏看了暮雨一眼,知道怎麽樣也是瞞不住了,只得點點頭。

“嗯,風哥被檢察院帶走了。”

自從跟了夏暮雨後,蔚清就不再稱呼蔚風“蔚總”而是改成家庭裏的稱呼。

“什麽時候的事?”暮雨淡淡地問,面色冷冷的,就如路邊河潭裏結起的浮冰。

“昨晚……”

“剛才是誰的電話?”

“陸總。”蔚清知道暮雨一定會問,索性也就痛快直說了。

“他說什麽了?”

暮雨將目光從蔚清的背上移開,望著窗外陰雲密布的天空。

“他讓我年喜新厭舊 你,最地讓你到外地去一段日子。”

“不用。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會添亂的。”暮雨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腦海裏長久以來一直繃緊的一根弦,在此刻轟然斷裂。

人在快樂的時候,時間如流水般逝去,當人在焦慮的時候,才明白什麽叫度日如年……

整整一周過去,依舊沒有蔚風絲毫的消息。

暮雨平靜地上班、下班、加班……像個沒事人一般,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蔚清偷偷在一旁觀察著夏暮雨的狀況,可越看越是迷糊。趙是離他們近,蔚清越是看不懂蔚風和暮雨的世界。

兩人的感情就像是個迷宮,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說不愛,卻深愛,說深愛,卻又透著疏離和冷漠。

蔚風被檢察院帶走已經一周時間了,在這一周時間裏,夏暮雨的生活作息沒有絲毫的改變,除了那天在車上問過蔚清一次外,甚至沒有再關心過蔚風一次。

看著暮雨忙忙碌碌的身影,蔚清有時候都會為蔚風不值。

自從他跟隨夏暮雨以後,每天一個電話和蔚風報告夏暮雨的情況那是雷打不動的慣例。

他說,蔚風聽,無論他說的時候多久,無論他說的事情有多瑣碎,蔚風從來都沒有打斷過。從這一點小小細節上,蔚清就能猜出蔚風究竟對暮雨愛的有多深。

蔚風的脾氣無人不知,他又怎會是輕易關心別人,甚至關心到別人起居細節,生活瑣事上的人。

可最近一周,夏暮雨的表現讓蔚清實在不滿,這個女人太沒有良心了。雖然蔚風和別人訂了婚,可他明白蔚風心裏真正愛的人是誰。連他都明白,這個女人又怎麽會不明白呢?

雖說陸振宇交待了,不許暮雨接近任何牽涉到蔚風的人和事,最好是把她弄到外地去待一段時間,可看眼前的情景,這位夏小姐壓根是沒把蔚風當回事呀。

想到這裏,蔚清忍不住了,在一次和暮雨外出拜訪客戶回公司的路上,他悄悄嘀咕:“都六七天了,怎麽風哥還沒動靜呢?”

夏暮雨在車後座上翻看著一疊資料,眉毛都沒有擡一下,像是沒有聽到蔚清的話一般。

蔚清從後視鏡偷偷看著巋然不動的夏暮雨,心頭一股無名火就簇簇騰起。

“夏總,明天我想請一天假。”他從來都不會喊暮雨“夏總”,人後總是稱呼她“暮雨姐”,今天這聲“夏總”明顯態度上是與她拉開距離了。

暮雨終於將註意力從資料收回,目光沈沈地問道:“理由?”

“我……我想回蔚氏看看,打聽打聽風哥的情況。”蔚清心裏別扭,所以帶著一絲絲怒意和不甘。

“你認識檢察院的人?”暮雨挑了挑眉。

“不認識。”

“你認識京城裏的高官?”

“不認識。”

“那你去有什麽用?”

暮雨的問題如一盆涼水,瞬間澆透了蔚清的心。

“可……可就算我去沒用,可關心一下總沒有錯。風哥待我那麽好,現在他落難了,難道我連問一下都不可以嗎?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最後一句他是輕輕咕噥的,但可以保證暮雨也聽清了。

蔚清很為蔚風不平,眼前這個女人原來是這麽冷硬的一個人,難得蔚風對她一片癡情,時時刻刻掛在心尖上。

“陸振宇是怎麽關照你的?”暮雨話題一轉,倒是讓蔚清措手不及。

“嗯?”

“陸振宇關照你的話,你都忘了嗎?”暮雨繼續翻稅手中的資料,似乎根本沒有被蔚清前面無禮的舉動打亂節奏。

蔚清沈思了片刻,把前一次陸振宇交代他的話細細回憶了一遍,似乎從中品出了什麽別樣的意味。

第二日一早,蔚清就像個炸毛雞一樣沖進了暮雨的辦公室。

“暮雨姐,暮雨姐。”

“又怎麽了?”如今的夏暮雨早已褪去了青澀和稚嫩,整個顯出沈靜自若的氣質,有時候蔚清遠遠看著都會有些恍惚,覺得她越來越像一個人。

“安娜,安娜被檢查院帶走了。”

暮雨敲擊鍵盤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秒,但只是一秒。

“知道了。”

蔚清沒法把話繼續說下去,他想說暮雨是對的,整個人置身事外是對的。在安娜被檢察院帶走,整個安氏企業都被全面調查後,他終於明白了蔚風和夏暮雨兩人之間情感的溫度。

樹倒猢猻散,短短數天,安氏集團高層全部被檢察院帶走,甚至安娜也被反覆提審了好多次。雖然官方的消息,從來沒有提到蔚氏集團,只是從安氏集體非法籌集資金,賄賂銀行高管取得超額貸款為由,徹查安氏。可明眼人都知道,如果安氏不是蔚氏的姻親,又怎麽可能好端端被檢察院揪住了辮子。

平靜繁華的C城,因為蔚氏集團的危機而陷入了風波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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