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下午2點的魅藍酒吧,人少,清靜。

還是在那個固定的包廂內,鐘遠強、鐘遠志兩兄弟和姬澤再次在這裏碰頭,角落處的沙發裏斜躺著失聯近3天的張和。

鐘遠強心情大好,不停地倒酒舉杯,拉著三人開懷暢飲,“真是大快人心啊,咱們一定要喝他個一醉方休!一想到鐘聲那烏龜王八蛋現在正關在局子裏喝西北風,老子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爽得不行!”

鐘遠志猶疑著瞅了眼姬澤,擔憂道:“哥,你這樣幹能行嗎?我總覺得不踏實,阿聲的手段咱們可都是知道的,他現在是沒緩過來,等他抓住機會再來報覆咱們,只怕咱們就沒活路了……哥,你這次玩得過火了……”

鐘遠強怒了,“草泥馬,少給老子潑涼水!不給他點厲害瞧瞧,他小子以為我吃素的。被他壓在頭上十多年,你特麽被壓怕了是吧?傻逼!”

“哎呀,強哥消消氣!志哥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雖然老弟我知道你這次準備充分,而且也配合你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但不得不說,你這的確是一招險棋!”姬澤的擔憂比鐘遠志只多不少,這次他受鐘遠強的指使,成了和鐘聲明面上對打的出頭鳥,把自己暴露在警方和鐘聲的瞄準鏡下,幾乎每時每刻都誠惶誠恐。

“依老弟的意思,你拋出去的那些證據看似合理,可一旦警方深入調查,是很難站住腳的。”姬澤勾住鐘遠強的肩頭,喝了一大口酒,同時睨了一眼角落裏的張和,“他們只要一細查就知道,許多事情沒經他鐘聲的手,都是張秘書親自辦的,現在張秘書消失了無法對證,警察也不可能定鐘聲的罪,更無權長時間拘留他。”

“他小子不是狂嗎!老子就想看看,他以後還能不能狂得起來!忍了他十幾年,現在這口惡氣終於能出了!就算不能把鐘聲告進監獄,只要能把他提出董事會就行了。”鐘遠強一手夾著雪茄,一手端著酒杯,“過完年我就會推進董事會換屆選舉,只要把他的問題搞大,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老子就有辦法拖著不讓他回集團覆職。他要是不在,董事會還不是我說了算!”

“原來如此,老哥心裏有這個成算就行,小弟跟著你心裏也有底了。”姬澤賭的就是鐘遠強能在這場鬥爭中大獲全勝,否則他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和鐘遠強詭秘對視,討好似的主動和他碰杯。

鐘遠強很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的成就感,狂妄道:“屬你明智,這次能把龜孫子扳倒,你功不可沒,我不會虧待你的!日後遠聲所有的業務都是你鑫誠的,而且我肯定不會像鐘聲那樣三天兩頭給你們找不痛快,對你們說三道四指手畫腳。”

“那是自然,我特麽就煩他那股永遠高人一等的勁兒,成天指責我們這個埋怨那個,做個項目還找人來監視我!”姬澤一說起這些事,氣就不打一處來,差點把杯子都捏碎了,“好事就永遠輪不到我們頭上,前幾天的發布會上他特麽自己出盡了風頭,老子帶著團隊辛辛苦苦沒日沒夜幹了好幾個月,他居然只字不提!連林藏都被他以項目指導的身份到處介紹給別人,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艹!”

鐘遠強看著姬澤氣急敗壞的樣子,好像自己也得到了發洩,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的笑容格外誇張和扭曲,“來,咱們再幹一杯,慶祝以後不用再看那狗逼的臉色了,再也沒人能阻擋我們發財了。”

姬澤欣然吞下杯中黃湯,對一旁兀自抽著悶煙的張和十分好奇,“說起來,跟張秘書打交道的時日也不短了,沒記錯的話,你跟著鐘聲很多年了吧?誒,他不是一直挺相信你的嗎?我看你一直鞍前馬後地伺候他,還以為你對他忠心不二呢,沒想到……”

沒想到這次他吃裏扒外,給了鐘聲最致命的打擊。姬澤把後半句吞了下去。

張和好像沒聽到姬澤的話一般,依舊不緊不慢地吸煙、吐煙,目光空洞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倚在沙發靠背上紋絲不動。

鐘遠強哈哈大笑,“姬老弟你沒有看錯,咱們張秘書是個正直的人。不過再堅固的城墻,只要有軟肋,照樣分分鐘能推到,而且垮得連渣都不剩。”他低聲對姬澤道:“誰讓他有個優秀的弟弟呢?”

鐘遠強笑得猥瑣,姬澤心領神會,雖然不能掌握事情的全貌,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現在案子的疑點都在張秘書身上,張秘書一天不露面,案子一天定不了性,鐘聲那邊肯定還有律師團隊籌謀運作著,只怕早晚得把他保釋出來。”姬澤觀察著對面幾個人的臉色,試探問道。

鐘遠強得意道:“呵呵,老弟啊,要不說咱們都低估了張秘書的實力呢!我那個堂弟啊,對張秘書還真的是相當倚重,大小事務都由張秘書一手操辦,所以他那個律師團隊啊,早被張秘書給打發了,連那幾個常年不離左右的助手和保鏢都給提前遣散了。現在的鐘聲,就是瘸腿的瞎子,兩眼一抹黑,寸步難行!哈哈哈……”

姬澤顯出驚愕狀,“張秘書好手段,夠狠!不過,這麽大動作,鐘聲一點沒有察覺嗎?”

“咳,前陣子不是他那個小情兒家裏出事了嗎,他那個病懨懨的媽死在醫院了,鐘聲那小子居然一心一意地守了他3天,別的事一概不管,正好被張秘書抓住了機會,快刀斬亂麻,把鐘聲的心腹手足處理幹凈了,現在他手頭上連能調動的現金都沒幾個子兒,根本無力償還你那筆巨額合同款。”

“謔,牛!敢情張秘書是大材小用了,給他鐘聲當秘書可真是屈才了。”姬澤還真挺意外的,這得是多大的動力才能支撐著張和把事情辦得這麽絕?“不過事情鬧成這樣,張秘書今後有何打算?”

“現在整個A市都沒他容身之處了,警察正到處找他呢,只能是出國!”鐘遠強說,“警察那一關就不好過,再說鐘聲以後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出國也好,一了百了,今後逍遙自在!”姬澤附和道。

“不過張秘書,我倒是很好奇啊,你不是送你弟弟去德國了嗎?怎麽你自己去的是泰國?”鐘遠強漫不經心地問他。

始終一言不發的張和挪了挪身子,調整了一個姿勢,悶聲道:“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哦。”鐘遠強撇撇嘴,沒問他原因,因為他對此並不感興趣,“那你安排好了什麽時候走?”

“明天,我把這邊的事都處理妥當以後,明天就走。”張和像是一具沒有情緒、沒有感覺的喪屍,毫無波瀾地機械回覆道。

“那就好,老哥祝你一路順風!以後有機會,老哥去泰國看你!”鐘遠強給他遞了一杯酒。

張和豪爽地將整杯Martini一飲而盡,起身離席,“失陪一下,我去下洗手間。”

鐘遠強說要去看他,令他惡心。

他不想再看見包廂裏那些猥瑣可憎的臉,如果可能,寧願從來沒認識過這些人。

如果不是為了果汁,他絕不會讓自己和這些人有一星半點的聯系,更不會昧著良心對鐘聲幹下這麽多不仁不義的爛事。

張和走進洗手間,在梳洗臺停下,擰開水龍頭,將嘩嘩的流水瘋狂撲打在自己臉上,使勁揉搓了幾把,仿佛是醉酒的人在極力試圖讓自己清醒。

而事實上,他僅僅只喝了一小杯。

他關上水龍頭,在鏡子前站定,盯著裏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水把他身上的襯衣都打濕了,在頭頂射燈的照射下變成半透明狀,緊貼著他精瘦的身體。

怔楞之際,他聽到身後的廁所隔間內傳來異常的響動,暧昧不明的聲音交纏起伏。

“你慢點……”是一個經過矯飾後的陰柔男聲。

“草,碰上搞基的了?真特麽惡心!”張和皺著眉罵道,往地上啐了一口,快步走出洗手間。

剛在走廊上走出幾步,張和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哥,是你嗎哥?我剛才聽到你說話了!”

張和回過頭,待看清對面那人的臉,撞墻的心都有了!

那竟然是果汁!

他正從廁所慌裏慌張地跑出來,衣衫不整,後面還跟了個留著長發、化了妝的瘦小男生,男生緊追著果汁不放,一把從身後攀上果汁的肩頭,毫無羞恥地對著他耳朵低喘著:“哥,你怎麽說走就走,把人家幹到一半就跑了……”

果汁甩了幾下就沒能把人甩開,幹脆不管他,任由他貼著自己,只一心凝望著不遠處的張和。

狹長的走廊裏,彩色的燈光昏暗不明,空氣中環繞著撩人的靡靡之音,一切都充滿了情/色的意味。

張和與果汁隔著幾米的距離對望著,果汁的目光深情而貪婪,仿佛與對面的人分離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其實張和兩天前才剛把他送走。

張和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壞了,他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還有耐心也碎裂了,情感碎裂了,一切良苦用心統統碎裂了,他轉身沖著墻壁狠狠砸去,憤怒的一拳令他指間細骨一並碎裂。

“哥,你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傷害你自己?”果汁沖到張和身邊,一把抱住他,緊緊握住他受傷的手,鮮血從他指縫中奔湧而出,順著手臂一路流到了地上。

果汁脫下自己的上衣,繞著張和的手把它包緊成一個大粽子,萬分緊張地懇求他:“哥你流了很多血,我送你去醫院吧?”

張和跪倒在地上,下巴抵著胸口,情緒奔潰,泣不成聲。

“哥,你怎麽了?走,我現在就帶你走。”果汁伸手去拉張和,他人高馬大,想把張和直接打橫抱走。

他身後的小男孩不樂意了,死死拽著果汁不放,撒潑道:“他是你什麽人?他受傷了是他自己弄的,哥哥你要為了一個老男人拋下我嗎?”

果汁不耐煩地推開他,眼神能殺死人,“你tm趕緊給我滾,再讓我多看到你一秒,老子廢了你!”

“你!……你剛才可不是這麽對人家的……”

“你給我滾!都滾開!你tm怎麽就不能聽我的話?為什麽不走?為什麽就是不肯出國?你不讓我好過,你tm也別過了,去死吧!去死啊!我跟你一起去死!”張和像一只突然失控的野獸,咆哮著,嘶吼著,他把果汁撲倒在地,跨坐在他腰間,對著他一頓猛揍。

果汁絲毫沒有反抗,任張和在他臉上、身上大肆揮霍拳腳,每一次暴戾的擊打都是一次徹底的傷害,由身到心,令骨骼斷裂,讓鮮血橫流。

不知深淺的小男孩還想上來拉架,被張和按著一起打,尖叫聲撕破了酒吧的沈悶,吵醒了午後打瞌睡的人,驚恐的男男女女應聲前來,看過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後,大多又旋即驚呼著逃走。

“快,快去叫保安,要出人命了!”

……

鬧成這樣,有人報警是一定的。

包廂裏仍在密談的鐘遠強和姬澤聞訊趕來,越過混亂的人群,他們清楚地看到,趴在地上瘋狂揮拳的人正是張和。

“麻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事還沒辦妥呢,又在這鬧出亂子。”鐘遠強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和淡黃色透明的液體四散飛濺。

短促的警笛聲由遠而近,逐漸覆蓋了綿軟無力的音樂,沖淡了人群中的咆哮喧嚷。

幾個強壯的保安合力將失控的張和拉起,強行將他控制在墻角處。

躺在地上的果汁已經奄奄一息,臉被揍成了豬頭,流血和傷痕無數。他被男孩和幾個舞女勉強扶了起來,暫時失去了意識。

隱在暗處的兩雙眼睛,迸射出陰險狡詐的寒光。

“咱們現在怎麽辦?”姬澤失聲驚問道。

“傻逼!還能怎麽辦?趕緊走。”鐘遠飛的瞳孔深處流露出惶恐,他扭動著肥碩的身體,在混亂中揚長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