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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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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嫁給崔安這事更讓蘇阮心驚的,卻是皇帝陛下驟然喧天的盛怒。

原本,崖邊失足之事,是四皇子自己的過錯,陛下賞賜了太監崔安,原本就是將此事揭過去的意思,可四皇子的生母淑華夫人突然重病不起,陛下盛怒之中,卻給皇長子姜淇澳賜下了一道旨意——

封長子淇澳為越王。

大齊例制,皇子封王,便示成年,當立即去番就國,以拱江山之根基。

此旨一出,闔宮大驚,皇長子克明守禮端敏好學,又是長子,如今中宮空懸無子,姜淇澳便是最順理成章的儲君之選,聖上憑空降下的盛怒,讓整個大齊後宮,都為之不解。

當然,隨著這聖旨一道傳揚出來的小道消息卻說,淑華夫人重病不起,是因皇長子刑克之故,更有侍衛上報,當日四皇子會到崖邊險境,原本就是皇長子話語挑撥之故。

當今聖上向來體虛,篤信長生之道,淑華夫人雖起於民間,但卻因道士讖言與聖上長生之命連在了一起,因此備受寵幸,若非朝臣與太後阻攔早就在誕下四皇子時被封為皇後,當可見其盛寵之來由,均起於連心帝命。

如今,皇長子刑克淑華夫人,可不就是刑克了當今陛下?

也難怪聖上震怒,要將這個長子遠遠的打發出去偏遠越地。

“嬤嬤……”這聲音飽含疲憊,卻利劍一般劃破了蘇阮心中亂麻。

她略有些手忙腳亂的擡起頭來,便正好瞧見姜淇澳一身月白騎裝,面目頹然的站在門外,淒淒地望著自己。

蘇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掐著,狠狠一抽。

“殿下,讓嬤嬤抱抱你……”蘇阮說著,張開了手臂。

姜淇澳明顯一楞,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艱難的揚起,略一踟躕,便像從前那樣,不管不顧的朝著蘇阮的懷抱奔了過來,重重的,將自己砸進了蘇阮的懷中,悶悶又喊了一聲“嬤嬤。”

蘇阮的心,又是一抽。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淇澳自蘇阮懷中擡起頭來,一臉的淚痕不加掩飾,晶瑩的眸子望向蘇阮,吶吶喊道:“嬤嬤,父皇、母親,他們都不要淇兒了……”

自姜淇澳斷奶後,他便不再自稱淇兒了。

猛然聽到這個稱呼,蘇阮恍惚以為面前這孩子還是那個哭著跟自己要奶吃的小毛頭,眼眶一陣濡濕,將懷抱緊了緊,抱著姜淇澳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他們不要你,我要!”淑華夫人昨夜暴病,今晨陛下下了那樣的封王旨意,到如今暮色沈沈波瀾傳遍了行宮,怕是京城裏端坐的太後都已經知曉了,可姜淇澳的親娘霍婕妤,從頭到尾都沒對這件事兒作任何的反應,淡漠的蘇阮都開始懷疑,這根本就不是親娘。

“可是嬤嬤,咱們……真的必須要去越地麽?”褪去鋒芒的聲音,其實也不過還只有七歲的稚嫩,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聽的人心都要碎了。

蘇阮心疼的望著這個自己看了三年的孩子,揉了揉他整齊的頭頂,故作輕松地笑道:“這樣不好麽?去了越地,殿下就是王爺了,就不用早起讀書習武那麽累了呢!”

姜淇澳小臉一黯,慢慢垂下眼簾,半晌才道:“嬤嬤會一直陪著淇兒麽?”

“當然。”

得了蘇阮這一句的承諾,姜淇澳沒再多留,轉身便跑了出去。

蘇阮重重地將自己摔在床榻之間,第一次深深的明白了,那句最恨生在帝王家中所包含的無奈之情。

趴在床榻間迷迷糊糊的睡著,蘇阮恍惚瞧見長大了的姜淇澳沖著自己笑得陰沈邪肆,霸道的捏著自己的下頜慢慢貼過來,而自己似乎也居然在迎合他……

腦海中猛然一個激靈醒過來,便聽到背後淺淺的腳步聲,正緩緩朝自己靠過來。

蘇阮下意識的低頭,瞧見自己規整的衣衫先是松了口氣,旋即猛然坐起,便瞧見一臉小心翼翼的崔安,踮著腳尖正站在自己床邊,伸出來的手僵在羅帷間,感覺到蘇阮的目光,居然露出一個十分溫和的笑容,只是陪著那過分抽象的眉眼,真像是在演鬼片。

“你來幹嘛!”蘇阮大喝一聲,卻往床裏縮了縮身子。

崔安尷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笑道:“良辰美景,夫人說我來幹嘛呢?”

空蕩蕩的屋子裏門扉緊閉,崔安登堂入室而蘇阮沒有聽到一點動靜,無疑是這宮殿中的所有人都已經默認了,她已經是崔夫人的事實。可是,這大半夜的,他一個太監跑來這兒,難道要跟她洞房花燭夜?蘇阮沒來由的一個激靈,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心膈應滿懷警惕的瞪著崔安,“即便是陛下的聖旨,我跟你對食就是了,你大半夜跑來我房裏做什麽!”

“對食?這不過是個說法,難道你不知道,夫妻間應盡的本分,是什麽?”崔安的聲音陰陽怪氣的,隔著羅帷蘇阮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麽表情,卻也不敢去挑開這層阻隔。

“本分?”蘇阮強忍著沒笑出聲來,忽略了崔安那張磕磣的臉,目光不自覺的在他小腹的地方打了個轉,才冷笑道:“什麽本分?”

“你……”崔安怒道:“你看不起我!”說著,一把掀開了羅帷,惡狠狠地伸手來抓蘇阮,卻被她一個側身躲了開去,“你不是不知道對食的本分是什麽麽,今天咱家就來告訴告訴你,到底是什麽!”

“你別亂來!”

蘇阮手忙腳亂的將被子往崔安頭上一蒙,赤足跳下床來,剛跑到門邊,卻聽到被子裏崔安一聲極為痛苦的尖叫,頓住了腳步。

她回過身來,看著那一坨不動了,“哎!哎!你怎麽了?”

“救、救命……”被子裏的聲音十分微弱,蘇阮卻還是有點害怕,沒動步子。

“救命……”崔安又喊了一聲,音調都走了形,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蘇阮心中糾結了半晌,拿著桌上的大茶壺,小心翼翼的往前挪過去,這貨剛得了陛下恩典,自己這會兒弄死了他豈不是會害了姜淇澳?

等到被子掀開,蘇阮卻立刻傻眼兒了。

崔安兩條腿別扭的往後反剪,保持著一手在上扯被子,一手在身前捏著個巴掌大的小盒子的姿勢,哪怕她一把將被子給扯開了去,他都一動不動,脖子還別著一個方向,手裏那個盒子只用了拇指食指捏著一個角,眼看著就要飛出去了,崔安卻還是死死的捏著。

蘇阮頓時好奇起來,這個黑紅發亮的木頭盒子裏,究竟是什麽?

她抱著大茶壺,一臉得意探究的彎下了腰,沖著面目糾結的崔安揚唇一笑,擡手就要去捏那盒子……

“別動!不許動!”崔安鴨子似的聲音格外犀利,嚇得蘇阮一個趔趄,茶壺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她憤憤的擡頭瞪了崔安一眼,仔細看起這盒子來。盒子上雕刻的是葡萄的花紋,很是別致精巧,是花了心思的物件,只是這盒子裏究竟放了什麽,值得崔安這般別扭的樣子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麽一想,蘇阮身體力行的兩手一握,輕而易舉的奪下了崔安兩根手指頭艱難捏著的盒子。

這盒子沒鎖,卻打不開,看不出暗扣在哪裏,蘇阮白無聊賴的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便拿在耳邊使勁兒晃了晃,悶悶的,聽不出裏頭是什麽東西。

“你夠了沒有!”崔安猛地一聲尖叫,劈手來奪,早有提防的蘇阮忙退後一步躲了開。

“你這裏頭到底放的什麽好寶貝?”

崔安才從僵硬的姿勢解放出來,一時手腳並不利落,蘇阮一跳一縱,便站在了桌邊,手腳利落的拿開了燈罩,作勢將那盒子往蠟燭上撩……

只是崔安突然詭秘一笑,順勢坐在了地上,“你燒吧,反正這東西原本也是要給你的,燒了也是你的。”

這下,蘇阮更加疑惑了,她狐疑的看了崔安一眼,果真將手往下,那盒子被燭火舔了邊角,沒著,卻發出了一股子難聞的漆味兒。

崔安眉毛一跳,果真沒動。

“既然是給我的,那我就燒了!”真麽撩了一會兒,卻還是只能聞到一股子難聞刺鼻的味道,那盒子卻半點火星沒起,怪不得崔安不怕這東西被火燒了,“你這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麽?”蘇阮將盒子往桌上一拍,擡手揮了揮,那股子難聞的漆味兒卻沒能散去。

崔安露出那招牌性的奸詐笑容,站了起來,“這裏頭放的,自然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最寶貝的東西?難道這盒子就是金的?是崔安的棺材本?

瞧見蘇阮一臉的迷茫,崔安反倒得意起來,斂了斂衣襟,猥瑣中難得露出了一點孩子氣地沖著蘇阮“嘿嘿”一笑,開了口:“這裏頭裝的,是我的好寶貝,我把我的命根子交給你,謠兒,待你我百年同穴而葬,我若變心,便讓我死無全屍下十八層地獄去!”

太監的命根子不是沒了麽……

蘇阮狐疑的朝崔安的小腹處又掃了一圈,生出一股子吞了蒼蠅似的惡心,再一看手裏那黑紅的盒子,一聲驚呼,將那盒子高高的扔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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