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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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語聽他問起, 眼中升起笑意,可又轉念想到那日的尷尬情形,一雙細眉雙微微蹙起, 道:“趙兄可還記得有一回在江上時, 有個毛頭小夥兒誤登了船的事?”

趙慎玉半低著頭想了會兒,才一副恍然模樣看過來:“原來是林羽公子!”他說著便停下來, 又朝著沈靈語拱手道:“是在下眼拙了!”

沈靈語朝他回拜:“是我不該欺瞞趙兄才是!”

趙慎玉直起身來, 繼續陪著她邊走邊說:“難怪慎玉一直覺得姑娘眼熟,原來早有一面之緣,這趟歧郡之行當真不虧。”他說著又想起什麽來, 擔憂道:“那日姑娘問我歧王,不知慎玉可有何失言之處?還請姑娘莫要往心裏去才是。”

“怎會。公子敬賢禮士, 談吐不俗, 與君相談甚歡。倒是靈語那次多有冒犯, 公子還以禮相待,委實彬彬君子也。”沈靈語步子邁大些才跟得上他的腳步, 接著道:“不過你既說到此處,靈語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公子。那天在船上過了一夜,可第二日清早我下船時卻未見著公子人,不知...”

趙慎玉哦了聲,笑道:“慎玉早上醒得早,心中又記掛著姑娘登船一事,便尋了個隔岸近的地方飛到岸邊想替姑娘找船家。豈料才回來, 姑娘卻已早早離去, 我為此還惱了許久, 只怕姑娘以為在下待客不周。”他垂眸看著身邊倩影,不著痕跡地放慢腳步, 又問:“不知姑娘是如何上得岸的?”

“是與我一起辦事的人看我上錯了船,回去找了人才將我尋回。是我大意了,該給公子留張字條才是。”這兩天歧郡天氣正好,正午的日頭有些大,曬得沈靈語臉頰出了細汗,她輕輕撩開鬢角碎發,繼續說:“如此說來,公子倒是歧郡熟客?之前宋公子來歧郡時,只說自己頭回來,我還以為...”

趙慎玉聽她這般試探也不在意,指間微動,撐開扇子搖起來,才說:“慎玉從來便愛周游四方,不然也不會與硯書認識。歧郡熟客倒說不上,只是貪戀邊塞風光,每回去一趟便要從歧郡路過,王城倒只來過一兩回罷了。”

“原來如此。”沈靈語點頭,心中琢磨著這人話裏有幾分真假,一擡頭卻沒見著人。轉身去看,那趙慎玉正停在個賣糖水的小攤前,笑著跟老板說話。

小攤邊站著兩位姑娘,手裏捏著團扇半遮著面偷偷瞧他,而男人卻端立在攤前,從腰間摸出兩個銅板遞給老板,轉頭看著她喊道:“天氣悶熱,靈語姑娘可要來碗糖水解渴?”

沈靈語捏著手帕過去,看著攤主正拿著兩個竹筒,往裏盛糖水,裏面還裝了半碗果肉,再灑上炸香的花生碎和白芝麻,忍不住咽了口水,最終還是搖頭道:“...不了,我近日忌涼,若吃了這冷的,回去得被人逼著灌上大半碗苦死人的綠湯。”

“綠湯?”

“唉~”沈靈語長嘆口氣,一提起就臉色發綠,擺手道,“不提也罷。”

趙慎玉了然點頭,從攤主手中接過兩個竹筒,為難道:“那...這糖水多出一碗...”

一旁的姑娘出聲道:“公子若願意,不如將你手上這一碗給奴家如何?奴家願意花錢買。”

沈靈語側目去看,那二位姑娘長得倒是俊俏,其中一個臉頰通紅,正怯怯地看著趙慎玉,另一個膽大些,拿團扇遮住半張臉,柔聲道:“正好奴家有些口幹。”

“唔...”趙慎玉面色有些為難,才指著攤主手中的竹筒回那女子:“姑娘的糖水不是正在做了?”

“公子既多出一碗,我姐妹二人近日不忌寒,可為君分憂。”那女子面色發紅,伸出一根指頭去碰那竹筒,正要碰著,竹筒先被人搶先一步挪開,她面色微變,有些嬌嗔道,“公子若不願,那便算了...”

趙慎玉只輕飄飄地往身側看了一眼,正猶豫著,身邊人總算開了口。

沈靈語上前從他手裏將糖水將了一碗道:“我忽地又覺得有些口渴了,這糖水還是給我罷,免得二位姑娘拿去也分不均。”

那女子斜睨著她:“姑娘先前不是還說不能喝冷的?”

沈靈語卻只笑著從小攤上取了個勺子,端著竹筒走了,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那女子面色微怒,轉頭去看趙慎玉。

卻不曾想,原先還一臉溫潤的男人此刻卻面無表情,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她姐妹二人,取了勺子轉身跟了上去。

“走這麽快作甚?”趙慎玉三兩步走到沈靈語身邊,看著她纖白十指正小心捧著竹筒,臉頰有些泛紅。

沈靈語走出幾步才慢下來,往後面小心看了看才問:“那二位姑娘是不是很生氣?”

趙慎玉看她眼中閃爍的緊張神情,訕訕道:“不知,慎玉膽小,看也不敢看那二位姑娘。”

“膽小?”沈靈語側目瞄他,心中猜想一番,了然道:“我懂,當帥哥可真不容易,對吧?”

“嗯?”男人回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問:“姑娘所言何意?”

沈靈語轉回頭,垂眸盯著手裏的糖水,解釋:“趙公子如此英俊不凡,走在路上只怕少不了搭訕的姑娘,這才上前幫你解圍。”

趙慎玉眉頭舒展開來,眼中含著笑意,道:“原來如此,那真是多謝靈語姑娘了。小小糖水,權當謝禮,不成敬意。”

“唔...”沈靈語有些猶豫,“這糖水還是留著給宋公子罷。”

男人看她嘴上雖如此說著,視線卻一直落在碗中,說話時也不自覺地舔了舔嫣紅嘴唇,忍不住笑意更深,道:“本就是給姑娘買的,焉有再給別人的道理。何況...硯書今日吃壞了肚子,也吃不得這糖水...靈語姑娘就賞慎玉幾分薄面可好?”

沈靈語看他眼中殷切神情,又瞧著碗中誘人美食,十分勉強又開心地受了:“那便多謝公子了。”

左右不過是再灌一碗青蕎湯,反正每天都得喝一碗,比之前好太多了。

自天氣轉涼後,月兒也不再強求她每日三餐一飲,而改成晚飯前喝一碗便好,若是哪日吃了生冷東西,就得再加一碗。

趙慎玉見她拿著勺子輕輕舀了一勺果肉,餵到口中,頓時臉上生出滿足的模樣來,終於忍不住連嘴角也勾起,端著竹筒陪著喝了一口。

他向來不愛這類甜膩東西,如今卻只覺清涼甘甜。有飽滿果肉含在齒間,只輕輕一咬,便迸出汁水,帶著芝麻香氣,將熱氣撫平。

沈靈語吃起來便再沒那些拘束樣子,加之手中竹筒沁涼,即便吃完也能捧在手中降溫。她一雙手被冰得發紅,便伸著冰涼手心按在臉頰,將被曬紅的臉冰得紅白交替也渾不自知。

趙慎玉看她在一邊玩得專註,不忍打斷,將自己手中的竹筒伸到她面前,道:“我這只還冷著,不如跟你換換?”

“你竟剩了這麽多?”沈靈語瞧見他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竹筒,有些好奇,“這味道公子不喜歡?”

“倒不是不喜歡。”男人將她手中竹筒與自己的換了,解釋道:“只是慎玉更喜歡飲酒罷了。”

說起飲酒,沈靈語才想起這人是個酒鬼:“我倒將這一樁忘了,今夜靈語設了宴,公子可暢飲一番。”

“今夜不是有花魁賽?”

“既有歌舞欣賞,怎能少了美酒佐之?靈語已安排好了,今夜公子只需欣賞佳人品嘗美酒便好。”

“欣賞佳人...”趙慎玉低聲重覆了這幾個字,低頭看著她一雙靈動杏眼,“慎玉有眼福了。”

沈靈語點頭笑了笑:“說到這魁賽,今夜是第一場,比的是跳舞。不知公子可有看過本回參賽的姑娘,可有看好哪位有奪魁之勢?”

“慎玉一介粗人,哪裏賞得來半點舞姿,不過...”趙慎玉說到此處停了停,目光微動,似想到什麽,說:“先前倒是有幸賞過一位美人起舞,當真是別出心裁,與眾不同。”

他想起某人在閣樓上醉得毫無章法的舞步,分明沒跳過,卻要學那繁覆動作,兩三步就能踩著自己裙子,還能從樓上跌了下來。

沈靈語自然不懂他話中意思,只說:“公子今夜可一飽眼福,那臺上個個佳人妙姿,跳的舞也與別處大不相同,保管讓你眼花繚亂。”

趙慎玉只淡淡笑了笑,並未多說其他。

沈靈語以為他不好意思,也不再多問,將他手中竹筒拿過來,尋了個堆放雜物的地方和自己手上的這個一起扔了。

回來時,需得穿過馬路。正巧那舞獅的人群散了,幹活的工人有的抱著獅頭,有的舉著條凳,還有各種銅鑼響鼓。周圍一群小孩兒還跟著,嘴裏齊聲唱著歌謠,浩浩蕩蕩地一行人行在路中間。

沈靈語被擋在路邊,只好等人群過了再動。她站在路邊屋檐下,看著對面立在攤前把玩物件的男人,目光從他修長的手指一直往上,經過他挺拔的胸膛,再到突起的喉結一路向上,最後落到那張驚為天人的臉上。

怎麽會有人生得這般模樣,淩厲的下頜線、輕抿的雙唇、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仿佛俠客從書中走出,不論站在何處,都自成一道風景。

那人似有察覺般,放下手中東西,轉頭看了過來。

一道炙熱目光自那雙濃如墨的眼中打在身上,灼得她渾身熱起來。擡頭望了望天,似乎太陽又烈了些。

她倉皇地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臉一定紅了,只恨今日未化妝就出了門。

正尷尬著,頭頂響起一道溫潤男聲,趙慎玉已到了跟前,問她:“怎麽了?”

“沒...”沈靈語慌亂擡頭,訕笑道:“前面快到了,公子請...”

她有些緊張地咬住下唇,一張粉白小臉此刻漲得通紅,連眼角也染上緋色,看得趙慎玉有一瞬間的楞怔,又迅速反應過來,轉身一同往前走。

氣氛有些微妙,兩人一路無話,索性剩下的路途不遠,幾步便走到大街盡頭。

趙慎玉擡頭眸中滿是疑惑地望著醉花樓大門上新換的牌匾,念出上面兩個大字:飯、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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