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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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語頂著張大紅臉跑了。

剛準備下樓去找驚枝, 就遇上了一位公子。定晴一看,正是張員外。

她先前只與他遠遠地打過招呼,這回遇上, 不由得停下來朝他欠身:“張員外。”

那人也十分客氣, 拱了拱手:“見過姑娘。”

沈靈語笑了笑就要走,卻被叫住。

她停下來, 只見張員外開口道:“上回與杜掌櫃吃酒時, 聽他對酒樓主事的沈姑娘欣賞有加,大讚一番其聰明才智,又說她對做生意也頗有心得、獨出新裁, 想必就是姑娘了。”

沈靈語訕笑道:“哪裏哪裏,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得了杜掌櫃謬讚幾句, 哪能比得上張員外。聽聞張員外研桑心計, 財運亨通,靈語一直想尋個機會請教一番, 奈何貴人分身乏術,實在婉惜。”

兩人在樓梯處寒暄一通,張員外才彎彎繞繞地說:“姑娘若是為藥材的價格煩憂,大可與張某直說,此番周折,將張某一顆心攪得七上八下,夜裏難寐。”

上回杜掌櫃與她謀劃一番, 聽說張員外生了氣。也不知杜掌櫃是怎麽解決的, 好歹是將此事解決了, 藥材這塊成本總算控制了下來。

沈靈語也有些不好意思,和他揖了身, 道:“憐風是酒樓一致看好的姑娘,張員外如此憂慮,蓋因心系佳人所致,若憐風姑娘得知你一片真心,定然觸動心弦。”

張員外聽了她這話忍不住嘆了聲,擺手道:“不提不提...哦,張某昨日新進了批老參,品相不錯,派人送了兩支到酒樓,些微心意,不成禮數,還請沈姑娘笑納。”

沈靈語忙朝他致謝:“難為張員外如此上心,靈語慚愧...”想了想又補充道:“憐風姑娘的事還請員外寬心,屇時她轉入我們樓中,還得指望著您照拂。”

...

兩人又客套了一通後沈靈語才終於下樓,一眼便瞧見在一側位置坐著的趙景行。

那位置視野好,能將舞臺看全,又有屏風擋著不顯眼,而臺上的姑娘們卻是一眼就能瞧見。今夜他受了杜掌櫃的托來此坐著充當客人,卻又不說明是為哪位來的,目的是刺激兩位姑娘的粉頭投票。

他本就氣質脫俗,又生得俊朗非凡,即便是來往的客人也忍不住要多看幾眼,更遑論臺上的姑娘。沈靈語下來就看見憐風已到了他身邊,正款款笑著。

這會兒離開擂還有段時間,落坐的客人不多,她坐得也不遠,便能隱隱約約地聽幾句。

只見那憐風端著酒壺直往趙景行杯中去倒,趙景行手中折扇輕輕一擡,說:“在下今日還有事,不便飲酒。”

“那便喝茶好了。”憐風放下酒壺,笑得十分溫柔,轉身換了壺茶給他倒上,又說:“好些天沒再見過趙公子,奴家還以為您不來了。”

趙景行坐著沒動,眸光只盯著斜前方面無表情望著舞臺的人,聲音大了幾分,用能讓別人也聽到的聲音回道:“近幾日忙。”

他可是連看也沒看這姑娘,是人家自己找上來的,若不是受了杜掌櫃的托付,他哪裏會理這什麽風什麽雨的。

憐風看趙景行興致缺缺,訕訕笑了笑說:“上回瞧趙公子得了慕晴姐姐的粉頭,還以為公子對慕晴姐姐...”她說到一半停住,臉頰微紅,又改口:“不知今日趙公子又是為哪位佳人而來?”

趙景行一雙眼睛快要將和驚枝密語的人洞穿,那人卻仿佛絲毫未覺,只是緊抿的嘴角始終沒松懈下來。

這人竟也忍得住,倒是過來說兩句話呀,只在那裏坐著自己醋,過後又要脹氣。

沈靈語自坐下後,就一直幹受著斜後方的視線,卻硬撐著楞是沒再歪過一次腦袋,裝模作樣地聽人跟驚枝說話。

她忽然有些後悔決定讓憐風奪魁了,不知道現在改決策還來不來得及。

不行,改花魁總得有個理由,眾人定會起來,到時候只怕某人又得揶揄她一通。

何況,剛剛還讓張員外寬心,這人沒必要得罪了。

可是...

當初怎麽沒發現憐風這麽關註趙景行?

還有某些人也是,自己老婆還坐在這裏,就敢明目張膽地跟別的人勾搭!

還那麽大聲!

她!要!氣!死!了!

沈靈語越想越氣,直把碟中豆子當趙景行一般咬牙切齒。

忽地,手肘被人碰了下。

猛然回神,驚枝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挑眉道:“我早與你說過將她換了,你非得捧,如今這陳年老醋飲得尚酣?”

沈靈語被她這話噎住,眨了眨眼道:“誰醋了?”

驚枝扒開她捏緊的手指,將裏面豆子撿起來剝皮吃了,皺了皺眉:“嘖...怎麽連這蕓豆也酸了。”

“...”沈靈語瞪她一眼,撇過視線不理人。

驚枝睜著一雙藍色眼睛瞧了瞧她,笑著湊近神秘道:“你們到哪一步了?”

“什、什麽哪一步?”沈靈語臉頰浮上緋色,“你在說什麽?”

“你臉紅什麽?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我...”沈靈語端起茶碗捧著,“我熱!”

驚枝撐著下巴說:“我見你下來時面色紅潤,步伐虛浮,眼下卻又泛了青灰色,想來是夜間沒休息好所致。反觀慎玉卻神清氣爽,一副饜足模樣,猜想二位夜裏疲累,不禁擔憂你...”

“你在胡說什麽啊!”沈靈語急道,“我、我面色紅潤是近日滋補湯喝多了,步伐虛浮和眼睛皆是失眠所致!你想到哪裏去了!”

驚枝卻面露失望之色,道:“我以為你們經此一回,好歹能將體己話都裏在被窩裏好好傾訴一番,想不到竟如此扭捏,唉...”

“你到底知不知羞!”沈靈語壓低聲音嗔她,“這些事也拿出來說!”

“有什麽好羞的?”驚枝不以為然,“我倒是覺得你們這些中原人怪,不過是夫妻之事,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怎麽就不能說了?”

“你說這個,我還沒你。”沈靈語放下茶碗,沒好氣地她,“你是不是早就和他認識了?”

“誰呀。”驚枝一臉茫然,“我和誰認識?”

“你別裝,你知道我說的誰。”沈靈語想起來還是不由得生氣,“我拿你當閨蜜,你卻聯合別人一同耍我,看我一個人演戲是不是很有趣?”

“他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驚枝很坦然,“我不過是照著上面的人命令行事罷了。”

“...那也也可以提早告訴我。”

驚枝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說:“那你打我罷。若你能消氣,只管用力些。”

沈靈語憤憤地抽回手,默不作聲。

驚枝看她面色不霽,收了笑臉道:“對不起。”

沈靈語重重地哼了聲。

“可我雖然騙了你,對你卻半點沒含糊。”

這話倒是,沈靈語回想自己一開始去找她時,原以為會很麻煩,卻並未受什麽刁難。

驚枝看她面容略有松動,誠懇道:“我雖與你交好,可與他卻是相識在先,總不能因為你便背棄別人的承諾...”

沈靈語終於回頭看她:“什麽承諾?你與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驚枝勾了勾唇角,看著她道:“何況你來見我時,不也是用的假身份?只是我們先你一步識破,大家既然都不願以真身示人,又何來耍你一說?”

她說起假身份一事,不由又讓沈靈語想起來自己這個王妃也是假的,便不願再多說,只好:“那你既知我身份,我卻不知你身份,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之前何公說驚枝是大宛的貴族,卻不知貴到什麽地步。

驚枝湛藍的眸子垂子,有那麽一刻裏面閃過絲覆雜情緒,又轉瞬消失不見,覆笑起來,說:“不過是個落魄離家來了歧郡的戲子罷了,不值一提。”

沈靈語見她不願提及往事,也就不再過,只裝模作樣地嗔怪幾句,驚枝便耐心地哄哄她,此事便算翻過。

時候快到了,有人來催驚枝。

驚枝起身時看了她一眼,輕飄飄道:“還得讓我幫你。”

沈靈語不明所以,正欲幫什麽,就看見驚枝扭著腰往趙景行那處走去。

趙景行看到驚枝,如蒙大赦,竟站了起來,朝她拱手打招呼。

驚枝也和他笑著寒暄一兩句後,不知說了什麽,憐風就變了臉色。

那憐風的確是個愛擺臉子的,又一副心高氣傲的模樣,沈靈語就撞見過一兩回她刁難別人的場面。

可驚枝哪是能受人欺負的,本就伶牙俐齒,若想擠兌誰,定要讓那人恨得咬牙切齒。兩人平日裏就不對付,這才不過三言兩語,就動了怒火。

這廂兩個人拌了幾句嘴才一前一後的離開,趙景行終於得以清靜下來,心中長舒口氣,看向前方。

可哪裏還有沈靈語的影子。

“......”他心中郁結一口氣,放下茶盞就去找人。

不巧又遇上杜掌櫃,不得不停下來應付半天,再忍不住說自己還有事,不敢久留,才一路急匆匆出了酒樓。

周南的危機已解,酒樓附近又有暗衛守著,應當不會有事,只是晚上到底風大,她身子還沒好,就這樣出去走。

·

沈靈語倒也不至於太笨真一個人走回去,而是先到了醫館處,找半煙給她開了藥,又讓守在這邊的元白去找馬車來,舒舒服服地回了王府。

她心中一直默默安慰自己是因為想起還有事才臨時趕回來,並非因那憐風的原因,喝藥時也不專心,湯碗不小心打翻,將裙子澆濕大半。

侍女慌忙跪下連道該死,她只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面前的是阿歡,便隨口說沒事,讓阿歡去拿幹凈的來換。

阿歡卻找了件她不愛穿的過來,沈靈語看著那衣衫直皺眉,不禁輕嘆口氣。

“夫人,還是讓月兒來服侍您罷?”一個可憐的女聲適時出現在身邊,月兒手中捧著衣服過來,“阿歡她還不太熟,待她再跟著學一陣再放到您身邊如何?”

“哼。”沈靈語偏過頭不理不睬。

自身份的事拆穿後,她氣還沒消,便不讓月兒在身邊服侍,換了阿歡進來,可阿歡手笨腳笨,不比月兒聰明能幹,還會看臉色,知她冷熱,總不順心意。

月兒看她這樣,湊上來又求幾句:“都是月兒的錯,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饒過我這一回,月兒給您做牛做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您近日身子不好,就別再氣了,為下人氣壞了身子著實犯不著,您若看我不順眼,以後我便蒙著面來服侍您,不讓您見著,也不在您面前說話——”

“行了行了,話怎麽這麽多,小心割了你的舌頭!”沈靈語氣鼓鼓打斷她,“還不過來給我梳洗!”

月兒聽了忙笑起來:“好勒,就來!”

一番收拾後,就要吃晚飯了。

可某人似乎還沒回來,這段日子兩人吃飯都是一起的,吃完再聊會兒天散散步那人才離開。今夜卻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哼,酒樓的姑娘可真好看!

她正生著悶氣,見月兒抱著身衣服往外走,她瞧見那衣服不是自己的,急忙:“你去哪裏?”

月兒回頭說:“哦,王爺方才回來的路上遇上落雪,這會兒外袍全濕了,月兒拿件幹凈的給他換。”

“他...他回來了?”

“對呀。”月兒點頭,“王爺特意了晚飯做好沒,請您去呢。”

沈靈語又哼了聲,才站起來往外走。

月兒跟在她身邊,小聲地嘆了口氣。

沈靈語翻了個白眼,道:“你又要說什麽?”

“沒...”

“那你裝模作樣地嘆什麽氣?我又何處惹你不悅了?”

月兒急忙訕道:“月兒怎敢不悅夫人?月兒只是心疼王爺罷了。”

沈靈語一猜這丫頭又要替她主子說話,便不再言語。

月兒看她沒讓自己閉嘴,便趁熱打鐵道:“王爺的手傷得重,愈合得忒慢了些。”

沈靈語嘴巴張了張,終是猶豫道:“那...那你不會給他上藥啊?”

“上了呀。”月兒答道:“可這兩日沒休息好,便好得慢。”

“沒休息好?”沈靈語眼睛轉了轉,“他這幾天睡的哪裏?”

“王爺睡的何處夫人不知道麽?”

“我...哪裏知道?”

她總不能自己去吧,那樣不是顯得她有別的意思。

月兒看了她一眼,說:“王爺就睡在您臥房外間的小書房裏呀。”

“書、書房?”沈靈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她,“他、他怎麽睡在那裏?”

沈靈語睡的是主院,臥房外間帶了個小書房。前面的大書房離得遠,時有不想去的時候便在這邊處理事情,裏面不大,除桌椅和書架外,另擺了一張小榻,偶爾看書累了就在榻上午睡。

“也是...”月兒自言自語道:“夫人夜裏又不起來,自然沒見著王爺一個人睡在那小榻上...他個頭高大,總束手束腳,睡得實在難受。”

沈靈語無語:“府中這麽多客房,不會找間舒服的?”

“王府雖有別的客房,可火墻燒得卻沒您這主院熱,總不暖和。”

“那便多鋪幾床被子不就好了?還是府上沒被子了?”

“有呀,可是...”月兒說到此處看了看周圍,見沒人跟著,才小聲道:“王爺好歹是府上男主人、歧郡的王爺,哪有夜裏與夫人分房而睡的道理,若被有心人傳出去了,他歧郡之主的臉面往哪裏放。”

“......”沈靈語半晌沒憋出來一句話,只默默地走著。

月兒又繼續說:“這老話常講,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合,可月兒看您與王爺本就如膠似漆、郎情妾意,別說吵架,平日裏連冷個臉的時候也沒有...既然不是吵架,又怎麽要分房睡呢?還是說...”

不會行那床笫之歡?那她可以請個有經驗的婆子過來...

沈靈語停了下來,臉頰紅撲撲的,面上神情卻十分兇惡,狠狠道:“我懂了,你也是來幫著你家主子來勸我,勸我...”

她沒說下去,只氣鼓鼓地瞪著月兒。

“夫人~”月兒十分誠懇,“月兒哪是幫王爺,此事王爺一點也不知情。是月兒看你們兩人都如此羞怯,實在為你們著急。前幾天月兒見何公在備禮,說是瑞王新添了個世子,月兒十分羨慕,王爺王妃明明是情投意合,卻又如此相敬如賓,這樣什麽時候才能有個世子或郡主,月兒什麽時候才有小主子...”

“......”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沈靈語擡起根手指指了指她,道:“好你個月兒,待我明日就讓人來割了你的舌頭!”

說完便甩下人憤憤走了。

剛一跨出月門,就撞見堵軟墻。

趙景行伸手一攬,將快被撞倒的人托住,沈聲道:“正要來叫你,晚飯好了...怎麽還氣著,臉這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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