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陽捋起袖子，看著滿手的藤蔓黑紋，苦笑道：“很可怕吧？不要再逼我了。我很想念兄長，你回去東海，就告訴他，我很好，讓他不用擔心我。”虹陽撇開頭，起身拉開了屋門。

她這個樣子，慕陽要是知道了，哪裏能不擔心啊？龍鱗內心擔憂著。

很明顯是送客的動作。龍鱗無言著緩步跨過了門檻，就在虹陽要關上門時。龍鱗卻是突然攔下了門，“我想要帶你去見慕陽！”

龍鱗的話讓虹陽有一瞬間的驚喜和錯愕，可是片刻後，她晶瑩的紫眸又黯淡了下來：“我這副模樣，怎麽能出門去。”那黑紋已經蔓延到自己的下頷了，根本就沒有衣服能遮擋住那些黑紋。

“我有辦法！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去東海見慕陽的。”龍鱗目光堅定，擲地有聲道。

虹陽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而後毫不猶豫的關上了門。龍鱗被擋在門外，一瞬間以為她是依舊在抗拒出門，抗拒與世界接觸。

就在龍鱗無奈著要轉身離去時。虹陽悶悶的聲音響起了：“再說吧。”

看來還有得商量！龍鱗回過身面對著門，高聲喊道：“如果我有辦法擋住那些黑紋，你就跟我去東海，我帶你去見慕陽！”

絕不能再讓虹陽這樣下去了！她這個樣子，完完全全就是封閉自己，想與世界隔絕了。龍鱗在心裏告訴自己。

虹陽就靠在門後，聽著龍鱗遠去的腳步聲。剛才那些話語，一瞬間讓她有些動容，咧開了久不曾上揚的嘴角。

隔天，龍鱗一大早就離開了金客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直到傍晚。

虹陽獨自坐在床榻邊，此時屋內甚至比外邊更昏暗。

門突然被敲響，虹陽並沒有應聲去開門。她是想著，大概是玲瓏來送飯吧，反正敲了門，一會兒她就會自己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

這麽久了，向來都是如此。她刻意回避所有人，他們也都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如她所料，外邊的人敲了一會兒門，就推開了門進了來。“虹陽，你在裏面吧？”

這聲音不是玲瓏。虹陽這才從床榻邊起身，剛走到屏風後，外閣的燈火就已經被點燃了。她這才知道，來人是龍鱗。

昨天他也見識過自己的相貌了，虹陽便沒有躲著他，落落大方的走出來，問道：“怎的是你，你這是……要回東海去了？”

龍鱗背上背著一個包袱。可他卻是搖搖頭，解下了包袱說道：“我說了要帶你一起東海的，哪裏能自己就走了？”

“這是什麽？”虹陽沒有回應龍鱗的話題，而是指著他手中的包袱問道。

見虹陽的註意力在自己手中的包袱上，他笑了一笑：“這次我來你這兒的目的，就是要把這東西送給你的。吶！”龍鱗雙掌托著包袱，伸直了手臂遞給虹陽。

送給她的？虹陽猶豫了一下，才伸出手臂接過包袱。她揚起頭，看了高她許多的龍鱗一眼，抿抿嘴說道：“謝謝。”

龍鱗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拆開來看看吧。是我做出來的，看看喜不喜歡。”

虹陽楞了一下，他親手做的？難道他今天就是在做這個東西嗎？虹陽心間念頭微微一動，托著包袱當在桌上，解開了包袱。

那是一塊暗紅色的布帛，被疊的整齊方正。

她的小手摸上布帛，入手是柔軟的感覺，和她之前在宮內所穿的絲綢那種絲滑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是什麽東西？”虹陽擡起頭，問著龍鱗。

看著她有著疑惑但不掩欣喜的眸子，龍鱗笑著說道：“我先幫你戴上。”

說罷，他抓起那方方正正的布帛一甩，攤開在桌上。原是一條長條形的布帛，只是被對折幾次成了方塊兒而已。

看到這個形狀，虹陽的眉頭微微一皺。這東西她並不陌生，因為實在是太像白綾。在後宮中，很多女人的性命就是了結於一條白綾上。

虹陽默不作聲看著龍鱗手中的動作。他將那長條形的布帛的窄面對折兩次，隨後雙手將它呈了起來。

龍鱗將它披在虹陽的頸後，一邊環繞著一邊說道：“這個東西呢，叫做圍巾。”他替虹陽整理好，將她推到梳妝臺前坐下，自己返身去拿了燭臺過來。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這個。布料呢是挑了柔軟的棉布。對了，你見過彩虹嗎？彩虹第一色就是紅色，它也是最溫暖的顏色。我原本還在糾結挑什麽顏色呢，但既然你叫虹陽，我便跟布莊老板要了紅色。而後呢，我又怕紅色太過鮮艷顯眼，所以這才選了暗紅。”

龍鱗持著燭臺，虹陽透過銅鏡，看到鏡子中的自己，被一條暗紅色布帛給包圍了頸部。因為龍鱗的擺弄，布帛近乎是豎立著的，將自己的整個下巴，甚至連嘴都給遮擋了。

“怎麽樣？喜歡嗎？”龍鱗看著鏡子中的虹陽，笑著問道。

虹陽呆呆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有回話。但她卻突兀揚起了嘴角，雖然在圍巾的遮擋下，笑並沒有被看到。但她能感覺到，除了身子，她的心也漸漸暖熱了起來。

龍鱗雖然沒有得到她的答案，但他也沒有追問，反而是說道：“你一定還沒有出過金陵城吧？我帶你去看漫天黃沙的荒漠，去看青山綠水的田園，帶你去看蔚藍無際的碧海。我帶你去東海，去見慕陽！”

虹陽沈默著低下了頭，雙手絞著垂在身前的圍巾兩端，盯著那被剪得粗細都參差不齊的流蘇。片刻後，她才聲音悶悶的問道：“你做圍巾給我，就是為了要帶我出去嗎？”

“是啊！”龍鱗燦爛笑著，回答。

在滅國後，她終於是在兄長以外的人身上感覺到了關心和溫暖。這個人曾經差點成了她的夫君，但現在，這是她的弟弟。

一股暖意流過虹陽的心間。而後，她擡起了頭，回以龍鱗和煦的笑：“那好，你帶我去東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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