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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年華似水春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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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風覺得很累,從身體到心靈,每一寸都似被碾子推過了一遍,奇經八脈沒有一處是舒坦的。好在他撐過了第一次,也成功地把矛盾的焦點引到了安氏的頭上。

一切當然還沒有結束,而只是開始。後面的路還很長,可能長到他根本堅持不下去。

因為配合檢察機關的調查,並且在有些案件偵破中提供了有效的信息。他得以暫時回到家中,美其名曰等待調查,其實蔚風明白,明裏暗裏也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偷偷看著自己。

蔚風明白,如今的他,如今的蔚氏都已經是板上的魚肉。他的態度,他的底線,都只是這場博弈中的最後一擊。而這最後一擊,他要的不是勝利,而是能夠將一切的損失降到最低……

在他的意料之中,天一公寓被檢察院徹底清查了一遍,雖然他早有準備,對方不可能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但莫名其妙讓陌生人進了自己的家,在心理上還是讓蔚風感覺非常不舒服。

他站在廳中,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陌生,心上的裂縫又一次擴大。他又想她了……

“滴滴滴滴”門外似乎有人在摁密碼。

蔚風看了看墻上的鐘表,下午兩點,平時這個時間段估計是清潔工打掃衛生的時間。天一公寓是C城最高端的物業,全天候管家式服務。

蔚風沒有在意,也不想見人,索性直接進了臥室。

臥室裏拉著避光簾,所以黑漆漆的像是在日光吞噬的暗夜裏。

他沒有開燈,也不準備拉開窗簾,就那樣在黑暗中摸索著坐在了床邊。

他聽到有人進了客廳,似乎還有清潔車的滾輪劃過大理石地磚的聲音。然後是嘎噠一聲,大門的落鎖聲。

緊接著,腳步聲似乎朝臥室的方向而來,蔚風皺了皺眉頭,剛想喝止,卻突然停了下來。

房門被推開了,客廳裏的陽光隨著打開的門,形成一道光柱漫進了黑暗的臥室。

蔚風楞楞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身影,半天喘不上氣來。

一身灰撲撲的清潔工工作服,一頂鴨舌帽,可再是掩飾的天衣無縫,蔚風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眼前的來者。不對,或許說他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已經認出來了。

誰都沒有開口,兩人只是默默地對視著。

一個門裏,一個門外,一個在午後的陽光中,一個在黑暗的世界裏……、

有淚滑過臉頰,靜默無聲的落到地上。

“走!”

蔚風終於開口了,他就當眼前的一切保是昏聵後的一場夢。

“不!”

這一回,暮雨不會再乖乖聽話。她聽話的時候太多了。

“你會毀了信達……”

“不會!你放心!”

暮雨明白蔚風的意思,外面全部都是眼線,如果隨便誰看到此進此刻夏暮雨還和蔚風有著來往,對於信達科技來說無疑就是引火燒身。

暮雨慢慢走進了臥室,身後的陽光隨著她的腳步在一寸寸被黑暗吞噬。

短短的三五米距離,蔚風看在眼裏,卻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

在檢察院的那些日夜,冰冷又死寂,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有很多次,蔚風都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撐下去。現實太殘酷,讓人覺得身如微法,一切掙紮都是空無。可每一次絕望的時候,他都會想起她的臉,小小的,白瓷似的,明明眼眸裏藏著倔強,卻偏偏還要裝出一副乖巧討喜的樣子。

“你為什麽……”蔚風的聲音哽咽難言,他的確是想她想到發瘋,一度甚至可以在眼前出現幻覺,可如今他的處境,就如此刻的黑暗,明明是艷陽高照的時間,卻只有他見不得天。她又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出現在這裏?

暮雨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蔚風的身前,蹲了下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雖然同樣的冰冷,卻在相觸的一瞬間,化成了一股暖流,融入了彼此的心頭。

“我想你了!”

暮雨將身體靠攏住蔚風的膝頭,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手間。

……

六個月後,安氏的城南控股徹底申請破產,主要負責人全部被抓。安娜雖然沒有擔任任何實質性的職務,但因為牽涉到多起行賄受賄事件,也被檢察機關批捕。一朝風光無限,一夕階下刑囚。人生無常,不過如此……

蔚氏集團的案子,一直處於拉鋸戰般的調查過程中。京都的政治力量可能還沒有達成最終的決定,所以你來我往,最終未有定局。

蔚然風已經習慣了進出檢察院的生活,隔個三五日總是要到那裏去住兩天。

蔚氏和安氏的性質截然不同,安氏的倒臺不過涉及到一家企業的生死存亡,可蔚氏集團牽涉到的卻是整個國民經濟的半璧江山。卻也正是因為蔚氏的力量太過強大,所以也就註定了蔚氏的覆滅早已是唯一的答案。

暮雨一如既往勤奮工作,因為有了蔚清的幫助,即使她對於數控科技完全一無所知,卻也在短短一年時間完全掌控住了企業的命脈。

顧凱生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很滿意,幾次三番提出要將總裁的位置讓出來。可暮雨卻堅持不受,理由是父親的身體還很康健,完全有能力再擔當幾年。

一年後,蔚氏的案件終於以蔚風一個人的承擔做了了結。

整個蔚氏除了因為城南控股的事件牽涉到幾家房地產開發子公司外,所有的實體經濟都得以保全。這一結局也是蔚氏和當局都願意看到的。

蔚風被判了八年,後經有關人士聯名求情,酌情減緩了三年。蔚熙平早在蔚氏被調查,就以身體健康原因出國休養,只有林若梅一個人堅決留在了國內。

如今的蔚氏其實已經不是原來的蔚氏,企業得以保全,可掌權人早已改朝換代。實際控制權全部脫離蔚氏掌控,而通過名正言順的一系列動作,轉移到了他方名下。蔚氏集團說到底其實是林家的勢力一手培植,蔚熙平不過是林家的一個代言人而已。

如今也正因為林家甘願犧牲這麽龐大的實體產業,才能在這場政治角力中得以殘喘生息。而蔚風不過是這場鬥爭的犧牲品,可也正是他的犧牲才換回了更多人的生計和生存。

……

兩年後蔚氏老宅。

林若梅在走廊的陰涼處,手裏若有似無地扇著一把蒲扇。她也老了,短短兩年間頭發也白了,眼也花了,本來保養得宜的一張臉,露出了條條皺紋和點點褐斑。

什麽都沒了,但幸好這幢老房子還算保全了下來。人人都平安,這也算是最好的結局。

“吱呀”一聲,院門被人推開了。

林若梅瞇著一雙老花眼,看著夏末陽光中的身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來啦?”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窩在花叢裏的白貓也似見到了熟人,慢悠悠地晃蕩出來,在來客的腿間繞了兩圈,又甩了甩尾巴,喵喵叫了兩聲,以示歡迎。

“伯母,最近身體還好吧?”夏暮雨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株開滿火紅石榴花的樹下,靈動而清越。

“還行,就是腰腿有些不及以前了。”林若梅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暮雨坐下。

“哦?那去王醫生那裏看了沒有?”暮雨關心地詢問,眼裏真誠的光,讓林若梅心中溫暖。

“看了,學利說沒什麽大礙,估計年紀大了,有點缺鈣。”

“那讓薛姨多熬些骨頭湯喝呀,哦,對了,網上說喝豆漿也很好的,特別適合東方女性補充鈣質。”夏暮雨每個月都要來看林若梅兩次,所以此時兩人一問一答儼然是多年相熟的親戚般自然。

“嗯,我知道了。”林若梅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只覺得心中愧疚,她嘆了口氣牽起暮雨的手,“丫頭啊,你工作忙,不用想著我這個老人家。年輕人,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是我們蔚家對不住你在先,如今你還時時關照著我,你讓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呢?”

說著說著,林若梅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顯露出淒然之色。

“伯母,您別這麽說。我是替蔚風照顧您……”提到蔚風,暮雨眼眸微垂,很快掩飾住一抹失落和無奈。

林若梅看在眼裏,哪裏不知:“他還是不肯見你?”

暮雨點點頭,克制住眼底淚意的沖撞,重新換上一副笑顏:“沒事,反正我每個月都去見他,直到他見我為止。”

林若梅聽了暮雨的話,也是恍然若失,她自己的兒子她又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思。暮雨每個月驅車幾百公裏去監獄探望,可偏偏蔚風一次也不見她。這是蔚風想要讓她死心,不想暮雨把青春虛度在等待和無望的希翼上。

“找個對象吧,別等我家蔚風了。”林若梅拍拍暮雨的手,“暮雨,你是個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人。”

從蔚氏老宅出來,暮雨沒有坐上車,而是選擇獨自沿著林蔭小道悠悠地走一走。這條路她很熟悉,許多年前幾乎每兩個月蔚風都會牽著她的手從頭到尾的走一遍。

走到盡頭處有一個用竹架子搭起來紫藤花架,每到紫藤花開的季節,總是熱熱鬧鬧擠滿枝頭,像一幅用紫色艷彩潑染的畫。蔚風說這竹架子是他小時候纏著父親搭建的,這一株株紫藤花都是他和花匠親手種植的。所以這紫藤廊是他的秘密花園,每到心情郁悶的時候,他都會在廊下坐一坐,看看珠簾錦繡般的紫藤花,心情也會漸漸好起來。

如今,就剩她一個人了,在這滿架的紫藤花雨中,暮雨默默流下了淚。

蔚風,我在等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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