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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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室宜家。說得不正是阿阮你麽……”

三月桃花醉人色,微醺了漫天漫地的淺淺酒意,險些叫人望之即醉,隔著撲簌飄落若雨般的桃花,蘇阮有些疑惑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幾步開外定定望著自己的白衣少年,鳳目中仿佛蘊著一汪深潭般清澈,唇角含笑,一張一闔間道出的,正是那《桃夭》之讚。

蘇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發現眼前天地不再是桃花紛揚,烏沈沈的黑暗鋪天蓋地,面前恍惚有人影,正待細看,那人卻突然轉過身來狠狠推了蘇阮一把——

“江山萬代唯有朕一人,何須比肩共覽!”

蘇阮正驚異,眼前景色恍惚又回到了那桃花醉人之地。

“任他蜚短流長,我不在乎,阿阮又何必自賤……”

下墜的瞬間那紛揚桃花與沈沈黑雲不斷交疊於腦海中,蘇阮像是漂浮在漫漫虛空中一般毫無著力之點,只能任那喧囂充斥耳根,漫進心中無限酸澀……

“情愛即為江山,天下能與朕共白頭者,為江山爾!”

“阿阮……”

“阿阮……”

那一聲聲呼喚仿佛撕裂了心肺般悲傷入骨,像是一柄利劍不斷的穿透著蘇阮的心,生死皆無依。

阿阮是誰,是我麽?

眼前雜亂交疊的情景一點點的消散,最終化作一張清俊尖瘦的臉,無波無瀾地展現在蘇阮面前,而他身後漫漫幽光,卻又是另一番情景。

“姜……淇澳?”

來人一楞,卻是點頭疑道:“你認得我?”

看著他對自己伸過來的手,蘇阮楞了片刻,卻並沒有去握,只是撐著身子自己坐起,這一動,她才猛然發現,周邊無盡若火海般的彼岸花就臨著忘川河,潺潺水聲清幽寧靜,亙古不變。

“你認得我?”

蘇阮望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想要點頭,卻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姜淇澳,齊孝章帝姜淇澳,究竟是那般深情款款,抑或是冷絕無情,再或是如今這懵懂若稚子般的模樣?

“也罷,也罷,你不認得我,也便罷了……”

蘇阮正要說話,眼前那人卻順著忘川就在蘇阮面前不見了蹤影。

這是……怎麽回事兒?

阿阮,阿阮是誰,蘇阮又是誰?

蘇阮突然無比的煩躁起來,心中像是有什麽噴薄欲出一般糾纏著,她不知道,她一點都不記得,在進入姜淇澳的生活之前,在一次次的成為姜淇澳的女人之前,她究竟是誰?為什麽一點都記不起來關於從前的任何事任何人,仿佛生在天地間的蘇阮只有這麽一個名字而已,她真的曾經在世間活過麽?

再或者,她根本就從未在陽世間存在過?

“吱吱……主人!”

湧動的花海下,一只頸間有著五色錦毛的白老鼠怯怯地探出頭來,“主人,主人終於回來啦!吱吱……”

“吱吱……”蘇阮楞楞地擡頭看了看潺潺的忘川,除卻奈何橋上行走的魂魄,極目望去河畔再不見人影,適才那人,難道是自己的幻覺,“吱吱,你看到剛才跟我說話的那個人了麽?”

“吱吱……看到了,那不是人啊主人……那是忘川裏面的影……啊——!”

晴天中突然一聲霹靂,剛好打在吱吱的身上,雪白可愛的白老鼠一下子變成了黑老鼠,接著便一聲尖叫不見了蹤影。

“茫茫人海,一碗孟婆湯自能解百憂,蘇阮,你好大的膽子吶!”閻王怒目而現,惡狠狠地出現在蘇阮面前。

看著那兇神惡煞的樣子,蘇阮下意識地笑顏如花,“大人,您饒了我吧,我不成仙了,求求您了!”

“哼!”閻王重重一喝,“本王說過,你既進了這局,便沒有第三條出路!”

“哪兩條出路?”

“走完所有的輪回,跟姜淇澳白頭到老。”

蘇阮郁悶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再說,之前他已經死在我前頭了!”

“成仙之路,本就是感化萬物化無為有,豈是輕易!”閻王大喝一聲,“本王是看在往日情分上讓你選著做誰,哪知你不知感恩還私自投胎亂了陰陽秩序,還敢在本王面前提這事兒!日後這輪回裏,你便不用再挑了!本王也告訴你,姜淇澳是壽終正寢五十六歲!你殺不了他!”說著大手一揮,就要讓蘇阮去輪回。

“等一下!”蘇阮狠狠抓住了閻王的大手,欲哭無淚道:“大人,我到底是誰?我上輩子究竟怎麽著您了,您打個賭把我捎進來?”

閻王繃緊的怒容一瞬間崩裂,胡亂揮開蘇阮的手,怒氣沖沖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打賭啊什麽的,你自己上輩子幹了什麽自己不知道,本王憑什麽告訴你!”

陰風一帶,蘇阮眼睜睜得看著閻王的臉在自己面前一點點消失,眼前綠光幽幽的冥府風光瞬間消散化作一片火紅張揚的鳳凰紋樣,層層疊疊的攪纏著展現在蘇阮面前。

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無須質疑,她又一次回到了塵世間。

眼前是紅底鳳凰纏枝紋樣的綢緞,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身下似乎在動,耳畔仍有簌簌水聲,然而這波濤洶湧,卻絕對不是忘川那般亙古綿延的調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得應該就是蘇阮如今這副光景了。

“西涼晗月公主,和親大齊,文武巾幗,日後終成女帝。咳咳……蘇阮吶,你老老實實地繼續去勾引姜淇澳,再說了,那點小心思你能瞞得過本王?你既然對他下不去殺手,還不如承認自己喜歡他,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的勾引他,要不本王看著都累!”

我……您這不是讓我找虐麽……

“虐是你自己找的,要不本王跟你打個賭?賭你拿著刀都下不去手,你要是贏了,下回本王還讓你挑人,輸了就什麽話都別說,老老實實勾引陛下去!”

憑什麽啊,怎麽都是我吃虧啊……

蘇阮憤憤的想著,閻王卻已經沒了聲兒。

蘇阮正憤憤,外頭突然令行禁止的一聲喊,身下移動立刻停止了。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異族服侍的女子掀了車簾進來,恭恭敬敬的跪在蘇阮面前,放下了一張托盤,“公主殿下,請用晚膳。”說罷,她就要退出去。

蘇阮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她,那侍女滿臉驚恐地磕起了頭,口中不住地喊著“饒命”。

“我……我不要你的命……”蘇阮松開了手,“你……我們,再有幾日能到京城?”想著閻王那句終成女帝,蘇阮實在是壓力山大的。

“奴婢不知……”侍女怯懦地回了一句,便趴在地上瑟瑟發起了抖。

這位……晗月公主,真的真麽可怕麽?蘇阮有些郁悶的看著這個應該屬於西涼的侍女,心道自己國家的侍女都這麽懼怕公主,她得是怎麽樣的跋扈啊,還文武巾幗什麽的,別是個母夜叉吧……

“你……你下去吧。”

那侍女出去,蘇阮便起身在這須臾空間中翻找了起來——她想看看這位晗月公主是不是長了個母夜叉的樣子,閻王要是讓她頂著個母夜叉的樣子去勾引姜淇澳,那就絕對是打擊報覆!

可是尋了一圈,都沒找到鏡子,蘇阮便有些絕望了。

美女哪有不愛照鏡子的啊!

“末將參見公主!”

隔著簾帳,外頭的聲音很近,是個武將。

“稟公主,再有十日,公主便能抵達京城,面見陛下!”

蘇阮微微將車簾掀開一角,透過層層紅綢帳幔的縫隙看出去,車轅旁俯首站著一人,銀甲覆身,魁梧挺拔,一派的剛正之氣,暗影中不怎麽清晰的半邊側臉,看去卻又幾分熟悉。

“免禮。”蘇阮側著身子,外頭的人並不能看到她。

可是當那一身銀甲的少年將軍謝恩站直了身子,蘇阮卻如被雷擊一般楞在了原地,怎麽……是他?

言默!

保得言氏一門風光的大將之才,言默!

蘇阮記得,吳氏死時,是元熙九年秋,姜淇澳後宮中或者前朝都不曾出現過一位和親來的晗月公主,那這位公主入京應該是在元熙九年秋天以後,可如今言默已經是戰功彪炳的驃騎將軍了,怎麽會由他親自護送一個戰敗的故國公主入京城呢?

該不會,這裏面還有什麽奸情吧……

蘇阮正想著,耳畔一陣風過,沈沈的紅綢帳子迅速掀起又落下,蘇阮看著閃進來的那個魁梧的身影,靠在車壁上的身子一點點的往下滑落,第一次在心中,為姜淇澳狠狠拘了一把辛酸淚。

陛下多不容易啊,明的如楚王殿下,暗的如蕭子佩那廝,這還是蘇阮知道的見過的努力替他平覆下去的綠,後宮裏那麽多的女人,一個兩個三個的綠帽子弄上來,姜淇澳得比綠毛龜還綠上多少倍啊!

看來,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真是能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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