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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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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內,銀盤疊連,酒觴爭逐,冷清許久的皇宮再次張燈結彩熱鬧起來,明明只是秦典和齊浱的慶功宴,卻是比過年時的壽宴更加歡快輕松的許多,樂師吹拉彈唱舞女輕歌曼舞,每個大臣臉上都有險難過後的歡愉。

龍椅上齊瀟身穿袞服倚靠在羽蠶靠枕上,今天她的打扮比往常都要精細華麗。除了九龍冠冕外,發髻的後方還插了一根萃蓮金雲步搖,在四周燈火通明的燭光下,爍爍閃耀。面上撲了傅粉讓臉頰更為白皙,配上雙唇用嫣紅的胭脂勾出兩小瓣,像是旁邊花瓶中采摘下的紅梅落於雪間。

雙眉間額黃染得正好,貼上了梅花花鈿,掃去了眉宇間的英氣,多了些女兒家的柔情。

無論如何看,今天的女帝心情應該很是愉悅。支著額頭從侍女手中接過糕點水果,面容如往常一樣冷清淡漠,但是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比起前幾個月如極寒嚴冰的態度,今天已是初春融雪的溫度,雖說依舊冷冽的刺骨,不過那淡眸中若有似無的笑意,都可以讓人感覺到春陽化雪的舒暢。

這次宴請的關註都在秦典與齊浱身上,秦典剛封驃騎大將軍,而齊浱又是剛賜封為辰王,一幹大臣連連敬酒道賀,只是大家心底還是對兩人頗有防範,雖說兩人都成了達官顯貴,但是之前帶兵入京是真真切切,齊瀟此時是賞銀賜邑,但是指不定就是綿裏藏針暗藏玄機。然一群大臣除了道賀敬酒外,並無其他攀高結貴,都是表面上的客套一番。

場下一片熱鬧,敬酒的道喜的,坐於高處的齊瀟略有無趣,本身任何一場晚宴,除了必要敬酒祝詞外,群臣並不敢越禮半分,沒人敢同齊瀟多說些什麽話,不過齊瀟也並非耐不住寂寞的人,往常,只需把白日裏看的折子在心裏過上一邊,這時間也就過了。

但是這會,齊瀟的心思全然飄回了養心殿,吃進口中的佳肴都是嘗不出多少味道來,今早齊渃終於醒了,不過也未清醒多久,在喝下一碗湯藥之後繼續昏睡過去,直到齊瀟赴宴之前都沒醒來,也不知現在如何,心中急切的想回去,可是晚宴剛是開始,起碼還得等上段時間。

耐下性子等下面的人群都是微醺,時辰也都快到亥時,齊瀟攏了攏袖口對著下方相互敬酒的眾臣道:“朕乏了,先行回宮,眾愛卿不必拘禮,明日休朝一日,各位盡歡吧。”

群臣對齊瀟再度敬酒恭送,齊瀟喝下一杯竹葉青便急急忙忙擺駕回宮。

輦輿一路路晃晃悠悠到達了養心殿,門口候著的侍從見著,趕忙上前扶著輦輿攙下齊瀟,其餘的又是跑進殿內吩咐侍女準備醒酒湯,暖手壺。

一踏進大殿,齊瀟看到圍上來端著各式各樣東西,只是擺手讓他們噤聲,莫要發出聲響,然後不去理會圍繞在身側的侍女,放輕腳步走進了修生堂。

屋內的燭火只燃了兩小燭,眼睛沒能馬上適應幽暗環境,過了片刻才看清了四周,躡手躡腳走到榻前,撩開幕緯輕輕斜坐在榻沿,齊渃向右側躺避開傷口,消瘦而血色欠佳的面孔正對著齊瀟。

替她將被衾掖好,齊渃呼吸一沈隨機睫毛微微顫抖睜開了眼眸。

“吵醒你了。”齊瀟歉意道,“餓嗎,不然我讓膳房給你熬些粥來。”

笑了搖頭,齊渃從被衾中伸出了右手握住齊瀟還纏了紗布的手道:“方才喝了點甜粥。”然後皺了皺鼻子嗅到齊瀟身上淡淡的酒味,又擔憂的皺眉,“傷勢未好,怎就飲酒了?”

“只飲了些許不礙事。”剛說了這句瞧見齊渃目光憂忡,連忙換了語氣道,“好,以後不再喝了。”

哪見到過她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不由轉嗔為喜,右手食指輕輕勾動在齊瀟手掌中摩挲,“哪是不讓你喝,只是你傷口未愈,喝酒不宜愈合。”

見到齊渃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齊瀟心裏舒暢起來,感受手掌間傳遞來的酥癢,胸口也為之蕩漾開,“累的話,再睡會,太醫說這幾天切勿勞神。”

齊渃微弱的點點頭,自己的確困得很,要不是想念齊瀟的緊,喝過藥湯之後逼迫自己半夢半醒,這會怕是早就睡沈過去,疲倦的眨眨眼睛道:“的確是困了,瀟兒也早些歇息,很晚了。”

轉頭瞥了一眼案子上堆積成山的折子,齊瀟依舊點頭應下。

等齊渃入睡,齊瀟回到案前隨手拿起最上方的折子開始批閱,因為怕人多聲響,旁邊只留了下個貼身侍女服侍齊渃,碾磨卷折都要自己動手,一邊看折時不時的查看床榻上的動靜,時間過得飛快。

第二日,齊瀟便讓人傳話給裳兒,公主歸來的事情。

就像過去一樣,一見到病病殃殃躺在床榻上的齊渃,裳兒立馬紅了眼圈,剛要開口詢問或者責怪她怎麽傷到自己,就被齊渃乏力的笑容深深憋了回去,用袖口抹了淚,二話不說,打點了簡單的行裝,暫住在了養心殿的後廊外。

裳兒跟隨齊渃多年,比起那些品秩更高的女官,反而更可以對齊渃照顧周到,齊渃也更加安心習慣的住在對她而言顯得太過華麗的宮殿。

之後幾日,雖然身體上的疼痛一日比一日減緩,纏繞在左肩的敷藥換上新的,左手已是可以小幅度的舉起,但是因為失血過多引起的疲倦,還是沒有得到緩解。

或許是藥湯裏放了安神助眠的方子,每每喝下藥湯之後,整個人都會昏昏欲睡,不過托了這久睡不醒的福,在剛開始傷口還疼痛難忍的幾天,齊渃並未被疼痛所折磨,雖然醒來片刻傷口撕扯著疼痛,但是腦中混混沌沌,阻隔去了大半的痛感。

終於有一天,精神比前幾日都好了許多,連喝下藥湯之後都沒有馬上困得眼皮打架,因傷口還未完全愈合不可隨便亂動,齊渃便讓侍女將靠枕墊在身下,稍稍擡起上身看看窗外的景色打發時間。

因為怕春末寒氣入肺,除了屋內放置的火盆和必要通風,窗欞大部分時間都是關緊的,齊渃最多只能透過雕鏤窗花的光線計算此刻時辰。

旁邊裳兒見齊渃似是無聊,便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她離開這段時間後的事情,年前摘下的花草這幾日已是冒出新芽,海棠襯著綠葉綴了一樹,再過個把月大概摘種下得牡丹也該是盛開之際了。

自從齊渃離開後,一開始住在絲雨軒的李莫便經常吵著嚷著要見渃姨,不過後來齊瀟找來個國子監的大儒開蒙,迷上提筆寫字的李莫,似乎就把這事給忘了,成天學著先生搖頭晃腦的念著三字經。

說到這裏時,裳兒咂嘴暗罵了句,“沒良心的小兔崽子,當年公主您多疼她。”

見裳兒還為此替自己憤憤不平,半躺在床上的齊渃噗嗤的笑出聲。因為氣血欠佳,齊渃少有說話,更多時候還是聽裳兒在那拉東扯西打發時間,轉眼就是日照西落。

雖然齊瀟把案子都搬進了修生堂,但是上過早朝之後必然需要接見大臣,為了避免打擾到齊渃,齊瀟索性把會見大臣的地方放到了養心殿不遠處的暢詒園,等處理好政事回來一般都近黃昏。

一想到,今天精神尚好,前幾天昏昏沈沈都沒和齊瀟多聊上兩句,就更加的期盼著趕快見到那人,裳兒手裏給齊渃捏著小腿活絡筋骨,口中還念念叨叨的說著小綠和秋林的近況,猛地發覺對方一直沒有反應,擡頭瞧見她眼神期許的向著房門張望。

停下說打一半的話語,裳兒垂頭微嘆氣,繼續替齊渃按摩小腿,房間裏回到了一片寧靜,只過了片刻就聽到外面的騷動和請安聲,齊渃身體微擡就見房門打開,齊瀟被侍女簇擁著來到榻前。

見今天齊渃精神不錯,齊瀟很是高興,連忙吩咐膳房做些易消化的小菜,又示意他人退下免得人多氣濁。

齊渃眼神濯濯的望著齊瀟,似是再看不到其他,裳兒停下手中的動作,替她重新掖好了被衾,識趣的行禮退到一邊,不去打攪兩人。

屋子裏除了裳兒只剩下一位貼身侍女,被齊渃灼灼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齊瀟用右手理了一下耳鬢落下的散發,轉頭吩咐侍女磨墨鋪紙以備批折,簡單說了幾句就坐到案前批折去。

齊渃有些不解也有些失落,還以為終於可以好好相處一番,沒想到對方竟然對自己置之不理,但是看到她認真坐在案前一卷卷翻看折子,明白朝中大變又邊關戰事,必然戶部兵部諸多的事情。

這麽想明白,心裏倒是釋然不少,只是隨後幾天齊渃發現齊瀟似是有意回避自己,說回避並不恰當,因為每當自己昏睡或者精神不濟時,她都是溫情到了極致,陪伴在身邊小心呵護,生怕出現什麽狀況。但是每當齊渃精神有所好轉齊瀟便立馬變了副模樣,閃躲的目光讓齊渃又氣又惱,還有些許不知所以的擔憂。

過了三日,正好是三月初一的日子,朔月吃齋祈福,齊渃胃口已經好上許多,看到那一個個精致可愛的粟米團子,食欲大開的吃了好幾個,配上清淡爽口的野菌羹,實在美味的很。

見齊渃吃得香,裳兒自然開心,待盤子都空了,輕快的收拾去端上盤子走出內屋,正打算去拿下午的參湯,碰巧遇到回養心殿的齊瀟。

如實稟告齊渃今天的情況,得知齊渃胃口尚好,齊瀟面上一喜,推門踏入殿內,如往常一樣關切的問了幾句,便要去批閱奏折。

而今天齊渃不打算就此罷休,還未等齊瀟提出,齊渃搶先一步道:“這幾日怪悶的,瀟兒同我說會話吧。”

正幫齊渃扶正靠枕的手一頓,齊瀟似有苦惱的蹙眉,“這幾日折子有些多,裳兒快回來了,到時讓她陪你說個話吧。”

齊渃低下頭咬緊了下唇,心裏沈沈的難受,再擡起頭,一貫清澈的眸子竟然有些微紅,“陛下,你可還是在怪我隨皇兄帶兵入京?”

作者有話要說: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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