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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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行漆黑的眸子輕飄飄看下去,和沈靈語對視片刻,直看得一雙剪水雙瞳羞赧避開,才輕啟薄唇,聲音與窗外大作的狂風般涼薄。

“本王幾日未歸,你便怠忽至此,連主子也伺候不好了。”

“奴該死!”月兒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大顆淚水將地板泅濕一片。

“自去領罰。”

話音落下,趙景行抱著半醒的人繞過人群,往樓上客房走去。

沈靈語攀附著男人的肩膀,輕薄的衣衫下的手臂觸感一陣微涼,還有些濕黏。這感覺讓她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將手往回縮了縮。

男人視線在她手上掃過,神態自若,只是突然松開了一只手。

眼見著就要跌到地上,懷裏的人旋即摟緊了他的脖子。

沈靈語輕輕地蹙了下眉,眸中半嗔道:“要跌了!”

男人悶笑一聲,才收緊手臂將人抱緊了些,清冷的嗓音中帶著隱隱笑意,低聲道:“這般酒量也敢醉飲?”

沈靈語腦袋暈暈乎乎,也沒聽清他說什麽,只癡癡望著頭頂的朗目疏眉,嘴角彎彎勾起,湊近了些,問他:“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男人失笑,並未回答。

沈靈語將他一束青絲撚在指尖,輕輕摩挲著,喃喃自語:“肯定在哪見過,好眼熟...”

趙景行將人抱著進了屋,將人輕放在床上,視線落在她泛紅的頰邊停留片刻,才起身準備離開。

沈靈語見他要走,騰地坐起來,伸手將人拉住。

“嗯...”趙景行悶哼一聲,回頭看過來。

沈靈語舔了舔唇,有些急切地問他:“你要走?”

“怎麽?”男人輕輕挑眉,似笑非笑道,“夫人還有何事?”

沈靈語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怔了半響又笑起來:“那...那個帥哥,加個微信唄!”

“...”趙景行頓了下,松開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將人按回床上半躺著,“該歇了。”

沈靈語感到手上一片滑膩,垂眸看去,只見著掌心已被染了一片紅色。

探到鼻尖處嗅了嗅,有些腥。

懵懂地轉過頭去看,已不再見那抹墨色身影。她看著桌上搖曳燭火呆了片刻,沈沈眼皮重重垂下,睡了過去。

·

閣樓上,月兒拿著幹凈的布將被劃破的手臂層層纏好,看著一旁盆裏變紅的水,擔憂地問:“爺此番傷得重,可要留府休養幾日?”

“來不及,今夜便要走。”

趙景行睨了眼她被弄臟的裙子,道:“王妃嫁來已有段日子,是你一直照看,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說起王妃,月兒又跪了下來,惶惶道:“婉兒公主自嫁入王府以來,一直在為今年大旱的事操心,難得有閑,今日也是為了那驚枝姑娘而來。先前與驚枝姑娘歌舞齊樂,一時高興便多喝了兩盅,月兒心疼夫人近日辛勞,便未多加勸阻,未曾料到會將夫人置於如此險境...”

趙景行擺手打斷她:“本王沒問你這個。”

月兒站起來,沈吟了會兒才似乎想起來什麽:“倒是有些怪。雖說外界對燕國公主非議頗多,但歧郡與燕國相距甚遠,月兒未曾親眼見過也不敢信以為真,只當是坊間嚼舌根罷。可有一事不明...”

她說到此處停了下來,看著男人隨性地坐在沈靈語原先的位置上,沒受傷的右手輕擡,舞臺對面桌案上的折扇便飛到手中。隨後兩指一分,扇子便展開來,持在手中輕輕扇著。

見他神情淡然,月兒才取了新的杯子,往杯中斟滿熱茶,接著道:“這大燕國君早年也是風流蘊藉的逸群之才,此等風華君子的掌上明珠,如何連筆也握不好?”她想了想,又自圓其說,“興許婉兒公主自幼便未精學書法也說不定,畢竟燕國君從小就寵著獨女,任性些也不稀奇。”

趙景行沒表態,拿過杯子飲了,視線落在扇面的題字上。

“不過...”月兒看著空了的杯子,又往杯裏倒滿一杯,“爺差人寄來的青蕎,月兒已交待了膳房每日熬煮,夫人卻分毫未見著故鄉特產的神情,每每飲時,皆要費心哄勸一番才憤憤飲了。且說前幾日,月兒按爺的吩咐讓流雲棠做的新裙子陳出來,夫人也未看出上面繡的花樣與燕國風格大相徑庭...”

趙景行手上停了下來,指節在扇骨上撥弄著,將扇子一點點合上。嗯了聲:“還有呢?”

“還有...”月兒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思忖了番,才道,“夫人平日裏說話也有些古怪,許多言語月兒都聽不懂,不知是不是燕國方言罷。”

她看著低頭沈默的主子,將空了的杯子再次倒滿,想起什麽來,滿臉堆笑說:“不過夫人聰慧過人,許是承了其父之智,對治理歧郡事宜倒是甚為上心,且治理有當。這才半月,便將西郡流民安置妥帖,現今又要重整醉花樓,頗有將東大街覆興之意。就連何公也嘆夫人才貌超群,難得的內助之賢,想來今後在治理歧郡上能為爺分憂不少。”

趙景行也笑了,將倒滿茶水的杯子移開,換了新的,拿過一旁飲了一半的酒倒上,才悠悠道:“你可知,婉兒公主唯一被人稱道的長處是什麽?”

月兒搖頭。

趙景行將杯子舉在鼻尖,淡淡開口:“沈婉兒行事任性乖張,潑辣刁蠻,燕國王室上下凡相識的,無不是被其捉弄戲耍了遍。又懼燕國君威嚴,只得忍氣吞聲怒不敢言。可到底是壞了名聲,雖生了副好皮囊,王宮內外竟無一人願意結親。如今已到了二十歲,燕國君焦急中才想起與先皇的姻親之約。”

他將杯中清酒飲盡,又說:“也是本王倒黴,早知母後當年說要給我許親事時,便該應了。”

月兒看他對著夫人的神情卻不像是不滿之意,但又不敢揣測主子心思,只好低頭不語。

“就是這麽個談之色變的公主,唯獨一項長技過人,舉國上下皆信服之。”他說著,墨色眸子一轉,目光落在一旁的琴上。

是沈靈語之前彈的那把。

月兒看他神情懂了,當即稱讚:“夫人當真琴技高超,今夜與驚枝姑娘對奏時已難分伯仲,殿內外無不嘆服癡醉,驚枝姑娘更是伴著琴聲獻舞一曲,足見夫人技藝精妙。

趙景行默然,垂眸掃著桌案上各類器皿,餘光被一邊的珠光吸引。

月兒眼尖,立即拾起遞過來:“是夫人醉酒時落在地上的耳墜子。”

趙景行將那墜子放在指尖摩挲,若有所思,少頃後,才開口問:“老師來了沒?”

“已差人去請何公,這會兒已在路上了。”

“嗯。”

月兒也不再多言,將垂著的珠簾拘在一側掛好,又將案上雜物收斂一番,又差人換了壺熱茶才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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