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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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他的仕途,是吧?事後又在民間傳謠,想讓朕下不來臺階是吧?”

最後的一聲“是吧”,景德帝說得尤為重,晗珠緩緩地直立了上半身,她看清了景德帝額角暴起的青筋。

這一瞬,說不害怕,當然是假的。

只是她不能怕,怕了,季暮舒一定就完了,他肯定會因她而被景德帝遷怒的。

想到這裏,晗珠還是沒有說話,再一次,她狠狠地向景德帝磕了一個響頭。只是這一次的力道仿佛有些過大,透過晗珠一層薄薄的劉海,一股熱流從額角順流到下巴,然後滴在了這大殿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股鮮紅,著實刺了景德帝的目。

突然,景德帝深咳起來,只見他越咳越厲害,到最後薛公公從門外沖進來的時候,晗珠覺得他的肺都要咳掉了。

薛公公連忙給景德帝遞給了一杯熱茶和一粒藥丸,晗珠卻依舊保持著匍匐的姿勢。

良久,景德帝朝龍椅背仰去,他長舒一口氣,嘴裏喃喃道:“你跟你母妃,真像。”

4.哥哥

——你和你母妃真像。

這是晗珠第一次從景德帝的嘴裏,聽他提起母親。

但是晗珠註意到了景德帝對她母親的稱呼,“母妃”?

她的母親,之前是妃?

說實話,晗珠對母親的印象並不深,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自她有記憶以來,她就已經住在阿姆家了,阿姆從小跟她說,她是他們季家的童養媳,是母親主動把自己賣給季家的。

然後晗珠從小就很明白自己身份,她只是一個被母親拋棄的、沒人要的小孩而已。所以她在季家一直是小心翼翼地生活,雖說阿姆待她極好,但晗珠從小就懂事,不是說懂事,就是阿姆把她教得很明白——她是季家的童養媳。

只不過,一切看似平淡又安穩的生活,在她及笄的那一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被皇家侍衛拖走,她被眾星捧月般尊稱為公主,一切的生活發生了兩極反轉。

時移俗易,從粗茶淡飯到錦衣玉食,人生仿若跟晗珠開了個玩笑,舊時、舊人、舊事,好像跟她再也毫無關系了。

可是,那是晗珠十五年的光陰,伴隨著她長大的印記,根本泯滅不掉的。

比如那個少年,那句“朝天闕,立功骨”。

但是,晗珠突然明白了,她終究還是錯了。

她就是被一句“賢妻還未娶進門”沖昏了頭腦,或許季暮舒已經有了自己的安排,她也不該那麽莽撞,幹一些讓景德帝下不了臺階的事情。

又是一個笑話。

晗珠自以為自己已經在這一年中逐漸磨煉出了公主的儀範,可到頭來,她也不過是跟霽月一樣,出盡了洋相。不僅沒有幫到季暮舒,甚至到頭來還有可能害了他,還惹惱了景德帝。

時過許久,由於沒有任何止血的措施,晗珠額角的血液已經快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擡手抹了抹眼角的血液,導致那片紅,染透了她的大半臉龐。

晗珠終於開口,這是她進殿以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兒臣自作聰明,未想釀成大錯,求父皇責罰。”

景德帝斜睨著眸子看她,晗珠滿臉的赤紅,有些血液已經幹涸了,到臉上留下了暗紅的血印,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景德帝知道,其實晗珠一直以來,都很乖,乖得跟她母妃一模一樣。

半晌後,一道仿若疲憊不堪的嘶啞聲從晗珠的頭頂傳來:“你不該像你母妃。”

————

待晗珠回到瓊林苑的紫珠閣時,已經是戌時了,而這所謂的家宴,晗珠到底是沒吃著。

春分扶著晗珠,緩緩地移步到梨花木床邊坐下,嘴裏還顫抖地念叨著:“不是說好的吃家宴嘛,怎麽會成這樣啊!”

說著說著,春分就開始掉豆大的眼淚了。

晗珠扶著額角的止血布包,淺笑著安慰她:“咱們這趟不虧,至少本宮還入了我們大梁王朝的光明殿呢!”晗珠拍了拍春分的手,接著說道,“你要這樣想啊,這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入那光明殿?我猜就連霽月也沒去過呢!”

“公主就會說玩笑話!”春分看晗珠在床邊坐穩後,悄悄地拂了拂眼角的淚花。

入秋了,這紫珠閣修得高,而恰好晗珠又是住的最高的那間,高出難免不勝寒。春分看著晗珠開始不自覺地瑟縮了起來,便有些焦急地說道:“公主,這晚上天氣涼,奴婢給您多拿幾件衣服來?”

晗珠點了點頭,示意她去。

春分抱著件襖子走了過來,她輕手輕腳地給晗珠披上,嘴裏也不忘說道:“等會奴婢去找膳房要點炭火過來,咱這閣樓太高,屬實有些涼。”

未等晗珠回話,春分就主動下樓了。晗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自嘲了一聲。

這炭火肯定是要不到的,昨晚其實就已經要過了,只是膳房的人前幾天被大公主給換了,這些生活上的小絆子以後肯定少不了了。

槍打出頭鳥,要怪只能怪她的風頭太盛了。可是不論盛與不盛,她都得被人惦記,都得被人打。

所以,不如好好的做一只出頭鳥,好好地給自己搏一片碧水晴空。

————

戌時的右相府到是一片鑼鼓喧天,右相府的門口停列了一排排金碧翡翠的馬車,右相府的圍墻外掛滿了紅燦燦的大燈籠,每家每戶的車夫在主人去裏面歌燕升平時,都聚在一起打著葉子牌,來聊以慰藉。

右相府的大廳內擺了三大桌,大廳四周的幾處長廊均掛滿了燈籠,這便使得整個大廳天井亮如白晝。正堂屋的門前架起了一個舞臺子,此時上面演著的正是《拜新月慢》。

季暮舒晃蕩著酒杯,只是杯裏裝的不是酒,是濃茶。

他懶洋洋地睨著眸子打量著臺子上的表演,此時有一幫子面塗青綠顏色、戴著面具、金色眼睛的角色上場,他們身上掛著豹皮錦繡條帶等,季暮舒知道,這叫做“硬鬼”。

這禁軍中的百戲表演卻搬上了丞相宴請新科進士們的臺子上,不用想都知道,這就是一種震懾。

這場宴會看似是群臣之首來賀喜新科進士們的寒窗苦讀,實則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按道理說左右相應該是並列的,但大梁以左為尊,所以左相一直被大家默認成了群臣之首,但近幾年來,右相以一種星火燎原之風崛起,再加上此次他的嫡子李知又是新科探花,所以右相這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想站起來了,並且壓倒左相。

季暮舒抿了一口茶,打量這眼前的燈火輝煌,說到底,臣子到底是臣子,一切不過都是皇帝的臣子而已。

幾相權力之爭,不過是帝王家最喜歡的事情罷了。

三權鼎立,才能安穩治國。

李知的實力如何,其實季暮舒早就摸透了,這探花,正是皇帝給鷸蚌相爭的一個契機而已。

右相府的大廳天井將幾處的桌宴用屏風虛虛淺淺地隔開,屏風上是江南繡娘用雙面繡的技法繡的百裏長松,普通人家有一塊雙面繡的手絹都得好好珍藏供奉起來,而這右相府卻直接來了一整塊屏風。

季暮舒淺淺地笑著眼前的歡樂窸窣,這右相到是豪氣。

這場宴席名義上是向各方進士才子道謝,實則就是右相拿來招納賢士的,眼前這舉杯交箸的場面,季暮舒就真覺得之前李知跟他說的家宴是個幌子了。

剛想到李知,李知就舉著酒杯湊了過來,笑嘻嘻地說道:“季兄,你怎麽一直喝茶啊,得來點酒!”說著說著,李知就拿起了一個酒杯給季暮舒倒上了慢慢一杯。

季暮舒見狀火速拂開了那杯酒,面無表情地說道:“說了,我喝酒會起疹子,濃茶便好。”

言罷,李知便仰頭把那一小杯酒給飲盡,他皮笑肉不笑地接話道:“季兄很喜歡清醒嗎?為什麽喝茶也要喝濃茶?”

“從小的習慣罷了,沒什麽其他的。”季暮舒答得簡略,看似毫無波瀾一般。

接著,季暮舒瞟了一眼李知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接著道:“李兄,這架勢,不是家宴吧。”

“為你接風洗塵的。”

季暮舒反覆琢磨了這句話,接風洗塵?看似是做足了面子啊,他突然明白了為何右相要叫上這麽多的其他人了,這些其他人,可能真是為他打掩護的。

如果右相僅僅只是邀請他有人的話,那可就不好說了,說不定還會被各種魑魅魍魎給盯上,叫上了一群人,其他人的視線也會因此而分開。

但季暮舒關註的不是這個,上面這些都是能夠隨便細琢一下就能得知的,季暮舒關註的是,為何右相能夠叫到這麽多的人。

按道理,左相應該也會要招納賢士啊,所以這裏面的有一部分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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