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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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走後,蘇阮迷迷糊糊得睡了一覺,醒來後,只記得夢裏心驚膽戰的害怕,發生了什麽事兒,卻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若不是那顆流轉著七色光暈的琉璃球靜靜地躺在她的蚌殼中,蘇阮真的就以為,青竹也不過是她的一個夢。

琉璃球中的光暈,像極了清晨玄華殿中被暖陽割裂的霓虹,只是那琉璃球中火紅的彼岸花,似乎比先前清晰了些,卻又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盯著它瞧了一會兒,蘇阮只覺得頭昏腦漲,眼前似乎閃過那道玄衣寂冷的身影……

她心中一驚,回過神來,卻看到一身藏藍衣袂的蘇毅,一臉急色地沖了過來,直直將她抱住——

“阮阮,你沒事……”

蘇阮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推拒不開蘇毅的桎梏,卻隱約聽到頭頂雷鳴陣陣,蘇毅突然捏著她的肩膀,直直望過來,“阮阮,即便你煉就這一身靈力,也不該擅自召喚渡劫天雷!”蘇毅的眸子黑漆漆的,話也說得怒氣沖沖,這是蘇阮從沒見過的蘇毅。

“我……我沒有召喚天雷,更、更沒有一身……”蘇阮的話,卻在看到自己身體周圍那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時,停了下來。

怎麽睡了一覺,她竟也同蘇毅一樣,有了護體的靈力結界呢?難道是……

蘇阮突然掙脫了蘇毅的手,轉身去拿那放在蚌殼中的琉璃球。

“啊呀——”

琉璃球入手,燙的蘇阮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松了手,眼瞧著那易碎的琉璃就要摔在地上,一只大手越過蘇阮,將他穩穩握在了掌心。

只是高溫炙手,叫蘇毅也忍不住變了臉色,強撐著將它放回蚌殼,拉起蘇阮便走,“快離開這兒,西荒上有天雷盤旋,我本以為是你召喚而來的渡劫天雷,如今看這天雷來的蹊蹺,先離開這兒再說!”

他這話音剛落,便有一道天雷劈開西海水幕,直直落在了遠處,那些經年不融的萬年冰川,居然被這天雷擊出了個黑漆漆的窟窿。

天雷的餘威波及過來,蘇毅施法抵擋,便松開了蘇阮的手。

蘇阮站在蘇毅身後,看到又一道天雷落在蚌殼邊,那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球發出一種血紅的光亮,孤零零地躺在蚌殼中——

“就當我借給你的好了,等你修成仙身再還給我,想來也要不了多久吧……”

青竹的話言猶在耳,琉璃球上炙熱卻熟悉的溫度似乎還在掌心,蘇阮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擡腳朝著蚌殼,不顧一切地跑了過去——青竹,是除了蘇毅之外,第一個對她這麽好的人,她不能任他的寶物,就這麽給天雷毀了……

這一次,那紅得妖嬈的琉璃球,居然不再炙熱,溫熱的感覺落在掌心,仿佛很久以前就該是這樣一般。

“我既找到了你,便再不許你離開……”

金石鏗鳴般的聲音重重地落在蘇阮腦中,她的思緒像是被打碎了的琉璃一般四散開來,混亂中,她恍惚聽到蘇毅撕心裂肺的喊聲——

視線被極亮的白光瞬間充斥,天地萬物都寂靜下來——

“阿阮,我心悅你。”

金石落玉,也有春風和煦,篤定的誓言伴著一聲淺淺的嘆息,隔絕了蘇阮這一世,所有的回憶……

九重天上的青龍臺,是乃是天雷降世,以警世人之地。

凡胎成仙,需經九道天雷,神仙犯錯,受四九之數、七七之數者,四九之數乃是神罰,而七七之數,則是天罰。是以,當九重天上雷聲轟鳴聚出四十九道雷圈盤旋天際時,四海八荒,都不禁為這逆天改命的天罰之怒心神震蕩,紛紛騰雲往九重天上,想瞧一瞧這曠古爍今的大事,究竟是哪個神仙引下的。

蘇毅飛出西海,便瞧見這萬仙同朝的奇景,抓住一人匆忙問了,才明白過來,九重天上引下天雷的,居然就是玄度仙君。他禁不住攥緊了手心,望一眼無波海面,隨著那些仙人騰雲上了九重天。

四海八荒中,西荒水澤最為浩渺,四海下海谷縱橫,神仙亦不能涉足之地甚廣,天地初生之時,西荒並沒有像其他八荒那般,誕有靈獸,以承一荒君位,千萬年來,西荒由四海龍王共治,是到十餘萬年前,父神補天之時留下的那塊靈石突然得了天地靈氣,造化出一個精魂,那精魂天資卓絕,不過用了數千年光陰便飛升仙班,又過了萬餘年便晉為仙君,再渡了上神之劫,便可與天地同壽了。

可這上神之劫,卻不靠人力,以天力降下,唯有天力才可消弭。

玄度仙君現下引天雷來化的這個劫,便是他的上神之劫——情劫。

參不透,放不下,舍不開。

蘇毅攥緊了手心那顆冰涼的珍珠,遠遠地站在人群中,望著那雷圈之中披頭散發一身鮮血的姜淇澳,突然冷冷地笑出了聲——

四十九道天雷可西消天劫,卻鮮少有仙人能承受下,便是那三十六道天雷的神罰之刑,也叫許多個法力高強的仙君喪了命,是以,沒人知道,四十九道天雷,究竟是如何消弭天劫的。

蘇毅有幸,親眼瞧著那天雷將蘇阮劈回了原形,這樣一個潔白無瑕的珍珠,她自來向往著快些修煉出來的元神,如今終於有了,可蘇阮呢?

天際的濃雲一點點散開,姜淇澳似乎跪在了青龍臺中,人群中,不免有人疑惑起來——

“不是四十九道的天罰之雷麽?怎地這才三十六道,便不落了呢?”

“是啊,玄度仙君法力雖高,可瞧他如今這樣子,若是再來十三道天雷,怕是要魂飛魄散了吧!”

“天帝有意叫他做那西荒水澤的帝君,如今……唉,真是可惜。”

“聽說玄度仙君降下的天劫是個情劫,他煉化了那女子不就能過情劫,為何受苦來引這天雷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情劫情劫,若不是叫人愛的死去活來活來死去,哪能叫天劫!”

那十三道天雷,是你替他承受了麽?

蘇毅定定地望著掌心那顆足有他半個拳頭大小的珍珠,無比酸澀地扯了扯嘴角,突然反手一握,朝著青龍臺遠遠地拋了出去……

天雷散去,青龍臺外的結界一並消散,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姜淇澳一臉的如釋重負,那顆珍珠,剛好落在了他身前鮮紅的血泊中,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柔光。

這顆珠子,為何會叫他覺得如此熟悉?

這是……

他突然將珠子攥住,不顧重傷一個騰身,牢牢擋住了蘇毅的去路。

“這是什麽東西!”他攤開掌心,那染了鮮血的珍珠,呈現出一種絕望的淒美,“這是什麽東西?!”

蘇毅定定地將他望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你說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東西!”

“一個承了十三道天雷蚌精魂飛魄散後,化出的原形。”蘇毅淡淡地拂下了姜淇澳的手,擡腳轉身,“天劫,天罰?你的劫沒有了,玄度上神,大喜啊!”

那刺耳的嘲諷在九重天中四散開來,姜淇澳手腕一抖,那顆瑩白的珍珠空落落地跌在了雲頭。

“你喜歡我麽?姜淇澳,你喜歡蘇阮麽?”

“喜歡!”

姜淇澳癡惘地想要將眼前之人擁在懷中,可手臂過處,白雲片片,只有一顆瑩白的珍珠,色澤溫和。

蘇阮呢?

那個追著自己問他是不是喜歡她的姑娘,去哪兒了呢?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滿頭青絲盡成雪。

幽幽黃泉,忘川河畔彼岸花如火。

面泛青光的閻君恍然瞧見一身戾氣滿頭白發的玄衣上神,驚得險些掉進了忘川河中,強撐著穩住身子,“仙君,哦不,如今該尊稱上神了,上神怎麽有空往冥府來了?”

姜淇澳掌心一攤,將那顆珍珠遞給了閻君,“蘇阮的魂魄,可能找回來?”

閻君將那珍珠仔仔細細地反覆看了幾遍,突然皺緊了眉頭,“上神,這……這壓根兒不是精怪的原形啊。這不是之前你來冥府拿走的那株彼岸花,承了蘇阮的情根做出來的琉璃球麽?這是如今……怎麽變成珍珠了?”

“這裏沒有蘇阮的精魂?”

“連一絲氣息都無,怎麽會是精怪的原形?不信我給你丟進忘川裏頭,就能化出那彼岸花的原形,看著……”閻君說著,擡手就要往忘川裏扔。

“就是魂飛魄散,也不該……一絲氣息也無吧。”姜淇澳淡淡地擡手,將珍珠收回了袖中,“你知道,蘇阮的來歷麽?”

兩人身形一動,便回了閻王殿。

閻君將生死簿盡數拿出,仔仔細細地翻了兩遍,眉間也盡是疑惑,“按理說,經過輪回井的生魂在生死簿上都有記錄,怎麽蘇阮她……連先前與你一同投胎在齊姜王朝的記載,都不見了。”

翻遍生死簿,確然連蘇阮的名字都找不見了。

“如今,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閻君將生死簿闔上,一臉鄭重,“天生仙胎,魂不歸六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我是親媽,很親,雖然狗血,但結局必須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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