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手心長出糾纏的曲線 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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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想和我談什麽?”李甦渺的臉隱在樹後的陰影裏,晦暗不明。

“既然放了火,為什麽又要救我?我知道是你給沐眠打了電話,就是想跟你要一個答 案。”蕭瑟微蹙著眉頭,面貌有些消沈。

“因為我覺得殺人沒必要,給你點教訓就夠了,畢竟你們不是直接害死楊青的兇手。 但是我爸不聽,非要幹那種殺人犯罪的事情。起先我也不知道這事,前段時間回家,看到 我爸不大對勁,整天精神高度緊張的樣子,我一再追問,他才說出放火殺了兩個人的事情 。”

李甦渺並未掩蓋狡辯,他像在述說著一件別人的事情,語氣平淡得出奇,“當年我爸 拋棄前妻娶了我媽,但是兩人後來出現矛盾,總是吵架,我爸開始惦念前妻的好,又經常 關照前妻和女兒。因為我們各自的媽媽相互忌恨,我和楊青雖然在同一個學校,也很少來 往。但她還是很關心我的,經常會托最要好的同學送些學習和生活用品給我。她很優秀, 也是我爸的驕傲。我爸是個老頑固,他覺得對不起前妻和女兒,死活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我爸知道自己已經被警察盯上,我勸他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他不聽,還堅持要繼續幹 掉第三個人。

我得知第三個人是你,非常驚訝。雖然我覺得你就是個花花公子,對你沒什麽好感, 但好歹相識一場,我也不希望你死在我爸手裏,所以我主動提出,我跟你熟悉,可以由我 來代勞。我爸也擔心如果他再行動,還沒成功就會被警察抓住。而且他要接近你,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情,於是同意由我來動手,在他事先踩好的點,模仿他的手法點火。當然,我 也不能白白放過你,總要給你一點教訓,也對我爸有個交代,所以就搞了那麽一出。我爸 大概是知道事情沒有成功,怕警察查到我,就主動投案自首了。”

“為什麽過了六年才開始覆仇行動?”蕭瑟問。

“說來也真是巧,我爸是司機,開車載客、拉貨,前段時間碰巧拉了江明和李浩,隔 天正好是楊青的忌日,那兩人居然記得,在車上說起了六年前的事情,還商量著要去給楊 青上墳。”李甦渺如實說,“當時我爸就和他們攀談起來,那兩個家夥什麽都說,包括那 個倉庫是怎麽著火的都告訴他,還說是你調查出來的。我爸詢問你是什麽人,他們也說了 ,包括你是富豪蕭鵬程的兒子。對付那兩個人很容易,要對你下手比較難,我爸就把你留 在最後,先解決了那個人,再想辦法對付你。”

他稍微停頓,又接著說:“剛才我看到你進化妝間,又關上了門,就知道你已經懷疑 到餘萌的頭上,既然懷疑到餘萌,要知道她的同夥是誰,就很容易了。我自認打了時間差 的手法很高明,沒想到,還是被你識破了。”

“餘萌什麽也沒有說,是我自己調查到是你。”蕭瑟將他的推理和調查依據詳細說給 李甦渺聽。

“我知道餘萌不會洩露秘密,她很守信用。你還挺有頭腦的,不是只會泡妞喝酒,看 來是我小看了你。”有一片梧桐葉飄落在地上,李甦渺彎腰拾起來,沈思的看著心形的樹 葉,看看蕭瑟,又擡頭看看那棵梧桐樹。

“原來梧桐葉是心形的,我從來沒有留意到。”我莫名被他手中那片心形的樹葉觸動 了心神。

“這跟人是一個道理,有的人擁有一顆真心,那顆心卻不被留意。”他的神情有些頹 喪。

“你想說什麽?”我知他話中有話。

“我知道餘萌恨我,我承認自己很卑鄙,不該利用她,也不該……”他停頓住,眉頭 緊蹙,眼神陰郁,整個人都像籠罩在一層嚴霜裏,片刻才又開了口,“請幫我把這片樹葉 交給餘萌。”

我接過那片心形樹葉,心頭充塞著一股覆雜的情緒。“就這樣?沒有什麽話要轉達? ”

“沒有,說了也沒有用。”他有些慘淡地笑了笑,“言歸正傳,蕭瑟,你打算怎麽處 置我,把我交給警察嗎?”

“你的放火行為沒有也不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那倉庫本來就是廢棄的,而且火很快 被撲滅,也沒有造成什麽財產損失。把你交給警察,定不了多大的罪,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再說了,你的父親已經投案自首,承擔了他所犯下的罪行。”蕭瑟言辭懇切,“當年楊 青的死,我們三個人的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六年來,我一直飽受良心的折磨,江明 和李浩一定也和我一樣,才會商量要給楊青上墳。你是楊青的弟弟,請你代替她,接受我 的賠罪道歉。”

他後退兩步,鄭重的、深深的向李甦渺彎腰鞠躬。

李甦渺望著蕭瑟那卑屈的姿態,深幽幽的眼睛裏逐漸有淚光閃現。“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慨然長嘆,“姐姐一定也不希望爸爸為了替她報仇,殺人坐牢,更何況,火災的起 因純屬意外。姐姐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如果她在天有靈,也會原諒你們的。至於我本人, 我犯不著再跟你過不去。你不用再鞠躬,可以直立行走了。”

蕭瑟慢慢直起腰來,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餘萌把自己關在宿舍裏,沒有聲音,也沒有音樂和燈光,一個人淹沒在黑暗的世界裏 ,與世隔絕地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她終於走出那個世界,來到了我的宿舍。

“我明天就去辦辭職手續,趕在被解約之前,這樣可以挽回一點尊嚴。”餘萌望著我 ,那烏黑的眼珠逐漸被淚水所濡濕了,“接下去的路該怎麽走,我也考慮過了。我想考大 學,但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安心覆習。我以前跟你說過,如果有一天不跳舞了,就 開一家烘焙屋,當時是開玩笑的,但目前,我好像也只能往這方面謀生了。除了跳舞,我 也就是做糕點比較拿手,開烘焙屋缺乏資金,還沒辦法實現,只能先嘗試著開一家網店, 先看看效果怎麽樣。”

“可是你的生活怎麽辦,離開舞團後肯定不能繼續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就是一筆不小 的開銷,如果開網店賺不到錢怎麽辦?”我對開網店一竅不通,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可行 。

她兩眼汪著淚水,像兩泓清潭,盈盈然的浮漾著。“目前的生活是不成問題的,秦風 在外面還有一套新買的房子空著,我可以暫時住在那裏,我的生活費,他也會給……”

“你還要和秦風繼續糾纏下去嗎?”我的情緒控制不住地激動起來,“他已經把你害 成這樣,你還不醒悟!你這樣算什麽,他包養的情人嗎?”

“我能怎麽樣呢,不依靠她,我總不能向我媽伸手要錢。我也不敢告訴她,她如果知 道,會對我有多麽失望……只能先瞞著,能瞞一天是一天。”她抽噎著說,“我也知道不 該再和秦風繼續糾纏下去,但是我沒有其他的選擇。而且,我都跟了他那麽長時間了,也 無所謂再多些時日,我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別這樣說!”那句“破罐子破摔”讓我驚痛,“不要這樣貶低自己,你只是一時糊 塗,被秦風所誘騙。迷途知返,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我的夢想已經徹底破碎,我失去的孩子,也永遠不可能回來。”餘萌顫 栗的、遏抑的啜泣聲格外撼人心魄。

“失去的孩子?”我震驚地問,“什麽孩子?”

“我去醫院打了胎。”她把額頭抵在桌上,頭在桌上痛苦的輾轉著,“那天李甦渺走 後,我的小腹疼得厲害,去醫務室檢查,才知道自己懷孕了。我不可能把孩子留下,秦風 讓我請假,謊稱親戚來要作陪,去醫院把孩子打掉,然後在他那裏休養了兩天……我的心 和身體都已經千瘡百孔,再也無法修補覆原了。”

我痛心地擁住她,她立刻用那纖細的胳膊抱緊了我,把頭埋在我胸前痛哭失聲。她的 淚水浸透了我的衣服,聲音在我胸前哽塞作響:“等我有能力養活自己了,就會離開秦風 ,但目前我還要依靠他,而且,我也舍不得……我需要一個心理過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了。”

後來我想起李甦渺讓我轉交的那片梧桐葉,從抽屜裏拿出來交給餘萌。

她接過,怔怔地望著那片樹葉。

“這片樹葉,是有什麽含意嗎?”我回想李甦渺的話,有的人擁有一顆真心,那顆心 卻不被留意。

餘萌仰起頭,一對烏黑的眼珠在水霧中閃著幽光。“有一次我在那棵梧桐樹下碰到他 ,他在看一本愛情詩,我笑話他,大男人看那個。他很嚴肅地說,愛情是人類永恒的主題 。我就問他有沒有經歷過愛情,他沒有回答,只是擡頭望著梧桐樹說,梧桐樹的樹葉是心 形的,就像人的心一樣,如果有一天他愛上一個女孩,會采一片梧桐樹葉送給她,那片樹 葉就是他的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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