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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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樂曲聲又響起來, 姑娘們伴著曲聲起舞,絲竹聲聲、緩歌慢舞,沈靈語卻全看不進去。一顆心似裝在茶碗裏, 被浸泡得得直冒熱氣, 蒸得臉頰也燙起來。

她捧著茶碗,努力了半天, 終於將嘴角弧度壓下去, 說:“公子走後,王府便來了位大人,他一連抓了好幾日的兔子來烤, 我吃膩味了,看也不想看見。”

趙慎玉一臉遺憾:“那真是不巧了, 上回慎玉本想叫醒你, 卻看姑娘姑娘睡得熟實在不忍心。”

沈靈語神情漠然道:“哦。”

趙慎玉及時接話:“不過姑娘若哪日饞了, 盡管與慎玉說。慎玉除了兔子外還會烤些牛羊鳥禽之類,隨時為你效勞。”

油嘴滑舌!

沈靈語卻忍不住美起來, 說:“當日是在山中條件艱苦才讓公子操勞一番,如今回了王城哪裏還能再勞煩公子,這酒樓裏的大廚都是歧郡排得上名號的,手藝個頂個的好,想吃什麽只管吩咐下去便是。”

“姑娘說的是。”趙慎玉眸中似笑非笑,“是我多慮了,那日走得匆忙, 來不急與姑娘道別, 這些天來慎玉一直為此惶惶不安, 還望姑娘原諒我不辭而別。”

“說起這個,我還沒問你何時走的?第二天我去找你來吃早飯, 屋內卻空空如也,竟連桌上茶盞都冷了。”沈靈語去他房裏看過,連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點也不像住過人。

趙慎玉說:“事出緊急,慎玉當天晚上便離開了澤谷。”

“果然是這樣。”沈靈語點點頭,不露聲色地將他打量一番,見他人好好的才問:“那、那你事情可解決完了?”

“多謝姑娘關心,目前尚算解了燃眉之疾。”趙慎玉禮尚往來,“慎玉走得早,倒不知澤谷那處的水情如何了?走時見村裏來了許多官兵,不知那些匪徒有沒有抓住。”

“哦,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公子剛走沒多久,梅洲便開了閘,洪水用了四五天才排完,過後...”沈靈語想了下,撿著些能說的,“隨後我、我們王妃又找了人來埋了炸藥,將你我發現的那條地下河炸通了,再將那河道拓寬,引水過去。那地下河倒挺寬,雖兩端河口處被堵塞這麽多年,山體中間處卻沒被毀,只積了些泥沙在裏面,倒也能用,只是往後每年要派專人去清理一番。”

趙慎玉點點頭:“如此便再好不過了,想來往後汛期到了,澤谷也難覆以往那般汪洋景象。”

沈靈語說:“說來此事還得多謝公子,若非公子觀察甚微,僅憑我一個是如何也不能發現有那地下河所在。”

趙慎玉說:“哪裏哪裏,慎玉不過是碰巧經過那一段路,運氣好罷了。”

沈靈語又說:“即便是碰巧經過,一般人也不會往河道去想,是公子明察秋毫、見微知著。”

“姑娘過獎了,雖是慎玉提出質疑,但姑娘卻認真聽了,還任由慎玉帶著姑娘在山中穿梭尋找。若換了別人也只當是個新聞聽過就算了,若真論起來,還是姑娘從諫如流、博采眾議。”

“是靈語經驗欠缺,若無公子相助,只得像只無頭蒼蠅般一籌莫展...”

...

兩人站在窗邊彩虹屁吹得正熱,忽聽得門響了。

宋硯書站在門口處,滿面春風地笑著打招呼:“靈語姑娘!”

沈靈語被他一聲喚回思緒,忙笑著朝他欠身道:“宋公子。”

“我方才在樓下看著大哥眉目含笑,猜想是姑娘來了,便急急上來看,果不其然。”宋硯書大咧咧走進來,朝她拱了拱手,道:“姑娘別來無恙。”

“承蒙宋公子掛念,靈語最近還算安好。”

趙慎玉等兩人寒暄完,才看向宋硯書道:“你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我走時問過你說要多留些時候。”

“還不是看你心事重重,實在不放心,便跟著回來看看。”宋硯書目光狡黠,看著他笑:“不過現在看來是硯書多慮了。”

“哦?”趙慎玉眉梢一挑,“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又要糾纏你才慌忙跑了。”

宋硯書急道:“大哥說的哪裏的話,哪裏有什麽姑娘要糾纏我。”

“什麽姑娘?”沈靈語站在一邊聽他們說話,有些好奇。

“沒、沒什麽!”宋硯書連忙擺手,“姑娘莫聽大哥胡謅...”

趙慎玉也不多言,只垂眸輕笑兩聲。

沈靈語和他站得近,聽得耳朵一紅,忙往後退了兩步。讓他們兄弟二人在一邊說話,只盯著樓下。

樓下眾姑娘已散開,夥計們將現場整理好。驚枝從椅子上站起來,和杜掌櫃議論了幾句後才擡眼望上來。

沈靈語正對上她的視線,立即笑起來和她揮手,隨即和兄弟二人交待一聲便下樓去了。

“你何時回來的?”驚枝看見她面色才稍緩一些,冷道:“那處是個什麽破地方,竟連個撐傘的人也沒?”

沈靈語笑著捂面:“是我身子嬌貴,不經曬,等養幾天就白回來了。”

驚枝招眼往樓上窗戶望了一眼,悠悠道:“山中日子過得如何?聽說你遇上劫匪了?”

“你怎麽知道我遇到劫匪了?”沈靈語有些疑惑,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額...”驚枝楞了下,隨後笑道:“是我猜的,那種窮鄉僻壤裏,除了石頭不就是劫匪最多?我在歧郡呆這幾年,光是聽那些被賣去做壓寨夫人的傳聞就聽了無數回。昨天夜裏還在想,你這麽久還不回,莫不是被哪家山大王抓了去。”

“哪裏來的山大王。”沈靈語剝了個栗子給她,“還是熱的,快吃吃看,很香。”又說:“不過倒讓你說中了,我這回真遇到了匪徒。”

驚枝面上有些驚訝:“怎麽回事?”又將人上下打量一番道:“那你受傷了沒?”

“沒事沒事。”沈靈語擺擺手,聲音低了些,“那澤谷能有如此境地其實都是貪官作祟,其中牽扯眾多不便與你講。只說我那日去上游堤壩查看,結果半途遇上一群人,個個手持兇器,面如羅剎,直逼得我要跳崖。”

驚枝將板栗餵進嘴裏,問:“那後來呢?”

“後來呀...”沈靈語猶豫了一下,說:“幸虧趙公子及時趕到,才將我救下。”

“趙公子?”驚枝嘴上動作沒停,“他怎麽也在那裏?”

“這個嘛,說來話長...”

·

宋硯書手中捧著剛剛沈靈語給他分的栗子剝著,靠在窗邊懶懶道:“我還以為這回進來便要改口喊嫂子呢,結果一到門口便聽著你一口一個靈語姑娘...大哥動作也忒慢了些。”

趙慎玉睨他一眼:“你成日裏腦中都在想什麽?”

“我可沒想別的!”宋硯書立即正經起來,“不過是聽你說在澤谷遇著刺客了,才擔心嫂嫂安危。話說...那些人的身份查清了沒?”

“沒什麽好查的。”趙慎玉手中握著顆板栗輕輕摩挲,“那些人身上也查不到什麽東西,真正難的是在平鄉。”

“平鄉我收到你的信後便去過一回,拿著畫像在村口蹲了三日也沒看見周成兩口子,許是沒來。”宋硯書將剝下的殼放在桌上,倒了兩杯茶,道:“想想也知道他們要逃也不會往平鄉逃,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他們一定會去平鄉。”趙慎玉接過他遞過來的茶,看著杯中水氣說:“這幾年周成還有往謝府送金子,說明平鄉一定還有人與他接頭,如今事情敗露,他們定不會甘心。”

“可我真的沒看到他們。”宋硯書回憶道,“莫不是他們和靈語姑娘一樣會易容?”

趙慎玉搖頭,隔了會又說:“水路呢?”

“那幾日那麽大的洪水,怎麽——”宋硯書說到一半頓住,“難道真是...啊啊...怪我!我錯了!大哥,對不起!”

趙慎玉面無表情地垂眸,端起茶碗輕抿。

宋硯書想了想說:“不然我再去一趟?”

“人早跑了。”

“那現在怎麽辦?”

趙慎玉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相談甚歡的兩人個道:“那邊已派了人去查,此事也不必急,私鑄官銀是重罪,能冒如此風險的,只怕你我查出來也不能輕易動手。”

“哦...”宋硯書聽他這麽說也沒辦法,只好撇撇嘴,和他並肩站在窗邊看樓下,突然想到什麽,笑得停不下來。

趙慎玉嫌棄地看他:“笑什麽。”

宋硯書越笑越歡,說:“以往硯書只當大哥能言善語,卻沒想到對上自家夫人時卻也是個口笨舌拙的。”

趙慎玉挑了挑眉,繃著嘴角不語。

宋硯書眉飛色舞道:“大哥此次在澤谷和靈語姑娘相處如何?如此俊郎之才竟未得姑娘青眼相加?我聽何公說你前些天回了家卻不敢睡自己屋,連換件衣裳也要趁著天光大亮才敢去,我還...餵啊——!”

他說到一半,便被趙慎玉拎著衣領,從樓上扔了下去。

沈靈語正和驚枝說笑,倏地見一個黑影落下,急急避開,還好那人身手靈巧,只剛好落在二樓看臺上便停下沒再繼續往下掉。

正想上前去問怎麽了,忽聽見二樓傳來一聲驚呼:“啊!什麽人!”

沈靈語和驚枝互看一眼,腳下快步往二樓奔去。

宋硯書摔在看臺旁邊,險些將桌椅砸到,勉強穩住身形,手上還提著緊急中撿起的水壺。正要朝著那丫鬟打笑臉,卻猛地嚇白一張臉。

沈靈語剛上來,就看見宋硯書朝著看臺上嚇得花容失色的主仆二人直直跪下去,臉上冷汗直流,道:“杜、杜小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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