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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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歇,萬籟歸寂,熱鬧的東大街再次平息下來。

窗外徐風轉急,淩淩而來,將紙窗重重掀開,撐窗的叉竿應聲而落,將樓下的青瓦敲碎半只角。

月兒麻利將一排窗戶依次關緊,又仔細交待了一幹下人後才得了空回到懸空搭建的臺上。那被風吹得來回搖蕩舞臺還未停下,此刻上面還立著個搖晃倩影,手裏握了半截薄紗胡亂舞著。

“夫人!”月兒小跑過去抓住起舞的人,諄諄勸道:“夜已深了,快歇著罷。外邊起了大風,夜裏涼,得仔細著身子才是。”

被按住手的人楞了片刻,沈靈語一雙迷離的杏眼癡癡望過來,語調悠悠:“她是如何起舞的?我十分好奇...你說我讓她教我,她會否同意?”

她說話時噴灑的鼻息間帶著股淡淡酒香,月兒忍不住輕嘆一聲,道:“夫人若是想學,待過兩日再差人給驚枝姑娘拜帖便是。也不著急這一時,還是先歇了罷。”

月兒拉著自家夫人想往裏走,才不到兩步,便被推開。沈靈語歪著頭,坐在地上,靠著不到腰際的欄邊,緩緩說道:“可我實在愚笨,打小就沒有一點點舞蹈天賦,我媽...嗝、她給我報了個班,學了...一個禮拜,我就把老師氣跑了...”

她說著便笑了起來,嫣紅雙唇比那半籠在脖頸上的薄紗還要艷上三分。

自家夫人又開始說著些她聽不懂的言語,月兒十分無奈,讓人端了碗醒酒湯過來,蹲在她面前細聲哄道:“夫人渴了罷?先喝點湯再舞也不遲。”

“不要!”沈靈語見她捧著的白瓷碗瞬間變了臉色,“你別想再讓我喝這個東西!苦死了!肯定是趙、趙景行想讓你毒死我!”

“...”月兒苦笑,走近了些,“這不是青蕎湯,半分苦味也沒有,夫人不信聞一聞便知。”

“我不要!”沈靈語十分抗拒,後退兩步抱著欄桿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我、我沈靈語!就是渴死!死外邊,從這裏跳下去,也不會喝你一口毒藥!”

“呸呸呸,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的。”月兒有些急,“這就是尋常解酒湯,夫人喝了身子能舒服點,不是什麽毒藥...不信你看月兒喝給你看。”她說著便讓丫鬟又拿了副碗勺來,從解酒湯中舀出一勺喝了,“您看,就是碗湯,怎會有毒。而且這湯一點也不苦,做得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錯,您喝喝看。”

沈靈語仍抱著欄桿,只是靜下來些許,盯著月兒手中的碗,囁嚅道:“真、真的?”

月兒似哄幼兒般耐心道:“當然是真的,夫人是月兒的主子,月兒怎敢毒害夫人。”

她端著碗再次靠近,輕輕攪了攪勺子,將湯涼了涼,朝著沈靈語唇邊餵過去。

“我不喝!”沈靈語突然擡手將湯碗打翻,站起來猛地向後退去。

她這一下退得有些急,腳下被紅紗絆倒,整個人突然往後倒下去。

“夫人!!”

月兒驚呼出聲,向前撲過去抓住跌下樓的人,卻只抓著一截紅紗。

沈靈語整個身子往快速跌向中庭,像花朵般淩空盛開。強烈地失重感讓她連怎麽出聲也想不起來,只呆呆看著越來越遠的屋頂的巨大雕花和月兒急切的臉。

霎時間,一道墨色身影踏空而來,將跌落的人攬進懷中。

沈靈語只覺得恍惚間天旋地轉,便輕飄飄地落在一個柔軟的懷抱裏。淡淡的冷香撲鼻子而來,裏面夾著潮濕水汽和隱約的血腥味。

她用不甚清明的殘存意志想了想。

我在飛,好耶!

下落的速度很快,頃刻間飛翔的感覺便停了。沈靈語才勉強找回神思打量著眼前的人。

視線一路向上,從他緊繃的下頜線望上去,經過他輕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到那雙和淡淡香氣頗不相符的濃如墨般的眸子裏。

此刻裏面正映著一張泛紅的臉頰,翻湧在淺淺的波濤中。

好好看的帥哥,沈靈語想。

只是仿佛在哪裏見過。

醉花樓內鴉雀無聲,丫鬟們跪了一起,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耳邊只能聽見狂風將被大力破開的紙窗吹得呼呼作響。

月兒急跑著從三樓下來,撲通一聲跪在腳邊,顫聲道:“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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