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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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和暖的晨光被四海上蒸騰的霧氣割裂出大大小小的七色光環,一忽蒸騰,一忽又在朝陽的映照下割裂出新的光暈,層層疊疊,直到將四海之上積聚一夜的水霧蒸騰幹凈,才會顯出卯日星君璀璨而耀眼的金色日光。

蘇阮一覺醒來,便在這極陌生的地方瞧見了這樣一番奇景。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那些七彩流光的光暈,可指尖一觸,那光環便驟然消失,一忽兒又被新的光暈占據了空位。

只是眼前一花,她伸出去的手腕突然一緊,姜淇澳那張不怒不喜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蘇阮下意識地退後,手腕卻被他緊緊抓著,慌亂中竟也忘記了自己會仙法,只憑著那一絲微薄的氣力掙紮,卻被他握得越發緊了。

“阿阮。”他突然開口,也放開了蘇阮。

得到自由的蘇阮當即跳開兩步,離他遠遠地,才怒沖沖地喝問:“你究竟是誰!把我抓來這裏幹什麽!?”她想起阿姮肉嘟嘟的小臉,想起那一世歷練最後死亡時的無助和痛苦,又想起姜淇澳曾經的那些軟語溫存,此時再見,便只覺得他這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著實惡心。

姜淇澳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欲言又止半晌,終歸將手收了回去,微微斂眉,一言不發。

蘇阮在宮中兩年多,對著姜淇澳習慣性的乖順,可瞧他如今這般樣子,雖然一樣的臉,卻沒了那股淩厲懾人的氣勢,頓了一刻,便大著膽子將心底好奇問出了口:“姜淇澳!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你怕我占著你的江山就算了,可阿姮,阿姮她是你的女兒,你怎麽能那麽冷血,把她丟出宮去不顧死活!”

姜淇澳突然擡眼對上了蘇阮的質問,那雙微挑的鳳目深不見底,漆黑一片。

蘇阮習慣性的噤聲,等她反應過來,姜淇澳卻不見了。

她想要凝結靈力離開,卻發現院子四周布滿了厚厚的結界她根本打不開。

就在她懊惱的時候,墻角的修竹一陣簌簌,幻化出個面皮白凈的青衫少年,一雙眼睛彎彎的笑著望向蘇阮,“阿阮,我是這玄華殿的地仙青竹,仙君在這四周下了結界,就是不想阿阮你離開,阿阮不用白費力氣了。”

“那……他把我關在這兒幹什麽?”

“青竹也不知道,不過青竹可以陪阿阮說話,給阿阮拿吃的,阿阮不是神仙,應該會餓的吧?”青竹說著,手中便顯出一個托盤,裏面放了四五樣飯菜,“阿阮喜歡吃什麽呢?”

蘇阮本想拒絕,可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只好扁了扁嘴巴,“我要吃肉。”

姜淇澳就那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在青竹時不時會出來和蘇阮聊上幾句,可一個人的時候,蘇阮總忍不住期盼著,蘇毅從九重天上回來發現她不見了,能夠快來來救她出去。

可又怕蘇毅忘了她不在西海,一時忐忑一時期盼,便覺得日子過得無比難捱。

是以那日清晨,睜開眼驀然見著蘇毅的臉,蘇阮驚喜過度反而將眼睛緊緊地閉緊了,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殿下?”

沒人回答。

蘇阮急忙睜開眼睛坐起來,卻剛巧撞進一個懷抱,聽到頭頂傳來悶悶的笑聲,聞著那股熟悉的海水的味道,只覺得多日的提心吊膽都算不得什麽了。

“阮阮,你突然這樣投懷送抱,叫本殿如何是好呢?”

蘇阮當即臉頰通紅,別扭了一陣,支支吾吾道:“那……那你抱著就是了……”

幾句玩鬧,蘇毅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淺笑,蘇阮任他將自己的手緊緊握著穿過擋了自己多日的結界,心裏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太子殿下不打招呼,便要帶走本君的客人,這是西海的規矩麽?”

蘇毅轉身,將蘇阮護在身後,望向突然出現的姜淇澳,“許久不見,玄度仙君可好啊?”

姜淇澳卻不看他,只用目光將蘇阮籠著。

蘇阮被她看得難受,故作惡聲地嗔了句:“我才不是你請來的客人!”便躲到蘇毅背後了。適才聽蘇毅喊他玄度仙君,難道姜淇澳也是個仙人?只覺得姜淇澳這個人,做凡人時冷血無情,做了神仙也是一幅怪模樣,怪不得他那院子冷清清的,不似西海龍宮人來人往的熱鬧。

“聽說仙君飛升上神的天劫落下來了,以仙君的法力,這一遭天劫歷得未免也太久了些,只是這般久了還沒將這個劫渡了,倒叫天帝他老人家十分吃驚,這回見我回西海,便托了口訊給仙君,說是渡劫這事兒最怕拖延,時日越久劫難便積得越大,要實在過不去,天帝便給仙君你造個殼子,睡上個萬兒八千年,將這天劫避過去,一夢醒來便位列上神,也是好事兒嘛。”

蘇阮瞪著一雙大眼睛看看蘇毅,又看看姜淇澳,突然見姜淇澳擡了擡衣袖,只覺得耳目昏沈,只瞧見他們二人嘴巴開闔,卻再聽不見聲音。

見這情形,蘇毅收了玩笑,一臉肅然道:“仙君,這是作何?”

“閻王說,你拿走了蘇阮的情根。”

“是,可她原本只是個蚌精,若不是心心念念要對我以身相許自不會下到凡塵,越發不會衍生出那惱人的情根,所以那東西,她不要也罷。”蘇毅說罷,天青色的衣擺突然向後飛漲,卻又突然垂了下來,“仙君這般怒氣,難道是後悔親手殺了阮阮那麽多次?不過那情根裏的東西,叫她記起你曾殺了她那麽些回,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四目相對,隔了許久,姜淇澳才又問道:“你把她的情根放在了哪裏。”

“哦,也不遠,西昆侖山北面赤焰麒麟的洞府裏,都說只有那個地方能煉化情根,我便將那累贅丟進去了。”

姜淇澳轉身。

蘇毅卻突然又開口道:“仙君,你司掌四海水務,是天帝屬意的下一任西荒帝君,為了個蚌精觸怒天帝與西海交惡,值得麽?”

姜淇澳卻沒有回答,一晃便沒了蹤影。

周身的壓制突然消散,蘇阮驚魂未定地扯著蘇毅的衣袖問道:“殿下,他剛才說了什麽?”

蘇毅促狹地笑道:“沒什麽,仙君他渡劫回來,發覺自己對你情根深種不能自拔,想要讓本殿下將你許給他做夫人,阮阮,你覺得怎樣?”

“你……你不會答應了吧?”

“你覺得怎樣?”

蘇阮倒是認真的想了想,“我……殿下,說不定我回海谷的蚌殼裏繼續睡上個幾千年就也能位列仙班了,到時候就能報答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覺得怎樣?”

蘇毅失笑,“以身相許麽?”

“嗯!”

蘇阮跟著蘇毅回了西海,為了能更早修成仙身,蘇阮回了冰封海谷下自己的蚌殼裏,日日勤勉地修習仙法凝結靈力,只想著早一日成仙,便能早一日報恩。

這日清晨,她好不容易將蘇毅教導的探尋仙力的咒法融會貫通,正打算到海谷外找個法力低微的水族試試看效果,撐開蚌殼,卻看到青竹一雙晶亮的眼睛正將她望著。

“阿阮!”青竹喚了一聲,遠遠站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青竹,你怎麽會到這兒來?”蘇阮將蚌殼撐開,讓開一個位置同青竹並排坐下,這是她頭一次在冰封海谷瞧見蘇毅以外的人。

“青竹,青竹?”蘇阮疑惑地看著一言不發的青竹,“你怎麽不說話?”在玄華殿的那些日子,多虧了青竹,她才不至於太無聊。

“哦!我覺得這蚌殼裏仙氣濃郁,為什麽你還只是個精怪呢?”連妖怪都算不上的精怪,真是奇怪。

“我也不知道,”蘇阮每每想到此,就十分沮喪,“蘇毅說,蚌精都是要磨礪出寶珠凝結天地靈氣才能醒過來,我因為他得了機緣醒過來,但是沒有寶珠總凝結不到天地靈氣,所以修為一直無法增長……不說這些,青竹,你特意來找我,是有事麽?若是姜淇……玄度仙君他對你不好,我跟殿下說讓你到龍宮來住,反正你是地仙,可以住到龍宮去。”

“我就是來看看你,”青竹說著,自懷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蘇阮懷中,“你在這冰封海谷裏肯定吃不到東西,雖然蚌殼內仙氣濃郁,不過口腹之欲,也是要享的。”

蘇阮看著手裏那用油紙包裹著的一只酥皮雞,只覺得自己沈寂的五臟廟突然又活了過來,當即在青竹的目光下大大的啃了一口,支吾著說道:“青竹,殿下都不讓我吃東西的,說是五谷於修仙是累贅,從玄華殿出來我就沒吃過東西了……唔”蘇阮突然瞪大了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青竹,他十分溫柔地伸手將蘇阮鬢間的亂發抿起,對上蘇阮的驚訝,只是微微勾唇,好像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只是,蘇阮好像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好大。

“看你,吃的到處都是。”沒等蘇阮緩過神來,青竹捏著袖角,擦去了蘇阮嘴角的油,“對了,主人給了我個好東西,能夠幫助修煉者集結靈氣的,今天就是特地拿來給你的!”

“是……玄度仙君給你的,我怎麽能要。”話音才落,蘇阮只覺掌心一暖,還帶著青竹體溫的琉璃球便落在她的掌心,七色光暈變換的琉璃球中,一朵形狀模糊的彼岸花妖嬈得綻放著。

“這東西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不過你若是想拒絕,就當我借給你的好了,等你修成仙身再還給我,想來也要不了多久吧。”青竹突然伸手捏了捏蘇阮的臉頰,孩子氣地笑道:“一直想捏捏是什麽感覺,今天總算捏到了,和想象中的一樣軟。”

“青!竹!”蘇阮剛剛浮起的那一絲感動被他這般不羈模樣打破,她握緊了手中溫熱的琉璃球,深深吸了口氣,“謝謝你,青竹,等我修成仙身,一定還你。”

“嗯,”青竹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只是不知道那會兒還有沒有我了……”

“你說什麽呢?”蘇阮湊上前去,不防青竹突然擡頭,她的唇瓣不經意地擦過他的眉梢,一閃即逝的觸覺,卻像是勾起心底異樣的感動,想要再去探尋,卻對上了青竹黑亮的眸子。

“阿阮,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呢?”

蘇阮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咬唇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我想修成仙身,對殿下以身相許報答他!”這是她自有神識來的願望,似乎一直都沒變。

“哦,那……你喜歡蘇殿下麽?”

“喜歡?那是什麽?”蘇阮疑惑地望著青竹,只覺得他今天不對勁,“青竹,你怎麽了?是不是玄度仙君他欺負你了?”

“喜歡……應該是你想要嫁給他,同他千萬年都在一起吧。阿阮,你喜歡蘇殿下麽?”

“喜歡!我想跟殿下一直在一起!”蘇阮答得爽朗,目光被琉璃球中綻放的光暈晃亂,沒有註意到青竹突然黯淡下來的眸子。

“這樣,真好。”

蘇阮還來不及問青竹究竟是哪樣真好,他一個閃身便沒了蹤影。

空蕩蕩的海谷裏除了無盡的冰川,只有蘇阮坐在蚌殼裏,孤零零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某渣理了理大綱,發現好像真的快要完結了……

好不舍,好舍不得被我坑在坑裏的親們~~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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