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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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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勾,正是北旬的風景,北旬都城位於中西部,雖然不至於地勢險峻,眺望遠方四周都可見連綿起伏的山脈,只要走上一日的路程便可看到一望無際的荒漠。

離瑟丹提出要進宮之後已是第三日,齊渃除每日去客廳用膳時與他人交流幾句,大多數時間都窩在自己方隅大的客房裏,就像回到過去攬月宮是足不出戶的生活,只是當時有書籍陪伴,現在只能自己一人呆坐在原地。

她不懂北旬語,也沒有要去學習交流的打算,有時候苿苗會過來串門聊上幾句,對弈上一兩局,一開始的謊言總要用許多謊言去彌補,苿苗並不愚笨,當然也懂得人情世故。

從瑟丹說出齊渃與王妃是舊識時,苿苗就隱約感覺到對面女子身份的不同,瑟丹可能並不清楚苿苗曾經同齊渃聊起過裳兒,而齊渃一直表現的只是對一個外人的好奇。到底是哪個人說了謊,苿苗無法直白的去詢問或點破,是對兄長的敬重也是對剛結交朋友的信任。

不過好奇心仍舊促使苿苗旁敲側擊的想要弄懂其中的奧秘,齊渃可以裝傻可以沈默,等這些手段用盡無法再做逃避時,只能用更多的謊言去彌補。

其實心裏清楚,如此以往下去總有一天會暴露身份,而瑟丹那邊又是何打算,自己如果輕易暴露身份,是否會連累到眼前的少女。

還好,明日就要跟隨瑟丹前去宮中,去見已有半年多未見的裳兒,到時候應該會有新的轉變,說不定讓裳兒請求北旬出兵解救齊瀟也未嘗不可。

自己飽讀詩書四書五經融會貫通,知道孰輕孰重也懂得通權達理,但上面沒有任何一條教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這些是積累是經驗,而齊渃的世界一直簡單,一開始只有裳兒然後魏秉誠之後的齊瀟,沒有欺騙和詭計,她一開始以為只要將自己的野心放到最低,簡單粗茶淡飯就可茍且一生。可她錯了,因為她的天真和無知害了她生命中對她最好的兩人。

一人被遠嫁至千裏外,一人如今早已屍橫荒野,那麽她之後要做的事情,真是助齊瀟一臂之力,還是將她推入萬劫不覆的深遠,到底大昱與北旬的盟約真的可讓烏蒙傾兵相助,還是雪上加霜背盟敗約。

那個曾經差點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到現在都能記得殺戮那晚他赤紅的雙眼,這樣的人是否真值得信任?

而她又以何種姿態去面對裳兒,是罪人?落難公主?還是像過去那樣的親人?

越是臨近出發的時間,心中的不安愈加的濃烈,她開始後悔自己魯莽的跟隨瑟丹來到北旬。就在前去王宮當日清晨,晨曦還沒來得及刺破厚厚的濃霧,齊渃便起了大早,整理好自己不多的衣物。

北旬的建築不像大昱庭院樓閣高墻圍欄,把好好一條路一座橋修正的鬥折蛇行,在這裏齊渃只需在窗口就可輕易看清周圍的情況。

瑟丹家為這裏旺族,自然有自己的家兵,只不過人數不多,一般都用來看管那些昂貴的布緞,這次齊渃前來,時常站在窗口前就可見到兩個人影在前面晃動。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是瑟丹專門派來保護或說是監視自己的人。

因為自己所住的客房為排房,侍衛必須環繞排房巡邏,又為了不去打擾齊渃,每次巡邏都是相隔十多丈遠,更加大了一圈的時間,算準時機齊渃躡手躡腳推門而出,重新掩好門快步跑向大門。

客房位於整個大宅的後方,走到大門口需要經過很長段路,天色漸漸明亮把齊渃的身影照的無處遁形,警惕的看著左右,還好時間尚早還沒人出來,眼看自己離大門只差幾步距離,到時只要去外租上一匹駱駝或馬車,盡快離開這裏免得成為他們手中棋子,其他的事情都可再議。

剛雙手觸碰到粗糙的大門,懸在空中的心還沒來得及落地,背後響起一個低沈的男聲:“文姑娘,這麽早是要去哪?”

心中大駭,轉過頭看到瑟丹正站在自己身後,因為今天要去宮裏,所以瑟丹昨晚特意留宿在此,看來他除了方便早些接齊渃進宮,以防出現岔子也是他留宿在此的目的。

“沒什麽要事,就想出去買些東西。”

“有什麽缺的和下人說一下便是了。”瑟丹一步步走進齊渃,皺著雙眉目光落在她右肩的行囊上,“況且現在時辰尚早,還都沒出攤呢。”

瑟丹走進一步,齊渃便向後退開一步,不知不覺後背觸到了木門已是無路可退,“這一路多謝瑟丹大人相助。”齊渃有些防備的弓起身子,手慢慢摸到身後的門閂,“這恩情齊渃我將來定會重謝,但現在我有其他事情要辦,就在此別過了。”

頷首和對方道別,齊渃咽了口水等待著回答,如果硬來按自己的腳程大概跑不出幾步就會被抓回去,既然被抓個現行不如表明態度,自己身份擺在那裏對方不敢強硬行事,不然魚死網破他肯定不好交代。

雙方無言對視了片刻,瑟丹換了站姿,一手伏在腰間松懈下來,正當齊渃以為他是要答應自己的要求,瑟丹道:“昨日我進宮得知了個消息。”

對忽然轉變的話題齊渃緊張起來,不覺咬緊了下唇等待瑟丹接下去的話,“大昱枔王幾日前崩薨,現在舉國大喪。”

身後抓著門閂的手松了下來,齊渃不可置信的望著瑟丹,以為是聽錯了剛才的話重覆道:“枔王崩薨?”

作為回應瑟丹點點頭,“原本這事不該向外透露,但我想,不說的話文姑娘應該不會就此罷休。”

說到這裏瑟丹向周圍看了一遍,壓低聲音道:“汝國局勢不明,我想公主還是不要擅自妄動的好。”為免齊渃對他的話有所懷疑,瑟丹又慎重其事的板起臉,“此等大事並非信口開河,公主不會以為只是戲言吧。”

這種事情怎可玩笑,齊渃看他滿臉凝重的樣子,知道並非權宜之計胡亂撒謊,抿了抿雙唇道:“既然瑟丹大人知道局勢不明,也該清楚我更應該歸去,以防那些心有二念之人無事生非。”

“公主此言差矣。”瑟丹道,“公主你蒙塵在外,現今又傳來枔王崩薨,想必正如在下所料,大昱國內局勢動蕩,而您手中無兵無權貿然行事,豈不是以卵擊石。”

“難道要坐以待斃不成。”齊渃反擊道,“還是說,瑟丹大人有其他的妙招?”

瑟丹笑著搖搖頭,不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的擋在齊渃面前,而是側過身向一側走開幾步道:“有何妙計,公主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揚起下巴,齊渃動了動嘴角等瑟丹接下去的話,“在下只不過一介布衣,所說微言還望公主海涵,但在下以為,公主信不過在下,還該相信王妃罷。”

在院子的後方,沙克江打著哈欠開始一天的工作,今天他的任務繁重,除了要分貨物送到不同的布莊,還要清點庫裏剩餘的貨物。

比平時早起了兩刻,先是打了井水給自己醒醒腦,冰涼的井水提神醒腦,水珠還掛在腦門上沒有擦幹,就看到遠處一前一後走來兩個人。

後面一人從姿態與身形上,沙克江馬上認出是瑟丹,平時瑟丹有早起習武的習慣,因此並非意外,倒是前面的人,讓沙克江忍不住揉起眼睛,怕是還沒睡醒眼花不清。

倔強而不悅的神情,自從從野外把她撿回來,倒是難得看到她這般模樣,平時都是滿臉笑容客客氣氣,雖然笑容裏除了客套並非有多少熱情,這麽早兩人鬼鬼祟祟似乎避人耳目走得匆忙,讓沙克江不免想到了別處。

再一看,發現齊渃右肩背了一個不大的行禮,臉上又是一副不甘願的模樣,心中馬上猜到了幾種可能,其中之一便是這文姑娘偷了府上值錢的銀兩,想要趁人不備溜之大吉,之後不巧被瑟丹抓個正著,看他們樣子分明就是瑟丹押回逃犯的樣子。

這麽一想沙克江不由得惡向膽邊生,想自己一夥人辛辛苦苦將她帶回家裏,好吃好喝的供著,沒料到對方竟然恩將仇報,不過又有些幸災樂禍的想笑,早已覺得她行蹤可疑,果真如他所想並非什麽善類,這下那些曾經笑話他的人就該無話可說了吧。

想到這裏,沙克江又愉悅的吹起了北旬情歌,等會到早膳時大夥都起來後,讓瑟丹怎麽撕下她偽善的面容,還可以好好教育教育小姐,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之類。

滿心期待的等到早膳過後,一切如常,瑟丹開始準備進宮的東西,正當沙克江不解之際,倒是發生了一件出乎他認知範疇之外的事情。

他看到一個翠繞珠圍的貴婦來到府上,在聽到自家老爺跪拜大禮稱她為王妃後,沙克江認出女子就是當今北旬王妃,就是這麽一個除王以外,權高位極的女人,竟然一看到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便淚眼婆娑抓住了對方手,甚至降尊紆貴的想要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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