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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叢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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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風微涼,悄然拂過時總會叫人身上沾上些寒意。

素白道袍的人以玉簪挽發,垂袖靜立於窗前,神色漠然平靜,藏著一片化不開的玄冰。她的手中提著一盞明亮的、散著幽藍焰火的燈籠,其中光色愈來愈亮,跳躍不休。

陡然地,她掀眸遠看,收起了燈籠,朝著一望無際的黑暗伸出纖細修長的指尖,寬袖微滑,手腕上那只與之不符的金鈴鐲子輕輕晃動作響,於墨色中平穩地接過了自己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

道修身後案幾上的燭火猛然劇烈搖曳跳動起來,似是驚怒的告誡與威脅。

黑霧湧入屋中化作人形,玄色長袍的女人擡手拉下自己寬大的兜帽,下面被遮掩住的臉龐暴露在空中,赫然與道修的面容一般無二。

玄袍的女人有些不耐地擡起指尖射出一道靈力將桌面上頑固不化的燭火掐滅,後又取出一顆珠子讓之亮起,揮袖將珠子固定在了半空中,以靈力托著。

“卿卿的身子有恙。”

做完了這些事兒,等她再回眸時,那道修都已抱著原本窩在她懷裏的女人慢慢走去了紗簾後的床榻,將人輕柔妥帖地放了下來。

心魔蹙眉快步走了過去,語氣有些冷,伸手去握了握女人的指尖。

方才一路上她都小心地傳送著靈力以維持祁清和身體上的溫度,可如今不過才斷了一會兒,祁清和的手又開始隱隱泛涼,唇瓣上更是半點血色也無,臉色蒼白得近乎於透明,眉眼間哪裏還有她們所熟悉的鋒利和薄情?

滿是一片破碎的虛弱之色,宛若一觸即碎的瓷器,叫人瞧了心中憐惜。

若非胸口處還有些微弱的起伏,否則就當真……不似生人。

道修的目光輕輕滑過女人雪白的發絲,瞳孔中光色一暗,微不可聞地應了聲,靜靜盯著昏睡去的女人打量,指尖白光輕閃,蘊含浩蕩正陽之氣的靈力便源源不斷地傳了過去。

“卿卿之前,呆在何處?”

道修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冽澈然。

她的手慢慢覆上女人鋪散於枕上的發絲,又為祁清和一點一點地撫平眉心下意識蹙起的些許紋路,眸色專註認真、瞳孔卻黝黑得如同一眼望不盡的深淵,直直能叫人心中生寒。

心魔也已握住了女人的一只手,垂著眸子細細把玩摩挲,漫不經心地回她:“在東大陸的雲家,現任的雲家家主似乎被卿卿教導過。”

她話音一頓,想起了什麽,臉色驟然沈下,冷笑:“恬不知恥的小畜生,仗著卿卿失憶,哄騙卿卿說是自己的道侶。”

洛雲伊眼簾顫了顫,淡淡瞥了她一眼:“小聲些,莫吵到卿卿。”

心魔為她所分化出的另一半的自己,性子與洛雲伊截然不同,易暴易怒、弒殺偏執。這會兒心中憤懣,語氣自然也重了些,不知不覺間揚了聲音。

道修輕點女人的眉心,為她助眠。

心魔下意識看了眼床上的人,眸中厲色稍軟,倒也沒反駁,當真收斂了怒意,抿著唇瓣一聲不吭地小心把玩著祁清和的指尖,很是愛不釋手。

道修的半張臉落於明珠光芒之下,眼睫微垂,神色晦暗不明,緩緩啟唇低嘆:“確實該死。”

可她們所做之事與那雲家家主有何不同?

不過都是想要不折手段地將這人占為己有罷了。

洛雲伊怨恨自己的實力低下卑微、無力護住心愛的姑娘,亦曾以為這人當真對自己傾付過滿心愛慕,只是因自己的無能,才被迫落寞離去。

畢竟往日時光那般纏綿甜蜜,美好得像一場令人沈淪的夢境,讓她縱然發現端倪,也不願醒來。

但是後來,那具被她奪走的傀儡軀體在歲月中因不堪負荷而露出真正的冰冷面目時,她才被當頭一棒砸得頭破血流,不得不認清現實,原來不論是她也好、顧寄歡也罷,都僅是被這人玩弄後狠心扔棄的物件而已。

祁清和為了擺脫她們,寧願費力去編造謊言、制造傀儡身軀,只是不想再與她們有半分糾纏。

她既知曉了從前留戀的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般虛幻的夢,便理應要狠心松手放下,徹底割裂過往。

可情愛之事如何能被理智所掌控?

賀卿卿也好、祁清和也罷,終歸是這個人,終歸是這個占據了她整個少年記憶與光陰的小青梅,終歸是這個每晚入夢與她相會、甜言蜜語巧笑喚她姐姐的姑娘。

這世間的事,向來是因果輪回、有得必有償。

洛雲伊得了這一副天生道骨、得了世人驚羨不已的超群資質,就註定要以身償還,待她長成之後亦少不了要肩負起終生鎮守氣運、除邪正道的重責。

她的人生自降臨的那一刻就被天地蒼生定好了未來,成為白紙上的一筆一劃刻下的筆墨,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這一路走下,處處都是暗中監視著不允許她有寸步差錯的修士大能。

一眼可以望見頭的命數軌跡,卻又浮滿了重重灰暗迷霧,讓年幼的洛雲伊迷茫而不知所措。

祁清和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化名為賀卿卿,編造身份與她在夢中相會,陪伴著她度過每一個難熬冷寂的夜晚,占據了她整個少年歲月,與她相守長大,最終成為洛雲伊拼盡全力修行前進的動力、以及這寡淡人生中唯一偏離軌跡的例外和光亮。

她被冠上道君的頭銜,被捧上高臺雲座,但永遠無法成為世人所要求的無欲無求的聖人。

正因她心悅之人存活於這天地之間,所以她才能夠心甘情願地戴上一身鐐銬,執劍鎮守。

當年在師尊的威壓之下沒有半分反抗之力、最終讓愛人重傷至奄奄一息的慘狀一直徘徊於洛雲伊腦海之中,如同高懸於頭上的長鞭,砥礪催促著她修煉強大、不敢有絲毫松懈。

時至今日,她已逐步長成,倘若大道與她所愛之人相悖,那麽洛雲伊寧可以身殉道,也要護得祁清和周全。

這是她此生唯一的私心。

大道限制束縛著她的命,卻不能斷絕她的情。

此等念想,直到此刻,仍舊未變。

洛雲伊將神魂分化出心魔,共享她所有的記憶與欲望。

心魔的誕生,不為怨恨與毀滅,只為守護。

假如洛雲伊有一日不得不獻祭生命泯滅於世間,那麽心魔作為她的另一半神魂將繼承她所有的意識、代替她守護在心愛的姑娘身邊,再不分離。

然而……

心魔化濃霧回歸本體,道修的一只瞳孔驟然變為血色,神情微變,忽然勾唇淺淺笑了,彎下腰去克制地在祁清和的眉心處落下溫軟一吻,覆而緩緩下移,停頓覆於嬌嫩的唇瓣之上,細細描摹,無聲且珍愛地從中汲取甜意。

在那些未知的變故來臨之前,她得先將心愛的姑娘重新奪回身邊才是。

這一覺睡得極好,昏暗的夢境中竟還彌漫著些許甜意。

祁清和感覺身旁好似有個暖洋洋的火爐,將她冰涼的手腳都捂熱了許多,連帶著身體內滯緩得難以運行的筋脈,都在暖意下逐漸消散去上面凝覆著的霜雪,讓她好受了不少。

沒有人喚她起床,那她自然是在生理鐘的半夢半醒間繼續鉆在火爐裏休息,臉頰緊貼著分外柔軟的地方蹭了蹭,舒服得展了眉,指尖還不老實地想要往火爐深處摸去,想把熱度存留得久一些。

洛雲伊:……

心魔:……

道修抿唇闔了闔眸,眉間含著隱忍之意,伸手去將這從一早開始就不老實地亂動的人按在了懷裏,攥著她的手腕不許她再幹壞事兒,又有些無奈地為自己理了理淩亂大開的衣襟,遮掩住了裏面被蹭得有些發紅的白皙肌膚。

祁清和被她的動作吵醒了些,但懶得睜眼和開口,只蹙著眉有些不滿地掙紮了兩下,叛逆地縮下腦袋朝著熱源挪去,一把埋進了香甜的柔軟中,白發被蹭得散落於額上,叫人瞧了又心軟又好笑。

【……卿卿想蹭就蹭……又不是沒被摸過。】

神識中的心魔沒忍住,埋怨了洛雲伊一句,毫不客氣地道破了這風光月霽的道修心中的真實想法。

分明對卿卿的靠近歡喜得不得了,卻非要做出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

【你若是不願意,就將身體給我,我來照顧卿卿。】

【……慎言,做夢。】

洛雲伊心中低斥,伸手將懷中埋著頭不肯出來的姑娘抱得更緊了些。

在垂眸看向祁清和的那一刻,道修如寒潭般平靜的眸底驀然掀起了點點波瀾,迅速擴散消融開來,指尖輕柔地帶著安撫之意拂過祁清和的白發,將之一寸一寸地順平。

發絲於她手心中繾綣,又與她落在枕上的發絲逐漸交疊纏綿。

結發同枕席,莫過於此。

初識皆是年少,如今青絲盡染霜雪。

洛雲伊一念閃顯,眸中不覺滑過了些惘然沈寂之色。

她溫柔地給女人順著發絲,縱容她埋頭輕薄,卻在一片寂靜中猛然對上了祁清和不知何時睜開的眸子。

祁清和:……?!

“……你是誰?”

女人擡手捂了捂額頭,眼前因動作過激而生了暈厥。她側身闔眸緩了緩,一時間沒起得來。

方醒,就看見身旁躺著一個陌生女人,自己還埋著頭拱在人家胸上肆意冒犯……

這著實有些刺激。

耳畔驟然響起了鈴鐺清脆碰撞的聲音,祁清和蹙眉,兀地睜開眸子朝著道修手腕中佩戴的金鈴鐲子看去,已經察覺到了那上面流露出的屬於自己的神魂氣息。

“我姓洛,名雲伊。”

道修撐著身子坐起來了些,擡手隔空為祁清和傳去靈力安撫她體內再次凝滯紊亂下去的筋脈。

繡著清雅紋路的軟被滑落腰身,道修的衣襟雜亂松散得不成樣子,露出裏面肌膚上大片大片暈染開來的鮮紅,明晃晃地昭示著祁清和幹下的壞事兒,讓女人只掃了一眼、就不甚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祁清和扶額移開眼睛,感受著她傳來的含著暖意的靈力,又蹙眉瞧了瞧她手腕上佩戴著的擁有自己神魂氣息的與洛雲伊氣質違和的鐲子,心中突然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女人抿唇,目光凝在了道修身上,有些遲疑地問她:“……你不會……也是我的道侶吧?”

洛雲伊/心魔:……

這個也字用得極妙,只一瞬就點燃了心魔的怒火,亦叫道修的眼神冷下了些。

瞳孔中猩紅之色一閃而過,快得連祁清和都沒能看清,便覺眼前的人周身氣勢已然一變。

心魔展眉勾唇而笑,神色泛涼,對著女人柔聲開了口:“我與你尚不能算是道侶。”

她誠實得很。

“可我們做盡所有道侶之間該做的事情,在床榻之上歡好溫存了無數次,亦嘗過神魂相交的滋味。”

她緩緩直起了腰身,那片衣襟隨著她的動作徹底滑落下去,其間掩藏著的柔軟盡數展露於祁清和的眼前,清冷聖潔與放蕩美色結合,碰撞出一種致命的誘惑和勾引。

祁清和微微睜大了些眸子,臉上平靜淡漠的神色都有一瞬無法維持,下意識撐著手肘後仰了些,瞳孔中閃過詫異之色。

若要神識中讓出身體的洛雲伊來說,她心愛的姑娘這副從未讓她瞧見過的禁欲冷情卻又脆弱無力的模樣,才最是誘人。

“……我與你……歡好過?”

“自然。”

心魔悄然將她身後的軟枕放正了些,防止祁清和後退時會不小心撞到後面的木欄,聞言也是一楞,隨即彎了彎唇,頗為坦然地點頭應是。

當年的那間客棧中,她早已與心愛的姑娘做盡世間荒唐情.事。

“……那……我與你也接過吻?”

白發的女人蹙眉板著臉,好似在思量著什麽,緩緩地繼續詢問。

心魔失笑,擡袖掩了掩唇,眉梢輕輕一動,不答反問:“和兒覺得呢?”

既已歡好,又如何能避免親吻?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可愛。

女人怔怔地看著她,仿若有些想不過來了似的,白發披落肩上,徹底長開後的面容反倒不似年少時那般柔美,而是生出幾許只可遠看、不可褻玩的疏離冷艷,肩膀腰身都單薄纖細得厲害,此時有些不解又迷惘地打量著道修,抿著唇瓣不說話,卻叫洛雲伊與心魔都不覺心生了憐惜,怕她又冷著,就趁著她沈默的時候將滑落的軟被重新給她拉上,握住祁清和的指尖繼續為她傳去靈力。

祁清和面上默然呆怔,心中卻忍不住地輕嘖。

她有點兒想把雲江蘺拎過來,讓她觀摩觀摩前輩的手段。

兩相對比,那個據說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學生就有點兒不上道了。

女人看著道修體貼入微的溫柔動作,目光自她衣襟下掃過,無聲嘆息,有些頭疼。

跟雲江蘺比起來,這是高手啊。

然而,問題來了。

她失憶之前,究竟招惹了幾個道侶、幾個情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是小道君哦~道君加心魔就等於是兩個,嘿嘿嘿,不知道和兒受不受得住

凡是猜對的我都發了紅包,如果有沒收到的,記得來提醒我(叉腰)

感謝在2021-09-20 00:13:53~2021-09-20 17:56: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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