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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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語覺得這人近來臉皮愈發厚了些, 頂著張大紅臉悶聲往前拉開一段距離,停在個小攤前。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了三四只兔子, 天氣寒冰, 擠在一起蜷成一大團,毛茸茸的, 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攤主身後還擺了幾個籠子, 裏面也裝了一兩只。

沈靈語抓了只白色的抱著,白白一團,眼睛因畏寒半瞇著, 瑟縮地看著她。她忍不住多摸了幾下,才問攤主:“這麽冷也有兔子嗎?”

攤主笑起來, 臉上皺紋有些深:“野外哪能抓得到, 這都是我自己家裏養的, 本來得等到明年再養肥些,可我老婆近日懷上了, 聞不得這味兒,我便拿來賣了。姑娘若喜歡,我給你算便宜點兒。”

沈靈語數了數,正好十只。可這麽多兔子,她如何能拿得回去。不由得回頭看向跟過來的人。

男人緩緩踱步上去,擡手摸向她手中潔白皮毛,道:“猶記得還欠靈語姑娘一頓兔子, 不如...”

沈靈語把兔子抱開, 不讓他碰著:“不行!”

趙景行接著說:“聽說酒樓裏最近新來了個大廚, 做兔頭是一絕。”

“不是你欠的麽,說大廚是什麽意思?”

趙景行忙道:“我的意思是, 請他將那廚藝傳授我一二分,好做給你吃。”

沈靈語轉頭瞥見他眼中的笑,又看了看手裏的兔子,說:“兔兔那麽可愛...至少也得再養肥一些才可以吃!”

趙景行失笑,拿了一錠元寶給攤主:“你將這些兔子送到東大街的飯圈去,就說是靈語姑娘買的。剩下的錢也不用找了,去給你老婆買些滋補的。”

那攤主眼睛瞪得渾圓,接過錢一番千恩萬謝,喜滋滋地將兔子裝進籠中往飯圈去。

沈靈語手中空了,又有些冷,抱著搓了搓,自言自語道:“上回在澤谷時,我讓元白去捉兔子來烤,可他總抓不著,帶回來的都是什麽大鳥狐貍,烤的味道也不行,要麽沒熟,要麽烤糊,總也不對。說起來,你是哪裏找來元白這麽個人的?此人平日裏總板著張臉,若不問他,他能一整天都不開口,連笑也不笑一下...”

她說著說著便抱怨起來,將元白貶得一文不值。趙景行聽得有趣,便默默聽著,將她冰冷的手又捉過來握著。他袖子寬大,裹著兩只手吹不著風。沈靈語看他手中暖和,便沒多掙紮讓他牽著。

等她將元白吐槽夠了,才想起來先前的話沒說完,又問:“你先前說周成那些錢不是賑災銀,那又是哪裏來的?”

天空又開始飄起雪共,趙景行將她拉著往屋檐下邊走邊說:“我也不知,總歸是些來歷不明的錢。那上面既打了官印,若真查起來只怕也不難。只是...那些有許多都是前朝的銀子,想來你也不敢隨意拿出來。”

這話戳到了沈靈語的心口了,那些錢數額雖巨大,可有一半都是打了官印的,她也不知該怎麽花出去。若就這麽上繳國庫了,又實在不甘心,只能押回銀庫裏放著。

她想了許久也沒想到法子,只撅嘴道:“王爺對這些事倒是一清二楚。”

趙景行解釋說:“我並非是要幹涉你,只是他們每每做匯報時,順便給了我一份,我也就順便聽聽罷了,說不定還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順便...”沈靈語輕輕念著這兩個字,斜眼睨他,“王爺既然這麽順便,不如以後的事都交由你來做好了。”

“我哪裏做得來。”男人手上輕輕使力,將她拉得更近些,和她並著肩,說:“這些事你做得很好,以後也只管放手去做,我決不插手。若你需要幫助,跟我開口便是,只是若遇上了要與周邊打交道的,還是要與我說一說。當朝各方勢力混濁不清,萬一你不小心又碰到了誰家的壁,像這回般驚心動魄...”

“知道了...”沈靈語悻悻點頭,“你們這些做官的可真覆雜...聖君不是你的兄長麽,你和他如今又為何隔閡如此深?”

她想起之前月兒與她說的那些話,又聯想自己被綁的那宅子,能將歧王妃綁起來的人,勢力定然不能小覷。

她等了會兒,見身邊人沈默著,便說:“若不想說就不說。”

“我是在想要從哪裏說起。”男人將帶著她往小巷裏竄,“也不知你對我的事了解多少。”

沈靈語如實說:“就聽月兒說過一些。”

趙景行給她攏了攏大氅的兜帽:“那我邊走邊和你說...”

雪開始落得大起來,等回到飯圈時沈靈語氅衣上已積了許多白雪。和外面平靜的雪景不同,酒樓裏忙成一片,今夜是花魁賽的覆活賽,此刻上下正為了兩位姑娘煞費苦心布置。

趙景行將她脫下的氅衣掛在一邊烤著,看著樓下熱鬧場景好笑道:“靈語姑娘覺得今夜哪位姑娘能成功覆活?”

覆活賽的結果都是定好的,趙景行怎會不知道,沈靈語聽他這麽問,也裝模作樣地回:“我怎麽知道,這得看各位粉絲的努力結果。不過,不知慎玉看好哪一位佳人?”

“這個嘛...”男人轉過頭看向她,“自然是憐風姑娘。”

“哦?”沈靈語撇過臉,揚起下巴幽幽道:“靈語還以為慎玉鐘意的是慕晴姑娘,畢竟還得了她一頓慶功宴。”

趙景行抿唇一笑,回到矮桌邊坐下,陰陽怪氣地說:“憐風姑娘窈窕淑女,舞姿流風回雪,一副好嗓子又聲動梁塵,是樓中一笑千金的絕世佳人,這記性再不好,若只看一眼也要銘心鏤骨。”

這話十分耳熟,沈靈語不禁兩頰發熱,哼了聲:“趙公子記性真好。”

男人一雙如鷹般敏銳的眼睛直直盯著她,緩緩說:“只是那日屋子裏忒酸了些,實在記憶猶深罷了。”

“......”沈靈語被臊得啞口無言,只好撇過臉不理他。

趙景行也不再逗弄她,換了話題問:“你是怎麽想出來這種競賽的?”

沈靈語拿出溫酒器擺上,搪塞道:“我們那裏這種節目多的是,挑花了眼也看不過來。”

“你們那裏?那個...平等的世界?”

“對、對啊。”

男人看著她:“我倒十分好奇你們那裏,若有機會,能否帶我去看看?”

沈靈語一口拒絕:“不行。”

“為何?”趙景行接過溫酒的器具,淡淡說:“我總得見見自己夫人的家鄉親人。”

“我是孤兒,已經沒有親人了。”

“那,師長好友也該——”

“哎呀說了不行!”沈靈語連連否定,“不能去!”

趙景行沒說話了,只默默地看著她。

沈靈語語塞,憋紅了臉,只說:“我、我們那兒也沒什麽好的,而且...而且我不能回去。”

她在那個世界裏已經是個植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若回去了,趙景行面對的就是一個躺在床上什麽知覺都沒有的廢物,不會說話,不會動作,不會笑,不會哭,且身體殘疾,...她不願讓他見到這樣的自己。

想到此處,她不禁又重覆一遍:“我不能回去...”

趙景行看她神情低落,輕輕頷首道:“那不回便是,也省去奔波勞累,左右此處你也呆習慣了。”他忽然又想到什麽,問:“你...想不想去京城生活?”

“京城?”

“嗯。”趙景行將溫酒的琉璃瓶放在水中拿夾子夾著泡進水裏,說:“王府雖然住著還行,可歧郡到底氣候惡劣了些,不比京城,你若願意,我便把你送去京城。那邊繁華熱鬧,氣候適宜,能養身子。”

沈靈語看著他動作的十指,並未多加思索便搖頭:“我不去。”

去了她還怎麽搞事業。

趙景行以為她擔憂安危,安慰道:“你不必擔心會有危險,我在京城還算有些好友,找處宅子的本事還是有的。”

“不去。”沈靈語再次拒絕,“那邊我一個人也不認識,不如就在歧郡呆著。我雖未去過京城,可一點也不向往,而且歧郡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趙景行看著她溫柔地笑起來,將燙好的酒倒進杯子分給她:“那等明年夏天,我帶你去塞外看看?”

“好啊。”沈靈語眼睛亮起來,“先前聽你說起邊郡風光,我便想著若有機會就去看看...嗯?怎麽是茶?”

她看著手中杯子,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趙景行也拈起杯子,聞了聞茶香才說:“喝酒誤事,以後還是少飲的好。”

沈靈語嘟囔道:“我誤什麽事了。”

趙景行一只手撐在膝上,托著半張臉看她:“夫人,聽說你四處與人說我死了?”

“......”

沈靈語低頭默默喝茶,當沒聽見。

男人繼續補了句:“寡婦?”

“............”

沈靈語盡量讓自己表情足夠自然,嘴硬道:“我...我也沒四處說,只那天在酒桌上開個玩、玩笑罷了...”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捧著杯子一點一點蹭著離他遠些,“就硯書他們幾個人聽見了...”

“你讓硯書知道,那不就是整個王城的人都知道了?”

沈靈語盡力為宋硯書洗白:“硯書哪裏是那種多嘴的人...”

“那夫人要不要去樓下泡壺茶,聽聽近兩日又起了什麽新聞?”男人說到此處挑了挑眉,“我昨日過來時在樓下坐了許久,最新的進展已說到我是如何被西厥人下毒藥死,近日又從戰場還魂,率了一眾死侍繳了周府大院...”

他說到此處停下,伸手將一點點退到墻角的人攬了回來,垂眸看著她,低聲道:“後面的沒聽全,想著有空了帶你一起去聽一聽,比那梨園的花旦唱的還精彩。”

“....................”

真就離大譜。

沈靈語臉上臊得通紅,急忙小聲辯解:“這些真不是我說的!我只胡謅了一句我、我是寡婦...別的一個字都與我無關,你、你不能將罪名加在我頭上!誰讓你要用個假身份,還一直不回來...那城中百姓已逾半載未見過你的軍隊回來,自然要添油加醋編排一番,我不過是——”

她話音未落,便被堵住了雙唇。

手中空了的酒杯應聲而落,撲面而來的茶香,被火熱的呼吸熨燙升溫,瞬間占據了口腔。她渾身發軟,卻想不起來推拒,偏面前的男人又這樣兇,直吻得她頭皮發麻,一雙卷翹睫羽顫個不停...

趙景行將人抵在角落裏親了許久,分開時氣息也有些不穩,半瞇著眼看著她嫣紅的唇,又啄吻兩下,才沈沈道:“還請夫人下回對你夫君嘴下留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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