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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叢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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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江蘺不知她這句話的意思,卻隱隱察覺到先生的言行皆與往日不太一樣。

可她仍舊愛得緊,反倒是慶幸自己得以將霧中皎月的真實模樣窺見一二,心中珍惜。

雲家主在祁清和面前的這副溫吞無害、手忙腳亂的模樣若叫旁人瞧去,也當是要驚掉一群人的下巴。但她毫不在意、仍舊像個傻鹿兒一樣紅著臉不敢去看床上的女人,而祁清和失了記憶、自然不知曉面前這口口聲聲自稱是自己道侶的女人實際上該是什麽性情。

祁清和才蘇醒,這具身軀與她的神魂完全契合,卻又無法讓她徹底掌控,四肢無力且不覺泛著青白,稍微細小些的動作都對她而言都甚是困難,亦容易疲倦。

她不過才與雲江蘺說了幾句話,探了探自己的情況罷了,眉眼中便不覺升了幾許蒼白的倦意,眼簾輕顫而垂,慢慢伏下身子,不再開口說話。

“先生……阿、阿和可是累了?”

雲江蘺一直註視著祁清和,這些微末的神色變動都被她盡數收入眼底,此時趕緊伸出手去為她將落在腰身處的錦被往上拉好,指尖摩挲了下,覆而蹙眉覺得這被子太過單薄,又從自己的芥子空間中取出一條絨毯來給她輕柔蓋好。

女人默不作聲地半闔眸側躺著,沒有拒絕她的動作,竟是顯出那麽幾分乖順,白發如綢緞般披散於肩上,有幾縷發絲在雲江蘺為之蓋毯子時悄然地劃過她的指腹,牽引出一片微癢,叫本就懷有不軌之心的雲家主忍不住頓了動作。

祁清和的五感剛剛恢覆,又正滿是倦意,自不會註意雲家主這點兒小動作,只像只琉璃霜雪做成的白貓兒一樣安靜伏著,眼眸已完全闔上,呼吸逐漸平緩下來,瞧著似乎是睡著了。

雲江蘺呼吸愈輕了些,宛如做賊一般動了動指尖,柔柔地撫過女人散在肩上的白發,又不可抑制地觸碰到了祁清和的肩。

剎那間,滾燙灼燒般的熱度自她指尖開始傳遞,直直蔓延向了雲家主的心尖,叫之一顫。

若這也罷,雲江蘺也就臉紅得過分了些,卻還平靜得下來。

可偏偏在她有些不舍留戀地看著床上心愛的先生,準備收手離去讓祁清和能夠好好休息的時候,床上的女人陡然微動眉梢,應是察覺到了她手心中的溫度,下意識朝她手底側了側,有些迷蒙地半睜開了眼睛,低低呢喃了句:“冷,別走。”

祁清和覺得自己從胸腔內臟開始向外泛著涼意,被子雖蓋在身上卻遠不如人體散出傳來的熱度能讓她舒服。

話音出口的下一刻,落在她發上的指尖徹底觸碰按下,為她傳來源源不斷的靈力。

這叫祁清和好受了些,但仍不夠。

她眉心稍展,身子微蜷,長如小扇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暗影,唇瓣輕輕抿著,無聲朝著雲江蘺手心下微不可覺地靠了靠。

泛白的臉頰上終於恢覆了些生人該有的紅暈,卻看得雲江蘺心中愈加疼惜。

“……阿和……”

雲家主也只敢在先生昏沈失憶之時明目張膽地喚出這兩個字,繾綣餘韻於她的唇齒間流連,逐漸溢出點點如蜜般的甜意。

這叫她一時被沖暈了頭腦,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角,悄聲問祁清和:“我……可以抱著你嗎?”

“……我給你捂捂。”

雲江蘺極快地補上了一句。

祁清和模模糊糊地聽見了她的聲音,並沒有反駁,只是蹙眉撐起了些身子,幹脆利落地擡手摟住了女修的脖頸,隨後倒去,將人拉下,輕輕湊過去埋在雲江蘺的脖頸中,感受著女修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身上的寒意褪去了些。

被她抱住脖頸的女修動也不敢動,又生怕壓到她,便撐著兩只手臂僵硬地看著祁清和,鼻尖前兀然湧入先生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在一瞬的寂靜中雲江蘺聽見了先生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幾乎勾著她的魂,叫她身子驟然一麻。

“……抱緊些……我冷。”

祁清和有些不滿地蹙了蹙眉,懶得去猜測雲江蘺此刻的心情,只含著些委屈又任性的水霧,輕輕掃了她一眼。

許是沒有力氣、疲倦得緊,她的聲音中也再無法維持那些冷硬的霜雪,寸寸消融柔軟下來,近乎是有那麽一分似嬌弱撒嬌般命令雲江蘺抱緊些、快點將她的身子捂熱。

“……好。”

女修的眸色徹底暗沈下去,灼熱之意分毫不掩,輕柔地暫且拉下了祁清和的手,伸出指尖將自己的長靴褪下,隨後就那般撕下溫婉端莊的皮子,如同一匹饑餓了許久的野獸直直盯著躺在自己身下的人,動作有些急促地脫下外袍,最終伏下身去,將心愛的人緊緊擁入懷中。

當那塊冷玉順從地縮進她的懷裏時,雲江蘺身子一顫,心中幾乎要響起一聲喟嘆。

她沒有停下給祁清和傳去的靈力,指尖貼著女人的背脊上,只需一動,便可觸摸到祁清和背後那對精致漂亮的蝴蝶骨。

可是雲家主垂著眸,默然瞧著懷中沈沈睡去的人,唇瓣微彎,只移著手去撫了撫祁清和落於身後的發絲,又低頭在她的白發上愛憐地吻了吻。

此外,並不逾越。

本來被家主調集起來的軍隊也盡數收到了命令,重新歸於族內各處守衛訓練。

而雲江蘺當真是感謝之前將事務分派下去的自己,能叫她這會兒有充足的時間來寸步不離地陪伴剛蘇醒來的祁清和,這亦讓她發現了許多從前所不知的先生的另一面。

因為祁清和的身子需要好生地養著,所以雲江蘺給她尋來了各色珍寶藥膳,每日都如凡人一樣三餐進食。

然而,祁清和的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大。

她也並不會對著你大吵大鬧地發脾氣,她只會皺著眉把自己縮在被子裏縮成一團,任由你怎麽柔聲討好都充耳不聞。若是被吵煩了,便心中惱火委屈得緊,紅著眼眶半睜著眸子冷冷瞪你,生生要將你逼退閉嘴才好。

雲江蘺每日一早都要經過這樣甜蜜又痛苦的考驗,既被她看得心疼柔軟,又實在不能讓她落下療養身子的進程。剛開始有兩日,她著實沒抵擋得住先生這副有些嬌氣的可愛模樣,結果反倒是被祁清和一拖再拖,用身子不舒服的理由仗著她心疼就不願起床,一日三頓藥膳,一碗都沒喝下,最後在晚上時又虛弱冷得厲害,縮在雲江蘺懷中取暖。

無法,後來的日子裏她只好狠著心每日早晨當惡人,將賴床的先生抱下床喚醒,白天又百般委身討好被自己惹惱了的先生,便是祁清和的冷眼,她都受得心甘情願而樂在其中。

祁清和簡直要煩死這個天天早上擾她清夢的女修了,分明是氏族家主,卻像沒事做一樣時時刻刻賴在她旁邊,非要她去喝那些苦得像加了十斤黃連一樣的湯藥。嘴上說著要給她養身子,實際動作分明就像是要謀財害命、生生苦死她!

這一日又被女修從床上抱起放在靠窗的軟榻上坐著,被吵醒後太陽穴直抽著疼的祁清和黑著臉看她,卻見雲江蘺朝著自己溫柔地笑了笑,隨後手中又取出一碗在最近一段時日給她留下刻骨印象的湯藥,忍不住側過頭去闔了闔眸。

“這一次加了些靈獸的肉熬制,應會好喝些的。”

雲江蘺看著面前冷臉氣悶的人,趕緊解釋道。

她將瓷碗端著輕輕坐在了女人身邊,小聲哄著:“阿和的身子不是好了些嗎?”

“這藥膳還是有用的,等再喝幾日養好身子,我們就不喝了。”

話是這麽說,道理祁清和也知道。

但她明白道理,不代表她就講道理了。

白發的女人淡淡拂了拂自己的袖擺,縮回露在外邊的腳尖,側過身子去瞥窗外的景色,對雲江蘺的話罔若未聞,就是不理她。

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雲家主不禁微軟了眸色,順著她的目光朝外看了看,沈吟片刻,陡然彎眸含笑開了口:“若是阿和今日肯喝藥,阿蘺就帶阿和出去玩兒。”

她本來就怕祁清和會嫌悶,打算等祁清和身子好些了就帶她出去轉轉的,如今恰是借了這個由頭。

果然,她話出口,倚在窗邊的人就歪著頭回眸瞧了瞧她:“當真?”

“自然當真。”

雲家主趕緊點頭應是。

祁清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側眸看了看外邊的景色,最終還是抿著唇轉過身來接下雲江蘺手中的碗,幹脆利落地仰頭一口氣全都飲下了,頗有些烈士斷腕之感。

雲江蘺失笑,彎腰取出帕子來為她擦拭唇角不小心粘上的幾滴湯水,又接過了她手中的碗。

“慢些喝,若是嗆著了該怎麽辦……唔……”

女修驟然睜大了眸子,瞳孔中映出一張兀地湊近、與她氣息纏綿之人的臉,被聽得不耐煩的祁清和擡手按住了頭,一把拉扯到軟榻上來。

這力氣實則很是微弱,對於雲江蘺來說不堪一擊,只需指尖一動就能將之擺脫甩開。

可雲江蘺卻似被完全壓制了一樣,任由祁清和推倒在軟塌上,只能被迫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清明的眼神慢慢幽暗下去,悄無聲息地擡手摟住了女人的腰肢,防止她不慎落下。

由生澀無措,到游刃有餘地進攻逼奪,天資聰穎的雲家主僅用了短短幾瞬。

而祁清和眸中藏著的些許惡劣戲弄的笑意,也慢慢消逝在這場被反入為主的纏綿之中,呼吸一點點變得紊亂,白皙的臉頰上緩緩爬上艷色,眼尾處暈染開幾分被迫出的帶著破碎霧氣的媚意。

她松開按著雲江蘺的指尖,想要將人推開,可摟著她腰肢的手攥得太緊,這是如今修為不覆、宛如凡人般無力的祁清和無法抵抗的,讓她只得被女修翻身壓在軟榻上,生生受下自己點起的火。

直到祁清和眼眶中溢滿了水花、呼吸有些急促沈重了,雲家主才隱忍下那些愈發翻湧起的火苗,慢慢撫著祁清和的背脊,將人松開。

白發鋪滿榻上軟枕,祁清和側身垂著頭,胸口起伏劇烈,擡袖掩唇不住地咳,眼尾處潮紅了一片。

做了壞事兒的雲家主不敢吭聲,伸手將人攬了過來,仍舊給她輕柔撫著背脊順氣。

祁清和不過是想讓她也嘗嘗這湯藥的苦味兒,哪料會落得如此地步?

此時只用通紅的眸斜瞥著雲家主,似笑非笑地問她:“阿蘺與我既是道侶,難不成從前竟連接吻都沒有過嗎?”

雲江蘺哪裏敢說話,小心地抿著唇搖頭,像極了一只害怕被教訓嫌惡的溫順的犬。

祁清和輕呵冷笑:“怪不得技術這麽爛。”

這話說完,她心中的氣也消了些,也不管雲家主深受打擊而睜大了些眸子的神色,一把甩開雲江蘺的手,撐著軟塌慢慢站了起來,走至房中的梳妝鏡前斯條慢理地為自己整好衣襟。

“有簪子嗎?”

祁清和對著鏡子看了看,陡然蹙眉,側身去看了看身後的人。

“有。”

雲江蘺一怔,隨後趕緊點頭,走至臺前將梳妝匣打開,指尖在其中擺著的幾根簪子上劃過,瞳孔中光亮微閃,最終捏起了一根雕著白鶴的銀簪,轉頭對著祁清和期許又乖巧地笑,將簪子遞了過去。

女人對這些不甚上心,隨手接過,用之為自己挽好了發。

雲江蘺的目光落在她白發中的銀簪上,眸中笑意愈深愈柔,卻又在祁清和察覺看來時垂下眼簾掩去異樣。

“我方才是想叫你嘗嘗湯藥的苦味,並無他意。”

祁清和對著鏡子打量片刻,還算滿意,餘光中瞥見了女修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神,便負手淡淡解釋了一下。

“藥喝完了,我要出去。”

她既解釋,就不再留意方才的事兒,只提及剛剛雲江蘺給她的承諾。

“好。”

雲家主好脾性地朝著她點頭,百依百順,為她取來一頂白紗帷帽掩面擋風後,就當真如約帶著祁清和出去、陪著她一同透氣玩樂。

雲江蘺對先生的話素來是奉若聖旨,但此時卻有一點不甚認同。

先生說那湯藥是苦的。

怎麽會呢?

雲江蘺細細品嘗過後得出結論,分明滿是甜意,更勝甘露蜜水。

不過,先生說什麽便是什麽。

先生既說湯藥味苦難忍,那她下次定是要改一改了。

祁清和雖是有幾分興致,但她身子拖著後腿,方走完幾條街便有些累,又忍著與雲江蘺看完了午間河上的演出,這才在女修的勸阻下被女修攔腰抱進懷裏回了雲家。

這一次,祁清和沒有拒絕,反是安靜地窩在雲江蘺的懷中闔眸養神。

她要出來,本就是來摸一摸城中的布局和路線的。

如今已大半記在了心中,自然也不急於一時而打草驚蛇。

雲江蘺嘴上喚著她先生、哄騙著說是她的道侶,然而並無結契紅線,平時舉止接觸中又是一副與她從未親熱過的模樣,倒真像是個被她教導起來的學生。

帷帽隨風輕揚,祁清和眉梢微動。

……還是個對她懷有異樣情愫的學生。

有意思。

從始至終,祁清和就不信雲江蘺半個字,保留了九分的警惕和漠然審視。

她隱約覺得自己的實力不該是如今這副廢物水平,起碼也應是能穩穩壓過雲江蘺的修為。否則,她平日中在雲家內閑逛所遇到的幾個下仆不可能會對著她流露出那般詫異而尊敬的眼神,甚至是一個偶然前來尋雲江蘺的長老,都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止不住地防備和驚懼。

如今,祁清和缺失記憶、喪失修為,她不信任雲江蘺,卻又一時間無法擺脫且必須依賴。

但這並不妨礙她為自己摸索尋找後路。

午間的河面演出結束後,雲江蘺抱著祁清和回雲家休憩、伴著她睡了一會兒。

但等到下午,長老閣突然傳音喚她商議事務。

雲江蘺便不得已要離去片刻,而祁清和又不願回房。

那時,祁清和正與她一同坐在院中亭子裏觀賞湖中之花,腿上被雲江蘺悉心蓋了一條稍薄的絨毯,肩上還被離去時不太放心的雲家主又披上了一件鑲著絨邊的披風,倒是顯得女人的臉頰愈發精致小巧、眉目似畫。

祁清和目送著她離去,神色淡漠,安靜地獨自垂眸瞧著湖中躍起的魚。

天色微暗,外邊有些風,將她額前的發絲拂起了些,吹得她臉色稍白,忍不住擡手捏了捏披在身上的衣物,卻又在拂過的清風中聞見了一縷異樣的甜味。

女人眉間不覺湧上了些蒼白虛弱的倦意,眸中光亮搖曳破碎,眼簾輕顫微闔,側身伏在了手邊的石桌上。

下一瞬,肩上披風滑落,她的身子已騰空落入了一個帶著些血氣的懷中。

微涼的吻落於眉心,黑袍之人勾唇低笑。

“終於抓住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她是誰,猜中了的明天更新會給發小紅包哦

格局放開了猜,萬事皆有可能

感謝在2021-09-17 18:20:58~2021-09-20 00:13: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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