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沒說幾句話，江鴻澈就進了來。他看到龍鱗也不驚訝，只是朝龍鱗點點頭，說道：“龍鱗回來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你趕路也累了，吃過了趕緊去休息一會兒吧。”

龍鱗溫和笑笑，說道：“好，麻煩澈哥了。”

圓形的餐桌上，圍坐著五個孩子，虹陽一如既往沒有出現。而除了龍鱗以外，樂羽任遙甚至連玲瓏志龍都是見怪不怪，自顧自吃著自己碗裏的東西，也沒有人提起虹陽。

他們不說話，龍鱗便也默默吃著自己的飯。心裏輕嘆一口氣：虹陽現在究竟是孤僻到什麽程度了？竟然連飯點都不現身。

吃過晚飯，玲瓏端著一個托盤，遞給了龍鱗順帶說道：“正好你要去看虹陽，那就順便把晚飯給她送去吧。不吃飯畢竟不好。”

玲瓏說著，龍鱗卻是莞爾笑出了聲。玲瓏一陣莫名其妙，問道：“你笑什麽？”

“沒有。”龍鱗收斂了笑聲，但還是面帶笑意說道：“吃飯時，我看你們都不說話也不提起虹陽，我當你們都是不想搭理現在性子怪異的虹陽呢。沒想到你倒是面冷心熱。”

玲瓏立馬就揚起拳頭，惡狠狠道：“說什麽廢話呢？我本來就挺心善的，只是看是對什麽人而已。虹陽是我結拜姐姐，我哪能不理她？”

龍鱗端著托盤跑出了膳廳，托盤上的湯菜卻是很穩。他還一邊笑道：“可不是嘛，咱們玲瓏最是善良了。”

玲瓏本還想追出去打他，可卻跑得不如龍鱗快。最後只好無奈高聲喊道：“後院最左邊那間屋，虹陽就獨自住在裏邊。”待她音落，龍鱗早已經跑遠了。

……

龍鱗來到後院，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此時已經是春分時節，但是天一暗下來還是有些涼。龍鱗看著手中的托盤，飯菜才冒著熱氣，要是再拖久一點，可就該涼了。

想到這裏，龍鱗上前，敲響了虹陽的屋門。可裏面卻是久久沒有答話。龍鱗喊道：“虹陽，我是龍鱗，給你送晚飯來了。”說罷，他就輕輕推開了屋門。

虹陽的屋子裏光線很暗，根本就沒有點燈。龍鱗將飯菜放在了外閣的桌上，順手從懷裏摸出了火石，點亮了桌上的油燈。隨後就持著這盞油燈要去點亮窗臺處的燈盞。

“別點燈！”一聲清脆還帶著奶氣的聲音制止龍鱗道。

他回過頭去，虹陽就站在昏暗的內閣裏，但她卻還是藏了半個身子在屏風後面，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

“虹陽，好久不見了。”龍鱗笑了笑道，持著燈盞正要走上前去。虹陽的聲音卻驀然拔高了幾分，還帶著一絲慌亂：“你別過來！”

“怎麽了？”龍鱗聲音有些疑惑，但腳步卻是沒有停下。他的動作也嚇得虹陽完全躲到了屏風後邊。

“男……男女授受不親。現在天已經黑了，如果你是來送飯的，現在也送到了，趕緊出去吧。”虹陽慌亂的說道，想要馬上趕走龍鱗，可是她又不能離開遮擋的屏風。

龍鱗自然不會乖乖離開。他知道虹陽現在這麽孤僻的原因，這是心病。他借著送飯的機會進來，自然也不會輕易就離開了。

“我哪能就這樣走了。慕陽遠在東海，脫不開身，我可是受慕陽所托，來看看你的。他很是想念你。”龍鱗笑著，緩緩走到內閣外。

隔著屏風，虹陽都能感覺到他手中的燈盞所散發出來的明亮和暖和，可這卻讓虹陽有些驚懼。她支支吾吾道：“我也很想念兄長。我有些累，想要休息了。有什麽事改天再說吧。”

“不成！我三年多未見你了，不知虹陽是不是出落成美人了。”龍鱗不依，繞過屏風直接大步走進了內閣。那散發著光亮的燈盞，嚇得虹陽驚叫一聲，從屏風後又躥到了床欄邊。

看她那副見了光就像是要死了的模樣，龍鱗臉色一黑，沈聲道：“虹陽，別躲了，讓我瞧瞧你。”

龍鱗的手已經緩緩搭在了虹陽的肩頭。她止不住的顫抖，許久都沒有轉過身，而是就這麽蹲在了床欄邊哭了起來。“嗚嗚嗚……我求你快走吧，我這副模樣哪裏能見人啊……”虹陽哭得淒涼，像是一直受傷的小動物一般。

龍鱗心裏很不好受。他知道，自從滅國後，過得最不好的就是虹陽了。他們這些人同樣失去了一切，可是她卻還失去了健康的身體。

虹陽這麽哭著，龍鱗也是一陣心煩意亂。隨後龍鱗揪著虹陽的衣領，一把將她提起，將她放在了外閣的凳子上。音量頗是大聲，不耐煩地說道：“吃飯！再不吃就涼了。”

滅國前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滅國後又有樂羽照顧著，樂羽也從沒虧待她，從沒有人拿這樣的語氣兇她。只見虹陽小嘴一癟，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這下龍鱗可是一個頭兩個大了。想拿衣袖給她擦眼淚，但是想起衣袖上可能還有些風沙。一時之間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最後是近乎哀求的討饒道：“虹陽姐姐！我叫你姐姐成不，你別哭了。是我不對，對不起……”

虹陽抽噎兩下，“我本來就是你姐姐……”

可不是嘛，她和兄長是孿生兄妹，她自然也是大龍鱗半歲。可是剛才，自己竟然被龍鱗輕易的從內閣給提了出來。

這對虹陽來說，可不是說明龍鱗身強體壯力氣大，而是自己已經縮水到了龍鱗都能隨意提起的地步了。

虹陽又哭了一陣子，這才收了聲，可憐巴巴的說道：“你幫我把屋裏的燈都點亮吧。”

“好！”龍鱗滿口答應下來。待他將瞪都點亮後，來到虹陽的身邊，只一眼，他的眉眼就沈了下來。

虹陽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淒慘的苦笑一下：“很醜是吧，也很古怪。”

龍鱗沈默著。眼前的虹陽，看上去只有五歲大的模樣。是了，三年多過去了，虹陽從八歲的模樣，長回了五歲。龍鱗想起，他在初雲宮門前初見虹陽之時，看上去或許都比她現在的樣子要大一些。

虹陽許久沒有出過屋門，因而根本就不曾梳妝打扮甚至是更衣。她就穿著純白色的裏衣，是衣領交疊的款式。在沒布料遮擋的脖頸處，龍鱗卻看到了詭異的黑紋。

那黑紋就像是藤蔓狀的紋身，幾乎蔓延到了她的下頷。

虹陽曾經問過玲瓏，自己手背上的東西是什麽。玲瓏卻是告訴她，那只是一種叫“紋身”的東西，只是一種身體裝飾。

後來他們就離開了金陵城。半年後，玲瓏和志龍回來了，她再一次給自己把脈，玲瓏還是同樣的話。可是那時候的黑紋已經占了她右手半截小臂。

如今，黑紋蔓延了她整個肩膀。她總感覺桌子越來越高，但她知道實際是自己越來越矮了，她看著自己越來越小的手掌。

她終於知道了，玲瓏是在刻意欺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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