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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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電視劇,抑或浩瀚網海中,如花似玉的閨閣小姐身邊必然有一位和藹可親的奶娘,刁蠻任性的小姐身邊必然有一位兇神惡煞心機陰沈的奶娘,即便是大戶人家的少爺紈絝,身邊也必須有一位溺愛少爺過度的奶娘……

所以,蘇阮理所當然的認為了,奶娘這一職業,在照料的小主子斷奶功德圓滿後,便只需要跟著主子在他身邊指手畫腳就可以了。

但,被電視小說荼毒的孩子們都忽略了一點,奶娘,並不是生下來就長容嬤嬤那樣的,容嬤嬤也是有過如花似玉年紀的,容嬤嬤也是從少女變成無敵歐巴桑的。

奶娘並不像宮裏的宮女,奶娘必須是嫁過了人生過了娃的,只有生過了娃的婦人,才有奶水,才能靠賣乳汁來混到一份光鮮的職業。

當然這些,蘇阮之前並不知道。

崔安細白修長的手指水蔥一般,若是單看這雙手,必然會浮想聯翩,可惜這手長在了太監身上,還正指著自己咒罵。

“說我!你敢說我!說我斷子絕孫!哼哼!”崔安的聲音像一只被踩了長脖的鴨子,一雙三角眼襯著三角眉毛跳來跳去,活脫脫一跳梁小醜,卻不自知,“你呢!你又是什麽好貨!不過是個克夫克子的喪門孤星,被婆家趕出來的破爛貨,你還敢說咱家!你個仗著小主子吃裏扒外的東西,眼裏還有沒有規矩!”

彼時三月春暖,未央宮中桃花正開,雞鴨貓狗都十分跳騰,當然更少不了人。

蘇阮心不在焉的盯著崔安的一雙手,心思飛了十萬八千裏,卻怎麽也想不明白,莫氏若真是這樣的出身,為何會成了皇長子的奶娘,還跟著出來住進了思博殿?

腳邊淩亂了一地的桃花碎的可惜,鮮艷的花瓣像極了最上品的絲綢,閃著柔軟的光澤,惹人註目。

這桃花是崔安拿來送給莫氏的,兩枝細心呵護的桃花,帶著太監崔安的一腔桃花心思,遞到了蘇阮面前,崔安說:“謠兒,這花你收下,咱們就兩好作一好,日後安心伺候大殿下了。”

蘇阮凝著崔安遞過來的桃花半晌,目光順著那雙細膩的手向上,待那三角眼三角眉毛入了目,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崔安遞出來的花,便掉在了地上,然後,事情便朝著不可扭轉的方向,發展到了現在,崔安將最最惡毒的話都說了出來,一雙手指著莫氏,微微發抖。

崔安不是一個好人,從蘇阮第一次見著他的時候就很明白這一點。

一張鰥夫老臉的他其實也才將三十歲,仗著霍婕妤的寵愛領著大皇子進了思博殿,大有一宮之主的架勢,只無奈小孩子最眷戀的還是奶娘,他這半個主子當得又比人矮了一頭,所以平日裏對蘇阮沒少尖酸刻薄。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向莫氏示愛,這絕對是打死蘇阮也想不到的。

蘇阮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男人果然是不靠譜的生物啊!

崔安那一番格外惡毒的話,是莫氏心底最深的痛,從來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他這麽猛然一說,蘇阮楞在了原地,可這份沈默落在思博殿眾人的眼中,自然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空蕩蕩的天井下只站了崔安並莫氏兩人,一眾宮人內侍都遠遠圍在回廊下,探頭探腦的張望,誰都沒註意到,照壁外一個小小的身影,凝眉頓住了腳步,眸光一凜,身後跟著的小太監,全都禁了聲。

“克夫克子的喪門星麽……”

仿若清風一般的話纏著三月桃花香撲面而來。

小小的身影猛然一顫,腳步不住的跨出照壁,正瞧見天井下一身秋香色深衣的奶娘莫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高高擡起了手……

“啪!”的一聲,響亮清脆。

就在眾人還都楞怔著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莫氏猛然後退兩步,轉身正要走,卻剛好對上了小小的,已經七歲的皇長子殿下。

“放肆——!你居然敢打咱……”崔安噤在嗓子裏的那一個彎兒沒轉過來,就像鴨子被踩斷了脖子最後留下的那一聲不甘的嗚咽一般,目瞪口呆的望了姜淇澳一眼,兩條腿不帶打折的“撲通”砸在了地上。

在上書房上兩年多學的姜淇澳,已經沒了當初小粉團似的玉雪可愛,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原本清澈見底的眸子上漸漸氤氳起了一層濃濃的霧氣,經年不散,神色莫辨。再配合著那絕對出人意料的學業進步水平,哪裏像個七歲多的孩子,說是十歲的孩子也沒他勤奮。

只有在蘇阮面前,偶爾會心一笑,還能瞧見這小孩兒眼裏對關懷的渴望。

“崔公公,你這是幹嘛呢?”姜淇澳小手往後一背,故作老成的走上前去,只是側身的瞬間,沖著蘇阮極為快速的擠了擠眼睛。

蘇阮一個激靈,大踏步的繞過照壁靠著冰涼的石墻,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為什麽她人生裏收到的第一份表白,會是來自一個太監?

那麽一場不了了之的表白,隨著桃花的雕謝也退出了人們的視線圈子,崔安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對著莫氏同過往一般無二,仿佛那日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似的。

只是蘇阮打聽來的消息,卻深深紮在了她的心頭。

正如崔安說的那樣,莫氏確然是個克死丈夫克死兒子被婆家趕出來的寡婦,路上恰巧遇見了即將臨盆的姜淇澳他娘,救了貴人一命,這才被收作奶娘,一顆心全撲在了姜淇澳的身上,全將他當作了自己那個死了的兒子。

這裏面勾勾轉轉,經年舊事大多數人都是不記得的了,蘇阮雖然覺得漏洞百出,可也沒多大心思去追問,畢竟她不是真的莫謠,也不可能替她去緬懷過世的丈夫兒子,對那個趕莫氏出家門的婆家,更不該有什麽接觸,她應該操心的,是自己的衣食父母,皇長子殿下。

姜淇澳六歲習弓馬,至七歲這年秋狝,終於能伴駕而出,連帶著蘇阮也終於離開了未央宮,狠狠沾了一把光。

馬車裏,姜淇澳枕著蘇阮的腿,難得孩子氣的攥著荷包上的穗子,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著閑話。

“嬤嬤,皇祖母宮裏住著的那位林家小姐,笑起來真好看,也好聽!”

蘇阮心頭不知為何猛地一陣鉆心的疼,卻只是一陣,待那疼痛感過去,她才笑著掩飾道:“那林家小姐不笑的時候,好看麽?”

“好看!”姜淇澳脫口而出,頓了一頓卻又道:“但是嬤嬤,她沒有你好看,真的!”

蘇阮頓時哭笑不得,擡手奪了他手裏的荷包,塞過去一塊點心,這毛孩子,怎麽能拿自己跟毛丫頭比。

“嬤嬤,前天我在皇祖母那兒見著五弟了,他也都要四歲了,可他……為什麽還能跟母親住在一起,不獨宮別居?”

聽完,蘇阮立刻就糾結了,這家夥跟自己扯了那麽多有的沒的,怎麽把話題繞這兒來了,還是一直就打算著,要問這話?

當初霍婕妤要皇長子三歲別宮而居的事兒,是不合宮中禮制的,但最後為了什麽答應下來,卻沒人知道。

就在蘇阮不知道這話如何糊弄過去的時候,馬車突然一頓,到地兒了,蘇阮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忙扯了披風過來嘮嘮叨叨的開始叮囑姜淇澳,“殿下可要小心著,莫要摔了碰了磕著了,騎馬的時候不要急不要躁看見獵物也不要著急不能去搶,慢慢來,咱們是來散心的不是為了那些獵物,殿下要是傷著了奴婢可不知道怎麽跟婕妤娘娘還有陛下交待,弓箭什麽的還是不要親自背著了,讓小春背著就行了,殿下好好抓著馬韁千萬別掉下來,秋日裏外頭也沒什麽景色不如還是跟著陛下在帳篷邊上歇歇腳……”

誠然,嘮叨這件事兒,每一個女人都可以無師自通直奔八級專業水平。

看著姜淇澳揉著腦袋一臉怕怕的跳下馬車,蘇阮才終於將憋了一路的那口氣,重重的嘆了出來。

只是崔安的事情,似乎並不像蘇阮以為的那樣,已經平靜下來。

當今陛下膝下如今有五位皇子,長子和五皇子是霍婕妤生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是一對兒雙生子,早早就封了王趕到封地去了,四皇子今年五歲,比起霍婕妤的這兩個兒子,那是出了名的愛鬧愛玩,卻偏偏最得陛下喜愛。

出事兒的,就是這位四皇子。

先前陛下答應了姜淇澳秋狝的事兒,一轉眼四皇子纏著去了,皇帝陛下心想反正霍婕妤要去,五皇子也不能留在宮裏,那幹脆就三個兒子都帶上,讓他們早點看看弓馬狩獵是怎麽回事兒也好。

四皇子跳騰,侍衛們弄得雞飛狗跳還是沒看住他,一個折騰被禿鷲驚了險些掉下山崖去,多虧了姜淇澳也在旁邊,也多虧了姜淇澳身邊的大太監崔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四皇子的衣裳,才讓侍衛們有機會把他給撈了上來。

這也就是一眨眼一擡手的功夫,崔安立了大功,陛下自然要賞啊,賞下去金銀珠寶良田美宅,崔安居然敢一個個都給陛下退了回去,他跪在皇帝陛下的面前,當著霍婕妤的面說出了對莫氏的心思。

於是,蘇阮被賜婚了。

莫嬤嬤莫奶媽莫謠,在過了兩年多嘮叨米蟲生活後,被賜婚給一個掌事太監,要做對食。

作者有話要說: 爪機更,估計得持續一段時間。。。

每天都要陪爺爺去醫院輸液,只有晚上可以碼字,盡量保持日更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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