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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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樓前有一條河, 說是河也算不上,不過是讓人將路面挖空,再街後面的江裏引的水過來, 將醉花樓圍了一圈。

淺淺一池, 只比路面低幾寸。人力修的,不算寬, 約兩丈遠, 上面還修了兩道矮橋。河中本種了荷花,無奈季節過了,沈靈語嫌枯黃的葉子難看, 便讓人換成了常綠的藤蘿扔在上面。晚上再點些河燈飄著,不至於太冷清。

趙慎玉站在橋上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也沒讀懂其中含義, 只好轉過頭用眼神詢問旁邊的人。

他漆黑的眸子中閃著探究的光芒, 直看得沈靈語只敢將目光落在他的扇墜上。

那扇墜上掛著枚玉石,似乎並未被雕刻打磨過, 卻小巧玲瓏,渾然天成且潤澤有光,似乎還有什麽圖案。

沈靈語目光閃爍,想了想,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趙公子未聽過這兩個字也不稀奇,這‘飯圈’是我們那兒的家鄉話。飯者,食也。圈者, 友也。食之樂, 在乎佳肴珍饈。友之樂, 在乎志同道合。正所謂高山流水,知己難覓。醉花樓既能嘗四海美味, 又匯集各方名士。以食會友,與友同樂,在圈中能與好友一同飲酒暢懷,出去了則各奔東西,是為飯圈也。”

“原來如此。”趙慎玉似懂了,又似沒懂,拿扇子輕輕悄著手心,點頭笑道:“古語雲理無專在,而學無止境也*,多謝靈語姑娘,慎玉今日又學得一個新詞。”

“哪裏哪裏,不過一兩句俗話。”沈靈語被自己這一套瞎話尬得直摳手指,訕笑兩聲忙催著進樓。

才過了橋,就能聽到裏面傳來歡聲笑語。有迎送客人的小二,笑著跟在來往賓客身邊作揖陪笑,一路噓寒問暖,十分熱情。

甫一進大門,熱氣撲面而來,喧囂聲更甚。放眼望去,大堂內座無虛席,端酒的、上菜的忙得腳不沾地。

沈靈語環視一圈,沒找著空位,轉頭引著趙慎玉上樓。

二樓設的座不比樓下,不過今日也坐了大半。都是雅座,一側還搭了臺子,有唱曲的歌姬倚坐其中,歌聲撩人婉婉,聽得賓客如癡如醉。

兩人沒停下,一路上了三樓。三樓更安靜些,皆是雅間。

來送酒水的也都是精選出來的姑娘,腳下穿的厚底木屐,踩在厚實的毯子上連半點聲響也不發出。臨了門口才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跪在地上低頭輕叩兩聲,待裏面敲過一聲鈴鐺後,才推開門將酒水端進去。

趙慎玉從那半開的門縫中望去,只見著裏面坐的皆是歧郡的公子貴人打扮,談笑風生,好不風流。

沈靈語領著人一路穿過走廊盡頭,才推開一扇門,回頭對著身後的男人笑著說:“公子請。”

趙慎玉停在原地:“靈語姑娘先請。”

“公子是貴客,靈語不敢怠慢,您先請。”

“哪有客人先行的道理,還請靈語姑娘帶路。”

“還是公子先請。”

“還是姑娘先請。”

...

兩人在門口一番推辭,最後還是沈靈語拗不過他,率先進了屋。

裏面十分寬敞,用了兩道紗制月門隔成三間,通透蒙朧。頭一間最是寬敞,裏面放著個方長案,案上已擺好各類佳肴。桌案邊又立著個小桌,上面架著個袖珍爐子,爐子底下燃著蠟燭,爐子上架著陶瓷做的酒缽,裏面燒著水,正汩汩往外冒著熱氣,水中又放了個琉璃酒壺。

桌案後面又立了屏風,裏面設了長榻,榻上方開著一排窗,放眼望去,視線開闊,能將整條東大街盡收眼底,極遠處還能望見寬闊歧江。

第二間書房稍小一點兒,裏面設有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昨街墻體被挖通,往外建了陽臺,夜間能坐在上面賞月聽風。

最裏面是臥房,兩人都默契地沒再往前,只站在書房外的陽臺上看著下面來往人群。

沈默...

屋內倆人分別站在露臺兩側,一個緊張地絞手指,另一個則泰然自若地環顧四周。外面熱鬧得很,這一處卻安靜得針落有聲。

氣氛有些僵硬,沈靈語只覺得自己仿佛是那酒缽中翻滾的熱水般掙紮,絞盡腦汁才想起來,笑著問:“公子可餓了?不如我們先吃著,便不等他們了。”

“無妨。”趙慎玉笑道,“慎玉來時已吃過早飯,這會兒還不餓。”

他看了看眼前人額頭沁出的細汗,撐開扇子輕輕搖著,自顧自地繼續看風景。

又是一陣沈默...

沈靈語看他一派怡然,也不主動搭腔,只盯著樓下那汪池水,似乎裏面能蹦出一兩條錦鯉來,不禁感嘆這人心理素質也忒好了些。

嘖,你一點都不尷尬的嗎?

就在她快將手中絹子快絞爛之際,門口處終於傳來聲響。沈靈語如蒙大赦,飛快地奔向門口。

趙慎玉將那緊張的背影收在餘光中,嘴角忍不住浮出一絲笑意,又立即斂了肅容向門口走去。

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體型瘦削,留著八字胡,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了看屋內兩人,拱手招呼道:“靈語姑娘、趙公子!”

沈靈語欠身向他回禮:“杜掌櫃。”

隨後轉身向趙慎玉介紹:“這位是我先前與公子說的杜掌櫃。”說完又跟杜掌櫃說:“這位是趙公子。”

杜掌櫃是杜員外府上的先生,以往幫著杜員外打理酒樓事宜,聽沈靈語說這邊缺位掌櫃,便指派了過來。

兩人一陣客套後,杜掌櫃才招呼著二人入座。

坐定後,沈靈語才問:“驚枝姑娘怎麽沒過來?”

“哦,方才已叫人去問過,驚枝姑娘剛起,應該快了。”杜掌櫃看了看分坐在兩側的二人,又問,“怎麽只見著二位,何公與宋公子卻沒見人影?”

趙慎玉一聽,忙解釋:“硯書來時身子不適,便勞請何公帶他登東去了,想來這會兒應該也該到了。”

“嗯...”杜掌櫃點點頭,從身後拿出賬本來遞給沈靈語,道:“那這賬簿就先給二位看看。”

嘖,開張第一天就讓人看賬本。

沈靈語心中一沈,翻開一看,果然又是一頁的赤字。她自從穿越過來,就沒見過盈利的賬簿,滿目紅字直看得眼皮突突地跳,只匆匆掃過一遍就交給了趙慎玉。

趙慎玉接過來匆匆掃過一眼,只說:“慎玉向來不懂營生,二位做主便好。”隨後就將賬簿歸還給杜掌櫃,擡手鼓搗起那溫酒器具來。

沈靈語也推口說:“靈語相信杜掌櫃的頭腦,您看著辦便是。”

“...”杜掌櫃看二人連句意見也沒,竟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可眼下人又沒到齊,也不好說正事,只寒喧道:“不知二位是哪裏人,我看二位口音,倒不似歧郡的。”

沈靈語坐著無聊,盯著趙慎玉溫酒的動作一動不動,聽他問起才擡頭,答:“靈語是燕國人,隨我家婉兒公主陪嫁到歧郡。”

杜掌櫃點頭:“婉兒公主名動天下,能當本郡王妃,可喜可賀。只可惜在下福薄,未能親眼目睹一番是如何絕色。”

趙慎玉聽他這麽說,開口道:“慎玉倒是有眼福,有幸得見過王妃真容...”他說到此處停了下,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對面的人,才繼續說:“果真是秀色可餐、爛漫天真...”

“哪家姑娘這麽好看?竟讓趙公子也如此動心?”門外忽地響起一道女聲,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了,著了身長裙的驚枝站在門外,目光掃過屋內三人,緩步進來,大喇喇坐在沈靈語身邊,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說:“讓我瞧瞧,嘖嘖嘖...果然生得美。”

沈靈語將她手指抓住,笑道:“你竟也認識趙公子?”

“我哪裏能認得趙公子,不過猜一猜罷了。今日來的又是驚枝還未見過的,若不是趙公子...難不成是你的情哥哥?難怪我在樓上時便見著一公子伴在你身側,同你寸步不離,言笑晏晏。”

“休要胡說!”沈靈語臉倏地紅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只見趙慎玉臉上一派淡然,才解釋道:“趙公子與靈語不過是在街上遇著了,才一同過來。”

驚枝只聳聳肩道:“開個玩笑罷了。”說完又朝著趙慎玉和杜掌櫃一一打招呼。

沈靈語喝了杯茶,問她:“你怎地這般慢吞吞,我們都等半天了。”

“還不是為了今夜的大事,有幾個姑娘不愛聽話的,少不得要□□一番,便起得晚了...”驚枝說著便自顧自倒了杯涼茶,喝了口又問:“對了,你們方才在說什麽?”

杜掌櫃笑了笑:“方才不過閑聊兩句,在下正問二位是哪裏人。”

“忘了還未自我介紹。”趙慎玉適時插話進來,“慎玉是江洲人。”

杜掌櫃捊了捊嘴邊彎曲的胡須,疑惑道:“可我聽公子說話卻是京都口音?”

趙慎玉將手中酒壺用竹夾夾起來,將缽中水倒了換上新的,重新煮起來,接著說:“慎玉幼年時是在京都長大,祖籍在江洲。”

“原來如此...”

他對面的驚枝卻突然支著半張臉,傾身開口道:“公子是江洲哪裏人?家中有什麽人?做什麽營生?今年多大了?最重要的...”她說著便笑起來,朝趙慎玉眨眨眼睛,輕挑道:“可有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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