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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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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本宮大殿內,桂花的馥郁香甜混著清酒的醇厚悠長充斥了整個房間,紅燭幽暗的火光似乎把空間內的氣氛點燃的暧昧不清,齊浱回味著剛才齊瀟的話語不作回應,而齊瀟也不急於繼續解釋,擺弄了寬大的袖口,平整鋪滿了腿上,若有似無的打量著齊浱的反應。

白皙修長的頸脖傲然的挺立,輕巧的下巴微微擡起讓目光變得俯覽不羈,雙手交疊在雙膝上,金紋龍袍的袖口遮蓋住了手掌只露出幾段如玉脂的手指,優雅端莊盛氣淩人,再也見不到之前懷抱重傷齊渃時的脆弱。

大殿內寂靜無聲,雙方各自打量對方,希望從中找出破綻。

終於齊瀟有些顯得倦怠,撤回了眼神,單手支頤將目光鎖定在了桌邊的紅燭,看來是打定了主意和齊浱耗下去。

那一邊齊浱心中困惑,現在自己已是階下囚,要生要死都是對方一念之間,這會齊瀟扔出這句話是有意試探還是另有其意,雙眉不禁更加擰緊了一度。

“我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帝位所及又豈是我說的算,你這是存心的挖苦我嗎?”

好不容易等到齊浱有所反應,齊瀟把眼神從燭火處收回,戲謔道:“不過一日之前,皇兄不還打算自立為帝,怎得如今卻是無可及了?”

察覺出齊浱瞳孔中冒出的怒火,齊瀟不再揶揄下去,正下神色:“朕答應過留你一命,只是譜牒上已記有你的生卒,當初端本宮走水是天禍是*不可查,但如今你大軍圍京,弄得滿城皆知,讓朕如何安心留你一命。”

像是反問又像是詢問,齊浱倒是從話語中聽出齊瀟並不打算取他性命,重新坐正了身姿雙腿盤起,一手撐在膝蓋一手扶著酒壇,頗有些蠻夷戰士的風姿,“那麽你是作何打算?”

識時務者為俊傑,齊浱的表態讓齊瀟緩下面容,“歸順與朕。”

四字簡明易懂讓齊浱舒展的雙眉又重新皺起,隨後像是聽了笑話似得昂頭大笑起來,只是笑聲片刻後便愕然而止,齊浱不可置信的望著齊瀟道:“歸順?即便我現在答應,你可會相信,況且,我憑什麽歸順?”

對於齊浱的譏諷,齊瀟只是用右指理了理發鬢,不去申辯,待他重新平靜下才投去波瀾無痕的目光。

“朕不會有所子嗣。”齊瀟傾吐這句讓齊浱原本輕蔑的笑容收起,凝重的等待下面的話,“若你願歸順,將來朕便納你長子為儲君。”

低下頭,青石做的地板被打磨的極為光滑,青墨色的地板在跳動燭光下,倒映出齊浱陰沈的面容,這話蘊含玄機,似乎是進一步承認了她與齊渃之間那層隱秘的關系。不過齊瀟的條件的確誘人,就現在來看,自己都是刀俎魚肉任人宰割,那麽她又是為何要同自己談如此條件。

知道齊浱心中提防自己,齊瀟從位置上站起走到雞翅木高花幾前,信手擺弄著桂蘭垂下的細長葉片,“朕答應過渃兒饒你一命,何況,朕不想見她難受。”齊浱身份特殊,至今朝廷中仍有少數大臣為先帝派,雖然大勢所趨讓他們不得不藏起真心,向齊瀟效忠,但是齊浱的出現勢必會在朝中引起新一輪的權鬥。

其實活著的意思頗為廣泛,挖去雙眼割了舌頭,燙銅入耳再把手筋挑斷,變成一個十足的廢人自然威脅不到齊瀟,但是若這麽做,齊渃必定不會原諒自己,那麽現在如果有辦法讓齊浱效忠自己,那些深藏二心之人也就自然成不了氣候。

當然這也是一場賭局,就像齊浱說的,就算一口答應下來,又是否能確保將來高枕無憂,萬一只是表面應下,其實貌合神離暗中密謀,對於這點齊瀟也是不能不防。

“這江山終歸是齊家的。”齊瀟放開手中把玩的細葉,轉過頭直直盯著齊浱,“若你應下,朕可封你為辰王,賜食邑萬戶,世襲罔替,將來等朕百年之際,你的子嗣便可繼承大統。”

“只是……”齊瀟話音一轉,改了剛才還算溫和語氣,神色凜然,“若是被朕發現你再有意觸犯十惡之首,必不姑息,嚴懲必究。”

話說到這裏,齊瀟慢悠悠的又坐回了椅子上,對著仍舊坐在地上的齊浱擡了擡下巴:“皇兄意下如何?”

一句‘不願渃兒傷心’倒是全然癡情種的樣子,不由讓齊浱冷笑,用手捏了捏眉心:“陛下可是給過我選擇?”

“沒有。”揚起眉梢,齊瀟擡了擡精致的下巴,眼神裏滿滿的傲氣,“渃兒傷勢已穩定,你不必擔心。朕就不多留此處,打擾皇兄飲酒的雅興。方才的話,還望皇兄多加考慮考慮。”

說完齊瀟走出端本宮,乘這輦輿回到養心殿,除了暗中保護的影衛,沒人知道這一晚,齊瀟與齊浱說了什麽,但是就在這一天過後的第三日早朝,文武百官總算在榭香橋外聽到了上朝的鳴鞭。

太和殿上,齊瀟一如往常的坐在龍椅之上,身後侍女掌起五色彩金孔雀翎,竹扆上繡入的玉石翠珠被射入的陽光泛出點點明光,而在龍椅下方的七層臺階旁,站立了一位身著玄青色補服的青年。

粗一看補服類似龍袍,只是比起齊瀟身上的玄黑龍袍,顏色更為淺淡一些,偏向為紫色,袍子上的龍團只有前胸與後背兩團,襯著繁花簇景。

所有人心裏各有猜測,再看到列位在第一排左側的秦典,這份猜測又是多了一個方向性,齊瀟坐在龍椅上朝身邊劉公公擺了擺手,對方雙手托舉著玉軸蠶絲綾錦聖旨,一步步走到了大殿中央,用他獨有的尖銳嗓音道:“秦典接旨。”

站在前方的秦典聽聞,上前一步雙膝跪地稽首叩拜:“微臣在。”

“朕紹膺駿命,秦典將軍戰功卓著,英勇威武,十載鎮守邊關,殺敵無數功不可沒,朕以仁天下,獎罰分明,今,加封從一品驃騎大將軍,賜銀千兩,綾羅綢緞百匹。天崇十三年,二月二十三日,爾其欽哉!”

整個聖旨絲毫未提這次帶兵入城的事情,反倒是一片褒獎,身後眾臣連同秦典都是倒吸了口氣,劉公公不見秦典有所反應,輕咳一聲,秦典這才猛地回神,額頭叩地謝恩道:“謝主隆恩。”

接過聖旨,大殿中的群臣左右互換著眼神,場面稍有騷動,齊瀟此時從龍椅上站起對著諸臣道:“朕登基以來,蠻夷日夜擾民,窺吾國土,秦將軍十年抗夷,保江山安泰,護百姓安居,乃大昱之萬幸。”

群臣終於恍然大悟,紛紛應和著讚許秦典功勞,褒獎聲中秦典再次雙膝跪地叩頭道:“天下國泰民安為陛下之功勞,陛□居其後,心系戰前,與軍民同心,振吾等士氣,用人唯賢施其所長,為陛下之英明。”

群臣跟著一塊跪地,齊聲對著齊瀟道:“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恭維的呼聲此起彼伏,齊瀟擡擡手讓眾臣起身,然後讓站在下方的青年站到了大殿中央:“大昱盛世受圖分王,用能夾輔皇室,鎮平四海,如今本枝有所稀,唯朕一人,所幸得祖宗佑福,福壽延綿。”說到這,齊瀟從龍位上走下,青年見狀單膝跪地抱拳,一旁劉公公舉了一個托盤跟隨在齊瀟身側,上面擺了一塊翠色的玉石,“齊浱,先帝長子,年幼遭賊人所劫,顛沛流離,後隨驃騎大將軍領兵布陣,身經百戰弘毅寬厚,如今斬蠻夷救公主,效彰誠款,進封親王,賜辰字,食邑一萬戶。”

隨後齊瀟拿起托盤上的一塊辰字玉牌交到了齊浱手中,後方的大臣們猶是楞了許久,最終才是反應過來,跟著連呼陛下萬歲與辰王千歲,一場謀.反就這樣硬生生的被轉成了從蠻夷手中救下公主。

但是,被救下的公主依然未醒,全然不知朝堂之上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賞賜封侯,稟奏陳詞,齊瀟剛下早朝,還不及脫下九龍冠冕,連侍女端上潤喉的參茶都顧不上喝,疾步走到養心殿的修身堂內,生怕在自己離開的這小段時間裏,齊渃醒來而見不到自己。

見到齊渃在床榻上沈睡未醒,有些安心又有了些許失落,這幾日,因為昏迷無法進食,每日除了早上兩頓湯藥,還會用百年野山參熬制的雞湯,雞湯性溫愈傷口,而山參養氣補血,為參中指極品。只是滋補佳品灌進去,血色雖比先前好了些許,人卻是更加的消瘦。

太醫把脈後已寬慰過齊瀟,並無大礙,不出多日便可轉醒,而齊瀟能做的除了陪伴,唯有耐心等待下去。

自從齊渃受傷昏迷之後,齊瀟便是夜夜陪伴,兩人之間原本還隔了層紗的關系,更加明了通透,不過朝中局勢不穩,人人栗栗自危也沒人有空上奏本子,要齊瀟匡正綱紀之類,齊瀟樂得耳根清凈連同批折的案子都一同搬入了內屋。

入夜,齊瀟靜躺在齊渃的身邊,連日來的勞累在今日大局初定後,終於席卷而來,剛沾上枕頭後不久,在左手感受到齊渃右手傳遞來的溫度進入夢鄉。

夢中,齊瀟站在桃花樹下,前面齊渃穿著一身淡色襦裙款款向自己走來,帶笑的眼尾蕩起的梨渦,還可以見到雙唇微啟露出的皓白貝齒,這樣的場景太過普通,卻是讓齊瀟眼眶微熱不禁皺起雙眉,纖纖玉指滑過臉頰似是要替她揉起的雙眉。

感覺如此熟悉又真實,直到這輕輕的觸碰將齊瀟從夢中拉回,旁邊還未燃盡的燭火透過淡粉色的幕緯照進幽暗的光線,微涼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臉頰,是激動是喜悅還有一直壓抑在內心的哀痛,轉過頭,喉間竟然鎖緊的發不出任何聲響,反倒是對方婉了眸子一笑:“瀟兒,怎得睡著都是皺著眉?”

作者有話要說:倒計時:4

不是要完結,只是快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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