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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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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到長寧縣時已是正月二十一,苿苗對即將分離很是不舍,落宿的當晚給了齊渃足夠前往西平郡的盤纏,又仔仔細細說清自己府上的地址,才依依不舍回了自己客房。

這一路上幸虧有他們的照應,齊渃才能平安順利抵達長寧縣,雖有不舍總有一別,況且自己說以後將親自上門道謝,未必只是戲言,看到窗欞外繁星點點的夜空,遠在千裏之外的京城也同樣的一片星空,之後自己的路途是否像是懸掛的北鬥,可以清晰明朗。

第二日,齊渃起了大早,之後的路程將要自己一人獨行,長寧縣算是個西北面的一個大縣,要租輛馬車並不算難事,不過還是要盡量每日多趕些路,也好早日見到齊浱以免終日惶惶不安。

吃了簡單的早點,開始整理行囊,待會還需要去鎮上找一輛價格適宜的馬車。苿苗他們開始在客棧門口裝點貨物行禮。

還沒來得及收拾好東西,房門被人一把推開,苿苗風風火火的跑進屋裏,以為是過來做最後的道別,沒想到她一把抓住齊渃的手雀躍道:“聽沙克江說,我大哥不一會就會過來接我,之前常提起他,還說想讓你們見見面的,這麽巧就來了機會,趕路不急著這半天,文姑娘不如等一會吧。”

對於這樣的請求齊渃著實有些為難,自己一早起來就是為了盡早趕路,而且自己並不善於應付他人,忽然要和一個陌生男子見面,的確有些犯難,皺著眉瞥了眼整理到一半的行囊道:“我看還是算了,這裏東西還沒收拾好,而且我與你家大哥素未謀面,太過唐突了。”

“文姑娘莫多慮,我大哥和善的很,況且你不是對王妃很有興趣,如果直接問我大哥,豈不是更加清楚?”苿苗拉住齊渃的手,就把她往外面拖,“在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難道文姑娘是嫌我煩,想要早些離開?”

“哪的話,只是我不善與生人交談,怕拂了姑娘的好意。”齊渃試圖掙開苿苗的手,無奈對方力氣大得很,自己只得跟著她的步伐。

“莫怕莫怕,不是有我在嗎,我和你總不是生人吧。”

看來苿苗是鐵了心的要介紹自己大哥給齊渃認識,只能領下這個好意,問道:“好吧,那麽還要敢問你大哥如何稱呼了。”

兩人已一路走到了客棧大門處,苿苗踮起腳眺望了遠處,不見任何來人的跡象,笑著回頭答道:“我大哥名叫瑟丹,文姑娘同我一樣叫她瑟丹大哥便成。”

聽到名字的剎那,齊渃渾身一顫的向後退去,心中反覆咀嚼著剛才苿苗的話語,聯想到這一路前來的過程,再想到那些點點滴滴,終於明白為何從大昱腹地到邊境一路暢通,幾乎沒有收到任何的盤查詢問,又為何苿苗會有機會進宮見到裳兒和烏蒙。

都是因為她家本就是北旬旺族,而瑟丹在烏蒙繼位之前便是他身邊的近臣,如今烏蒙為王必定加封賞爵,家族庇蔭自由的出入北旬大昱當然不在話下。

如此顯而易見的答案,自己為何不早些發現,慌忙擡頭,還好未見到有人前來,事到如今是絕對不能與他會面,雖時隔一年多,但是當初和親出嫁,他是一同前來大昱,自己的樣貌必定會被識破。

想到這裏,齊渃掙脫了還被拉住的手想要回房,苿苗不解,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看起來如此心神不寧慌慌張張,以為是要見到生人擔心恐懼,趕忙扶住齊渃的肩膀:“文姑娘怎麽了,大哥可不是會吃人的老虎,不必擔心。”

故作鎮靜的笑著搖頭,齊渃揉了揉太陽穴道:“覺得有些不舒服,我回屋再歇息一會,你大哥那邊還是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說罷便要跑上樓,不料手再次被苿苗抓住,因為緊張的緣故手心已是冰涼一片又泌了一層薄汗,握住齊渃手的一刻苿苗嚇了跳,關切問道:“文姑娘你怎麽手這麽冰涼,是不是病了,我馬上讓人去請大夫給你看看。”

“不必了,我只需睡一會便好。”齊渃道,“苿苗姑娘還是趕緊上路罷。”

“那怎麽成,還是請大夫過來看看的好。”

這邊兩人推推搡搡的,外面已有五人騎著駿馬一路奔馳前來,站在前院裏的沙克江最先看到遠處由遠而近的騎者,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到外面迎接。

棗紅色的馬匹被一路的沙塵裹上灰蒙蒙的灰土,從馬背上躍下的五人同樣被蒙上一層灰,沙克江連忙抱拳請安,其中一個男人看了眼沙克江又看了院子裏的情景笑著道:“沙克江你飛鴿傳信,害的老爺以為苿苗受歹人威脅,讓我連夜趕來,這不是好好的嗎。”

“瑟丹大少爺。”沙克江不好意思的把頭低的更低了些,“當時來者身份不明,我這是以防萬一。”

自家父親已是古稀之年,五十多老來得女有了苿苗,自小就是把她當做掌上明珠呵護著,其他兄弟姐妹都沒有像對她那般關愛,這次她吵著嚷著要獨自前往大昱,雖然家人極力反對但也是從小寵溺慣了,最後只能順著她的意。

這前往大昱的三個多月裏,全家人都是掛念的很,特別是她的老父,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怕是苿苗有難的征兆,所以當接到沙克江的飛鴿說有個來路不明的人同行,家父二話不說的讓自己大兒子瑟丹,連夜策馬前去接應苿苗。

現在看來果真是有些小題大做了,五人疲憊的牽馬走到院落裏,正好看到在客棧前廳的苿苗,旁邊還有個相似年齡的女子,兩人攀談著什麽,不過從苿苗的背影看,交談的內容似乎並不愉快。

把韁繩遞給旁邊的隨從,瑟丹加快了步伐走到兩人的身後,因為關註與交談,雙方都沒有察覺到身後所來的人物。

“苿苗。”瑟丹忍不住打斷了兩人交談。

齊渃驚訝的發現憑空出現在眼前的男子,腦海中極力搜尋他的樣貌,在苿苗親昵而愉快的喚他“瑟丹大哥”之前,齊渃便已認出了眼前男子。

比起齊渃因驚恐而僵硬的五官,瑟丹的表情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從見到苿苗的喜悅,到看到齊渃的疑惑,最後變成了驚訝或恐懼,只是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各自雙方都沒做好應對此次會面的準備,不知情的苿苗納悶看著瑟丹的表情,還是齊渃最先反應過來,點點做了交應,“瑟丹大人,一直聽苿苗姑娘提起您,幸會。”

站立在原地的瑟丹,手指動了動,從她言行舉止看自己不會認錯人,是什麽原因讓她只身前來這裏,並且從沙克江的家書中描述,應該是他們無意中救起的一個落難者,難道是大昱的局勢將要被顛覆。

不禁為自己猜測倒吸了口氣,瑟丹勉強笑著應付下苿苗,抱拳行禮道:“姑娘客氣了。”

“大哥,這位是文若文姑娘。”苿苗觀察著瑟丹表情的細微變化,不明白是什麽讓他表情變得凝重,“大昱京城人士,和我很是投緣,便想讓你們見見呢。”

“恩……”瑟丹看了一下四周,話語裏帶著恭敬的味道小聲提議,“不知文姑娘可否賞臉,與在下到屋裏一敘。”

從門外走進來的沙克江聽到瑟丹的話,驚訝的下巴都合不攏,這個眼前的女人到底是有什麽魔咒,不單把小小姐給弄得服服帖帖,連剛見面的瑟丹都是對她敬畏的很。

目送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客棧的兩樓,苿苗納悶的敲敲腦袋,“他們兩是之前便認識了?”轉過頭用詢問的視線看著沙克江,沙克江連忙搖頭,他自己還有一大堆問題沒搞懂。

齊渃的客房內,整理到一半的行李還攤在床上,兩人剛一進門,瑟丹便重新行了大禮道:“在下瑟丹,拜見公主,公主千歲。”

聲音壓得極低,齊渃仍舊擔憂的朝外面看了一眼,確定沒人發現才松了口快快讓他起身。

“不知宜和公主為何會前來長寧縣。”

瑟丹開門見山的提問,但是沒有馬上得到齊渃的回答,對方淡漠的表情猜不透原委,知道從中問不出什麽,便換了個問題:“公主之後打算去哪裏?”

依舊是沈默,瑟丹沈了沈眸子,耐著性子繼續道:“這裏賊匪橫行,不如讓在下互送公主前往吧。”

“多謝瑟丹大人的好意。”終於等到齊渃開口說話,不過只是冷漠的拒絕,“我已妥善安排好了行程,無需多加勞煩。”

“公主見外了。”瑟丹走上前了幾步,他身材高大魁梧,無形中給了齊渃氣勢上的壓力,“既然在下在此偶遇公主,我們兩國既已聯盟,怎可放公主去冒險,萬一有所差池,我可如何擔當的起。”

互送是假逼問是真,不知不覺中瑟丹已經封堵住齊渃跑出客房的去路,而身後窗戶雖然敞開,卻是幾丈高,從此跳下怎麽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況且下面都是他的手下,又怎麽可能逃得出去。

“西平郡。”齊渃淡淡的答道,“我將要前往西平郡,離這裏不過三四天的路程,瑟丹大人,可以放行了吧。”

“西平郡……”瑟丹低沈的呢喃,若有所思的用手順著下巴的胡須,“宜和公主可是前往尋找辰王?”

果不其然,對方馬上聯想到了駐守在西平郡的三萬人馬,齊渃長嘆口氣算是默認,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也該是放她走,將下巴高傲的擡起目光冷冷的睨著瑟丹,頗有些逐客的意思,對方卻苦惱的搖頭道:“只怕宜和公主的打算要落空了,在一月多之前,辰王便率軍回京了。”

“進京?”齊渃大惑不解,從齊浱派往西平郡不過是四月前的事情,怎會回京。

“在下所言非虛。”瑟丹道,“若是不信,公主大可前去一看,不過……”

“不過?”

“辰王回京公主蒙塵,若是我沒猜錯,京城勢必有所發生。”瑟丹自信滿滿的說,還不忘瞧一眼齊渃的反應,“既然如此,應該某些人早就布下天羅地網要找到您了,您此去西平,還真是合了他們的意……自投羅網。”

有意加重的最後一字,聽在齊渃耳中尤為刺耳,的確瑟丹完全沒有必要騙她,但真是如他所說,那麽自己現在處境可謂兇多吉少,對方躊躇滿志等待著齊渃回話,齊渃並非愚笨,知道他心中早有自己打算,雖然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狀態,可現在哪是負氣之時。

“那麽瑟丹大人有何提議?”

瑟丹眼底閃過一絲敬佩,為她處事不驚也為她的識時務,“同我們一塊回北旬。”

“既然大人已知天下都在抓我,你豈不是和天下為敵?”齊渃笑著說,“而我又怎麽能相信你,不是拿我作為去交換好處的籌碼?”

“因為我相信,永灃帝龍威護體,必可懲奸除惡。”說完這些瑟丹自己搖頭笑起來,“至於信任,我想,我們王妃應該足夠讓您安心的吧。”

搬出裳兒的確讓齊渃有所動容,瑟丹微微彎下腰右手攤成掌,放在自己胸口道:“我以我們真神安拉為誓,必定確保殿下您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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