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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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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一日得知齊渃的消息,裳兒就開始坐立難安,清楚只需再過上一天,就可以見到她,但在當日清晨起,便始終期盼著她的到來。

忍不住翹首期待來者,侍女的前來、太醫的到來都讓裳兒從欣喜到失落,一直等用完早膳,裳兒終於按耐不住,執意要親自前往。

自來到北旬以後,孤立無援的她學會了明哲保身籠絡人心,這似乎與她過去的性格大相徑庭,連晨起著衣佩戴都開始習慣受人服侍,她漸漸成為一位合格的王妃,端莊大方不露神色。

不過這勉強維持的外表被輕易的打碎,見到那人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並非夢境也並非是幻覺之後,偽裝保護自己的鎧甲隱藏不住心中的情緒,所謂悲喜交加正是如此。

半年未見她似乎瘦了許多,也老成的多,稍微有些凹陷的雙頰讓裳兒不由的心疼起來,這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苦,念及此眼淚更加噗噗往下掉。

“怎麽每次見,都這般哭。”齊渃瞧到裳兒的模樣,跟著一塊鼻腔泛酸,“這不是該高興的事嗎?”

早已習慣兩人不分尊卑的交談,就算此刻一人貴為王妃,而齊渃為他國公主,在語態上依舊是過去那種暖心關懷的話語,惹得裳兒更是止不住掉了更多眼淚。

旁邊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她們兩,齊渃無措的安慰道:“進屋去說吧,都要被人看去笑話了。”

被這麽一提醒,裳兒知道自己有失分寸,抿了雙唇點點頭,用手巾擦去淚珠道:“好,這一路上的事情,也細細道給我聽聽罷。”

因為被裳兒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有些懵,等穆拉戈提反應過來還未迎賓送茶,裳兒已和齊渃一左一右去了客房。

屋裏擺設還算精致,只是沒有多少活氣,要不是被褥整齊疊放在床榻,當做是一間無人居住的屋子並不為過,裳兒用力眨眼不想繼續剛才的軟弱,轉過頭看到清冷消瘦的齊渃,努力調整的呼吸,啞聲道:“主子這裏可住得慣。”

“我已不是你的主子了。”齊渃糾正道,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侍衛與侍女稍許放低了些聲音,“你現在不同過去,凡事還要多留個心。”

明白齊渃所指為何,裳兒明了的垂了下眼簾,擺手遣走了身邊的隨從自嘲:“叫慣了,一時改不了口。”而後微微嘆氣,“在我心裏,主子永遠是主子。”

“裳兒……”齊渃抓住了裳兒的手欲言又止,黛眉擰成了個川字,“我……這……”

裳兒剛哭過的眼睛還沒退下紅潮,迷茫地等著齊渃的話,對方躊躇不決,始終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主子這是要說什麽。”裳兒不解的問道:“難不成,真的是今夕不同往日,您對我說些什麽,都要顧慮再三了嗎?”

“沒有沒有。”齊渃松開裳兒的手,雙手在身前不安的握在一起。

“既然沒有,直說無妨。”裳兒心裏著急,卻怕逼得太緊適得其反,索性冷下臉道,“當然公主不想說也罷,是我唐突了。”

忽然轉變的稱謂和語氣讓齊渃慌忙擡過頭,看到裳兒半垂著腦袋,眼神倔強盯著自己,只能挫敗道:“我……我只無臉見你。”說到這,齊渃重新走回裳兒跟前,“你我之前雖然以主仆相稱,實如姐妹,你對我真情我又何嘗不知,本想盡微薄之力讓你幸福安康,如今卻害你孤身遠嫁藩外,實在愧對於你。”

這樣的回答倒是沒出裳兒意料之外,稍微軟下語氣回道:“我也只想伺候著公主,不過如此結局,裳兒我並無後悔。”

“你該有個更好的歸宿。”齊渃黯然的沈下眸子,“不該為我毀了將來。”

“歸宿……”裳兒喃喃自語的重覆,眸子裏的光彩漸漸熄滅,“那麽公主認為,如何才算完美?”

著實被問倒,語塞片刻悶悶的答道:“完美算不上,好歹尋個好人家,也好下半生有個依靠。”

“原來這便是公主所謂的幸福?”

裳兒高高擡起下巴,強忍住哀傷嘴角露出一絲蔑笑,華麗宮服因為壓抑的感情微微顫抖,連同齊渃心中一塊沖擊著,似成相識的場景,似成相識的對話,只是齊渃成為了出言傷人的角色,是自己不願去解決和面對,只能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去逃避。

“你明明知道,清楚,對我而言,所謂幸福,所謂完美。”裳兒一字一句說的極慢,每字句咬音有力,“不就是讓你幸福嗎?”

從來對自己的感情閉口不言諱莫如深,因起始懵懂到後來無望,等探明自己不可言喻的感情時,對方早已為另一個人意惹情牽,沒有想過有一天要將自己的感情變成她的負擔,不想得到所謂同情的憐憫,這次卻是從沒有過的坦誠毫無隱藏。

她的無措和心疼纖悉無遺的落在裳兒眼中,心跟著一塊糾結起來,但依舊賭氣的沒有放緩意思語氣,食指緊緊抵住拇指上的金環道:“公主不必自責,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不然我倒是好心辦了壞事。”

無盡的慚愧讓齊渃不敢直視裳兒,閉上眼睛用力搖頭,“我並非那個意思,只是……只是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差點脫口而出,除了留在她身邊這唯一的歸宿,現在的結局和其他千千萬萬種結局並無二般,只是陪在身邊的人改變了而已,不過說了又能有何改變,圖一時口快之後造成的結果,可能會是無法彌補的隔閡,妥協的緩下語氣道:“沒人知道走其他的路,是否真會比現在過得好,但是公主您要知道,我做這些並非是為了讓您愧疚被牽絆一生,若是如此,我當初的選擇還有何意義。”

眼眶被淚水浸濕,修長上挑的睫毛沾上淚珠,齊渃用力眨了眨眼睛克制住要滾落的淚水,重重點點頭,不管她是否願意承認,從裳兒嫁到北旬的那刻起,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回不到過去那樣,唯有接受和改變才是兩人之後的道路。

“我明白的,裳兒,我明白。”迎上裳兒的目光,齊渃不再逃避,“你是我的知己,姐妹,親人,是裳兒也好齊清也罷,這樣的感情不會改變我也不想去改變,你們一直保護我陪伴我,是我太軟弱無知,害了你,還害的魏大人……”

剛提起魏秉誠,那股一直克制住的感情終於噴湧而出,右手捂住雙唇希望停止哭泣,但是眼淚布滿臉頰早已泣不成聲。

“主子……”裳兒慌了神,急急問道:“怎麽了?魏大人,是魏秉誠魏大人?他怎麽了?”

“為了護我……他……”齊渃無法說出之後的話,只能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裳兒從她表現中已猜到八分,震驚之餘又不禁悲從中來,過去還在攬月宮的時候,她時常因為魏秉誠對齊渃的情愫而心懷不滿,可她清楚,在皇宮這樣一個是非之地,魏秉誠確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對齊渃極為謙謙有禮不做任何越禮之事,他和自己一樣,藏著一段不可明示的感情,那麽他最後的歸宿是否就同自己一樣,不曾有過後悔。

可以肯定,能保護心愛之人,就算刀山火海陰曹地府又有何懼,聽到齊渃雙淚交頤不能自已,裳兒緩緩走到她身前,用手將她環住拍著她肩膀道:“魏大人一定不會怨你,他一定不會。”

在溫柔的安慰下,淚水慢慢止住,除了還有些哽咽和眼眶紅腫,齊渃已經恢覆平靜,為剛才的失態羞赧,倒是緩解了一直以來僵冷的氣氛。

裳兒握著那雙稍有骨幹的雙手,過去這雙手十指不沾陽春水,除了翻書閱讀便是執筆書繪,十指玉纖纖風流物不拈,何時起這雙手磨出了繭學會了騎馬射箭,不知不覺中曾以為最了解的人,有了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和秘密,剛開始這幾近讓裳兒抓狂,現在她接受了這一切,不是因為她不在乎,而是因不想失去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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