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潭本來有一肚子話要跟黃樺莉說，硬是被黃樺莉的這句話給堵在胸口。

車上，兩人無話。

葉子潭又找機會開口：“我這個車怎麽樣？”

黃樺莉：“挺好。”

她的態度敷衍到葉子潭更想表述自我：“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搞車，現在車到手了，我就打算著…”

黃樺莉只覺得他聒噪，她打斷葉子潭：“對了…”

葉子潭語氣有一點小小的驕傲：“你要說什麽？”

“你這個車能放下這麽大的板子嗎？”黃樺莉一邊說，一邊比劃。

葉子潭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闡述：“你比劃得也不大，肯定是能放下的。”

“那就好。”

葉子潭追問：“什麽好？”

黃樺莉：“我早就準備了一塊板子，上面用釘子做了定位，這樣我做的那些項鏈，就可以掛到上面了，這樣布置會比直接擺在地上顯眼，也好看。”

葉子潭：“啊？”

黃樺莉：“你沒聽明白？算了，你看到就知道了，到時候呢，我會把項鏈掛起來展示，而胸針耳環戒指在攤位上分區展示。”

她越說越起勁：“這樣看起來清晰又不會淩亂。”

黃樺莉說著的都是關於她的地攤擺設規劃、劃分區域的事，她對葉子潭的車一點興趣沒有。

也不能說是全無興趣，她只是覺得，有個車能拉一些東西，這對她擺地攤還是挺方便的。

葉子潭全然插不上話，他今天特意開車來，是想跟黃樺莉顯擺下自己的事業進展，沒想到自己的小莉壓根不往這上面提。

葉子潭這段時間，利用各種渠道把公家到了年限的車買了回來，又向具體的機關單位申請了開辦駕校的資格執照，與此同時，他又招收了一批退役的部隊司機，他按著步驟，在各個方面有條不紊地進展著，葉子潭就等著駕校開業後，開始賺大錢呢。

他對前世的時間點把握清楚，用不上多久，國家放開私營車購置，大批人會開始學習個人駕駛技術，而他的駕校因為搶占了市場先機，迅速地為他賺上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是關於他事業的計劃，黃樺莉一點興趣沒有。

葉子潭把黃樺莉送回家後，他又幫黃樺莉拿上了擺攤用的東西後，才準備駕車離開。

就回家這麽一小會，田桂花又是聽見一點聲音就趕快從屋裏跑過來。

她還是連看都沒看葉子潭一眼，討好地往黃樺莉身邊蹭：“小莉呀，這是要幹嘛去呀？”

還沒等黃樺莉開口，葉子潭先說了句：“小莉自己的事，你就別管了。”

田桂花白了葉子潭一眼，轉向黃樺莉又好聲好語：“嗯嗯，媽這老一輩人也不理解你們新一代的人的想法，你做什麽媽都不幹涉。”

她手裏一直拎著一袋糕點：“媽就是怕你餓著，今天特意去了點心店給你買了點槽子糕，我想著你隨身帶著，餓了就吃點。”

黃樺莉不想要，不過葉子潭直接從他媽手上接了過來：“行了，行了，你快別耽誤小莉的時間了，這槽子糕我幫她拿上了。”

黃樺莉本就不願意跟田桂花啰嗦，既然葉子潭幫她擋著，她就更不用多話，轉頭就上了車。

“葉子潭，走吧。”黃樺莉叫到。

葉子潭一聽黃樺莉叫他，都沒多看他媽一眼，轉頭“誒”了一聲，快跑幾步就上了車。

田桂花又一次沒討到好，還搭進去一袋子槽子糕。

田桂花一直跟著，眼看著綠色吉普車從胡同轉個彎開走。

八十年代普通人家有車是相當氣派的事，田桂花一路看著小車消失在拐彎處，就直挺挺個身子，站在胡同口不回來了。

人來人往也有不少認識田桂花的鄰居，一個個打聽得緊呢。

“呦，桂花，你家都有吉普車了？”

“桂花，你家這是萬元戶了吧？”

田桂花的虛榮心膨脹到不行，卻還表現出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這都是孩子的事，我也不愛多管。”

有好信兒的鄰居說：“桂花，這車是你兒媳婦黃樺莉買的吧？”

其實田桂花也不知道這車到底是誰的，但是面子上的事她從來不輸：“嗯，是吧。”

鄰居羨慕說道：“我猜也是，你兒媳婦黃樺莉這幾天在夜市上擺攤，賺不少錢呢。”

田桂花一聽：“什麽夜市？”

鄰居還說呢：“你兒媳婦在夜市擺攤，可能賺錢了，說一晚上就能賣出去好幾十塊錢，要我說啊，這車估計就是小莉買的。嘖嘖嘖，葉子潭真有福氣，娶了個這麽能幹的媳婦。”

田桂花開始還洋洋自得，聽了這話先是楞了楞，轉而心底又竊喜開來。

她心裏叨咕著，自己那兒子葉子潭是不爭氣，但是這兒媳婦長臉啊。就沖葉子潭都能吃到軟飯的份上，她就不信她在黃樺莉身上占不到便宜。

這麽一想，田桂花又高興起來。

黃樺莉到了夜市口，她走在前面拎著一些重量較輕的袋子，葉子潭跟在後面，又是拿架子，又是拎著大袋子，大包小裹的樣子，還真像是大老板身後跟著的苦力了。

李姐見黃樺莉來了，招呼道：“小莉，這呢。”

黃樺莉到了跟前，李姐瞧一眼葉子潭，笑道：“真羨慕你們這小兩口，一起擺地攤掙錢，這感情真讓人羨慕。”

葉子潭聽完，心裏樂得跟蜜一樣甜。

黃樺莉打斷：“李姐，你別瞎說啊，我跟葉子潭就是…”

她想說她和葉子潭純屬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沒等說出來，李姐拍了下黃樺莉：“行了，不用說了，李姐也是過來人，剛結婚的人都害羞著呢。”

說完，她那邊生意開張了，李姐轉頭賣衣服去了。

黃樺莉張了張嘴，剩下的話終究是沒說出來。

可是這些落在葉子潭眼裏，他卻美得不行了，他就喜歡看小莉害羞又不好意思在人前表示親密的樣子。

葉子潭還傻楞楞站著呢，黃樺莉已經開始按著她心裏的規劃，把首飾分門別類擺好了。

一會的功夫，夜市上就人聲鼎沸起來，圍在黃樺莉攤子前的人，比昨天還多。

葉子潭就站在攤子後面，眼看著面前烏泱泱的女人們，竟然不知道從何應對。

再看黃樺莉，她面對這些顧客提出的問題，卻是游刃有餘。

顧客有問首飾材質的，有問首飾搭配的，還有問首飾佩戴的，黃樺莉來者不拒，每個問題都回答得流暢。

有那麽一瞬，他覺得他上一輩子的確是忽視小莉了，自己的小莉明明口才好又能幹，可他上輩子卻一直以為自己的小莉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家庭主婦。

葉子潭甚至還認為小莉遇事都沒有主見，所以大事小情從來不跟她講。

黃樺莉今天的夜市攤子擺得不小，她正和這邊的顧客介紹項鏈的時候，離她最遠的攤子邊上，有兩個女人吵嚷了起來。

“給我拿下來，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一個小姑娘一只手拿著一只耳環，另一只手指著一個小媳婦模樣的人。

那個小媳婦耳朵上已經戴上了一只耳環，正照著鏡子試戴呢。

“怎麽就是你先看上的了，有什麽證據嗎？再說你要是看上了，你怎麽不試戴呢？”

這個小媳婦嘴也伶俐，對上那小姑娘的質問，絲毫沒有謙讓的樣子。

“我明明都拿了一只，正要拿另一只呢，你倒好，上來問都不問，直接就往耳朵上戴。”那小姑娘講著剛才她的視角下的狀況。

“嗬！大家給評評理啊，她就是看了一眼，就成她的了，這不是不講理嗎？”那小媳婦耳朵上的耳環不摘，聲音倍兒大，扯著嗓門吸引大家註意力，來獲得支持呢。

圍著黃樺莉攤子的人，本來就以女人居多，遇上這樣的事，都愛插上一句嘴。

“可不是，這小媳婦說得也在理，大家都是來買東西的，可不是耳環在誰手裏，就是誰先看上的。”

“對，什麽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啊，人家這小媳婦都說了，她先佩戴的，那不就是她看上了嗎。”

“那小姑娘，你也別爭了。”

這幫圍觀的女人們，果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都願意跟著混亂的環境起哄。

本來先聲奪人的小姑娘，這會兒成了眾矢之的，不過她也不是什麽好惹的，她嗓門一上來，卻比那小媳婦的聲音都大。

“那這些大姐大媽們，你們說戴到她耳朵上，就成她先看上的了？”

這群看熱鬧的女人們點點頭。

那小姑娘擡起手，舉著一直抓著的另一只耳環：“可是這一只一直在我手裏，難道不是我先看上的嗎？”

這下倒是讓這些看熱鬧的女人們為難了，這小姑娘和小媳婦，還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

黃樺莉早就註意到這邊的爭執，可她這邊正忙碌著結算眼前的項鏈的賬目，一時抽不出來身子過去，不過她一直關註著那邊的動態。

這幫看熱鬧的人一時分辨不清兩個人的先來後到，有好事的大媽想了個註意：“要我說啊，你倆也別爭，既然都看上了，就看誰能出價高唄。”

這大媽一提議，圍觀的人也都跟著起哄：“可不是，現在不都提倡市場經濟嗎，可不就是價格根據需求走嘛。”

“對對對！”

這話一說，那小姑娘和小媳婦同時不樂意了。

“不行，我不同意！”

“對啊！憑什麽要我加錢，本來就是我先看上的！”

這倆人爭執不下，一個人耳朵上戴著耳環死活不拿下來，另一個人手上拿著一只耳環，就是不放下，兩人虎視眈眈看著對方，一副死不退讓的樣子。

葉子潭握緊了手，提了口氣，雖說他遇上女人的事就覺得頭疼，但是這個情況他不能不出面，他怎麽能看著小莉的生意出岔子呢。

他是知道小莉的，上輩子她便是遇事就會退縮又猶豫不定，這樣的情況，她從來都是應付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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